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中间人 ...
-
我愧疚地摸了摸鼻子,心虚垂眸,不敢与他对视:“您好……”
青年见我回应,扫了眼我抬起的手,嘴角笑容更盛:“王小姐,您烤的云朵蛋糕很好吃呢。”
果然是客人。
我更羞愧了,干干巴巴地道谢:“您喜欢就好。”
青年闻言,乌黑眼珠晶亮,居高临下锁住我躲闪的目光:“您开车了吗?都这么晚了,我送您回去吧!”
“不……”我条件反射地拒绝。
他酒窝深深,暧昧地凑近,把尾音放得很轻,近似喟叹:“我想吃您烤的蛋糕……”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
超出正常人类交谈范围的亲密距离让我感到生理性的不适——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施展他的男性魅力吗?
我的脸皱成了一张没刷酱的酱香饼。
两只猫终于动了。
抹布老师倨傲地踱步到我身侧,奶牛猫也挺胸抬头守在我腿边。
我像见到了救星,赶紧蹲下身,抱起两只猫,语无伦次地拒绝:“不、不用了!我开车来的,而且您看,我还带了猫……”
并非我讨厌他。我实在不懂如何回应陌生男人的示好。
“猫?”
青年脸色一僵,低头审视我抱的两只猫。在瞟到抹布老师那双翡翠绿眸时,他脸上灿烂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褪,招呼也不打便直接扭头离开。
“哎!”我想叫住他,可他走得又急又快,步履匆匆,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仿佛我是只吃人的怪物。
……好没礼貌的男人!
“他好眼熟哦……”奶牛猫喃喃自语。
我收回目光,笑着戳猫弟弟毛茸茸的小脑袋:“他吃过我烤的蛋糕,肯定来过我们店里的嘛。”
抹布老师盯着那道行将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扭头准备上车。
转眼间,青年就窜到了路旁停车场转角处。
没等我在自动驾驶车里坐定,猫弟弟突然探头,从我臂弯里挣脱出来,像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直窜而出:“王小姐,他是郑先生!”
尽管理智上觉得匪夷所思,但我无条件信任我的猫,身体先于思考,和小叔叔一起追了上去。
青年的身形隐在灌木丛扭曲黑暗的轮廓旁,没有回头。
我气喘吁吁,和奶牛猫对视一眼,试探性地喊他:“郑先生?是你吗?”
男人斟酌半晌,终于在我困惑的目光中回头,脸上洋溢着被迫的恭顺,冲玳瑁猫鞠躬:“尊敬的大人,好久不见。”
抹布老师狐疑地歪了歪脑袋:“我没见过你。”
郑先生顶着新脸,笑得温文尔雅:“色碎毛长,眸如翡翠,您就是新任监理者吧?真是久仰大名……”
抹布老师没理会他的奉承:“那你跑什么?”
郑先生尴尬地笑笑。
_
玳瑁猫命令他跟我们上车,为我们寻找白领小姐提供线索。
自动驾驶轿车载着我们缓缓驶离写字楼。
车内一片亮堂,我仔细打量郑先生的新躯壳。尽管他很可能是个危险人物,但美色在一定程度上冲淡了变脸戏法带来的惊悚感,甚至让我逐渐忘记郑先生原本的长相。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专注,郑先生微哂:“王小姐,没想到您是地狱联络人,原谅鄙人之前有眼不识泰山。”
我对寒暄和奉承一点兴趣都没有:“您做了什么亏心事?”
郑先生没料到我直言不讳,默默闭嘴,对我的质问避而不谈。
低沉悦耳的男声轻笑:“王小姐,我想您也可以称他为恋爱专家。”
郑先生的眼神乱瞟,就是不敢看我们,等同于默认。
我被搞糊涂了:“他是恋爱专家?”
奶牛猫也被搞糊涂了:“车变的?”
