1、炽嘉健身房 01-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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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对，就在这儿签。”
推销员几乎贴在柜台上，手指摁在合同的签名处，等青年的笔尖挪过去，他才移开，嘴里叨叨不绝，“我们健身房的连锁几乎覆盖了全国一、二线城市，装备设置都经过市面检测，我们会尽最大能力满足您的需求，给您最好的服务……恭喜池先生，成为我们炽嘉第637位终身VIP用户。”
池照星抿了下嘴唇：“谢谢。”
“哎您太客气了！咱们所有店会员积分都是通用的，后续有什么活动我都第一时间通知您……”销售员边说着，边蹲下去在玻璃柜里翻了半天，捧出来一个精美的盒子，请他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质胸牌，刻着“炽嘉?0637”。
触感冰凉。
照星却像是摸到了很烫的东西，热意直达胸腔，心跳都快了。
销售员介绍起胸牌的工艺，嘴角几乎吊到颧骨。大客户一直没有说话，她的话也就慢慢停住了，空气静默下来，照星才压了压合同空着的签名处，不大自然地问：“这个地方……是你们老板签吗？”
销售员愣了下道：“是的，普通会员的话我们会直接盖章，但您是终身会员，待遇不同，要我们老板亲自签谈的。可是今天老板不在，您要是不放心，我们就另约个时间……”
“不用！”照星急促地打断，又缓下来道，“我放心。”
健身房给配了高级私教，是个肌肉大叔，放在游戏机里打拳绝对是王炸选手。照星跟练不到二十分钟就汗湿透了，眼睫毛湿答答地黏成几簇，他屈腿坐在垫子上，眼前一阵阵发黑，逼得他闭了闭眼，身边递来一瓶开盖的水。
私教问：“真没有练过啊？我看你对器材还挺熟悉。”
照星安静地压抑呼吸，说不出话。
天黑他才离开这里，擦了身子，换上健身房的T恤，外面套着自己的衬衫，陡然出去还是被晚风冻个激灵。
他转身去看那块闪着鎏光的招牌。
不知过了多久，来电铃声响起，是师兄问资料的进度，照星边道歉边转身离开。电话挂断后，消息栏还停留着下午的那笔巨额支出，照星截了个屏，嘴角小小地弯了一下，然后把它划掉。
夜半躺在酒店，照星终于责怪起自己的不理智。
怎么能就因为一耳朵听来的销售员说不景气，一冲动就给人家冲业绩，明明他只是想去转转，碰碰运气，怎么就赖那儿不走了！最重要的是，那份合同会被呈到那个人面前——
会被发现的。
念头一出，照星就把脸埋进了枕头，片刻后抬起来透气，眼里全是隐秘的笑意。
要是不想被发现，他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不会在坐了十多个小时火车后，陌生的城市烈日高悬时，不管不顾把行李丢到酒店，跑到健身房里挥汗如雨。他想被发现的，想的。
可他单方面逃避了那么多年，命运似乎也懂得要遂他的意，滚瓜烂熟的开场白终究没有派上用场。
02
合同上签着鬼画符似的名字，照星看着愣了能有一分钟。微信还在响，销售又是玫瑰又是爱心：【池先生您是我们六月份首位终身会员，我们周老板又给您追加了饮品澡浴全免，亲属45价的优惠……】
照星心里混乱，下意识把后台全清掉，等回过神才重新打开对话框。
【你们老板姓周？？】
【是啊，周认周老板，现在负责华西这一块。】
销售还热心地推了微信：【有事情可以加微信咨询哦。】
头像是墨镜自拍，网名：ZR。
照星看了两秒，删掉输入框的话，默默回：【好的。】
第二天他就没去健身房了。
青泓这几天多雷阵雨，刚天还大亮，一会儿就乌云压城，雨水砸下来，催着行人车辆，世界被搅得一片慌乱。
照星撑着公司前台的伞，护住包里的电脑，冲进雨幕。
在来青泓前他就联系好了工作，经理以前也是邱老的学生，再加上对照星硕士期间的研究很感兴趣，面谈没几分钟就妥了。最后经理撑着下巴往前挪了点：“小池，邱老师跟我说这事时可不是高兴的语气。我私心当然希望你来，但是作为师兄，我还是觉得你可以选择更好的资源……我们公司还在转型期，目前是给外商做商业策划，国内的很多指标都排不上，比不了你实习过的那几家公司。”
照星说：“我已经决定了。”
经理的肩膀沉下去：“那我可放心留你了。”又问，“未来会在青泓安家吗？”
合同只有三年，照星实事求是：“不会。”
“你得给我个理由啊小池，为什么来这儿。”经理见他难以开口的模样，一锤定音，“追女朋友？”
照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别骗师哥，师哥也年轻过。”
“……不是。”
“行吧。”经理还是不大相信的表情。
照星坦诚：“我有亲人在这里。”
经理若有所思：“我记得你家在瑞阳啊，这横跨半片国土的。不过没关系，来了就体验一下中部的风土人情——好吧，又要下暴雨了。”
话音刚落，闪电劈开半边天，给雷声开道。经理带着歉意摇了摇电话往门口走，照星坐在会议厅等雨停，高楼外灰白色的天不断下沉，等了好半会儿，世界的可见度越来越低。
照星胸口发闷，索性借了伞冲进雨幕。
新租的房子离公司七公里，公交直达。
他出去时正好和上一班错开。
雨太大了，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停靠过来，身边的人挡着脸、脚踩着脚往里面缩，有的人在暴雨中听完报价，开始骂骂咧咧，司机喇叭按得嘟嘟响，后面的人已经抢先钻了进去。车一开，溅起大片水花。暴雨中的世界嘈杂而丰满。
等站台差不多空了，驶过来的车停在照星面前，雨刮器疯狂招手。他竟然鬼使神差地钻了进去。
司机边开边问：“去哪儿？”
他说：“炽嘉健身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炽嘉健身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