这又不是在拍特效电影!于是我捧住奶牛猫的小脸,笑嘻嘻地瞎摸一通。
郑先生唯唯诺诺,不否认也不承认。
抹布老师没理会我们不着调的打闹,优雅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斜睨他一眼:“你是中间人吧?那就好办了,帮我找一个人。”
郑先生的笑容僵在脸上,缓缓收敛坐直:“大人,这不合规矩……”
抹布老师不说话,一双幽绿的眸一眨不眨,紧紧盯着眼前高大的男人不放。我和奶牛猫也不敢贸然拆台,默契噤声,静观其变。
在窒闷可怖的沉默中,郑先生冷汗涔涔,迅速败下阵来,语气都软了三分:“好吧,大人。您想找谁?”
“林子涵,”这是我从白领小姐的父母那里套取的信息,“你的前同事。”
郑先生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哪……哪个同事?很抱歉,我一般不记名字……”
……真该让白领小姐来亲耳听听这句话。
我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带你来我店里,还请你吃云朵蛋糕。”
“哦,是她啊,”他松了口气,眨巴眨巴眼睛,语气平常得像谈起一个久疏问候的远房亲戚,“那应该来得及。”
猫说:“带我们去。”
郑先生乖巧地点点头,薄唇下意识咧出弧度,骨节分明的长指在中控台屏幕上输入一行地址。
我浅浅扫了一眼:赫达雅拉汽配城。
看名字大概是个供车辆维修和零配件批发的汽车城。
我皱眉打开手机浏览器,发现网上关于赫达雅拉汽配城的信息很少。电子地图显示它坐落在沿海城市,路途遥远,至少得坐一夜的车才能抵达。
我叹了口气,放下椅背,把两只猫圈到身边,百无聊赖地半躺着,抚摸猫咪柔顺的毛发。
郑先生缩在角落,大气也不敢出,膝盖并拢,长腿蜷缩着,看起来很委屈。
车内一时无人开口,寂静得只剩下猫猫们舒服的呼噜声。
沉默中,我开始好奇“中间人”是怎样的存在。
郑先生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除了能变化外形。
我直起身,毫不客气地探手捏住他的脸皮,把他深深的酒窝扯浅:“你的脸是真的吗?”
“是真的,是真的。”
青年痛苦地呲着牙,伸手想抓我的手腕,无奈玳瑁猫在旁虎视眈眈,他不敢用力,只好轻轻搭着,任由我揪。
确实是真的。我收回手,打消了关于仿生人的疑虑。
沉吟片刻,我想起和恋爱专家仅有的一次接触,不由猜测道:“用爱情引诱林小姐付出自我,在她被贬斥得自以为一文不值时,将她杀死……”
我灵光一闪,看向玳瑁猫:“所以,丧失就是一个人被抹消自我?”
抹布老师赞许地点点头,碧绿的眸半眯着,满是笑意:“聪明的王小姐。”
郑先生没有被戳穿手段的尴尬,反而眼前一亮,热情地凑过来:“王小姐,您居然能理解我的工作!”
我面无表情地抱起猫吓退他:“不,我理解不了——这也能算是一种工作吗?”
青年缩在车厢角落,勾着脖子低着头:“可我是中间人啊。”
随便吧。我困顿地眯起眼睛打盹。
_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
清晨,我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到一片浅灰色的海。
灰蒙蒙的天空阴沉无光,厚厚的云层仿佛把太阳蒙在了被褥里,海面翻腾着浅色的波浪,就像鲫鱼身侧黑灰色的鱼鳞。
利维斯的车很敬业,不眠不休疾驰一晚上,油量只剩下三分之一。我决定在就近的休息站停下透透气,顺便喂饱它。
便利店不允许宠物进入,还好我带了猫罐头。
两只猫吃得很香。我买了一瓶苏打水,一段甜玉米和一根滋滋冒油的香烤肠,坐在车引擎盖上啃玉米。
郑先生的大手里抓着一个红豆抹茶面包和一盒纯牛奶,默默靠在我身旁吃。
填饱肚子,我跳下车欣赏风景,远远地看到海边有黑黑的一大团不明物体,在缓缓靠近海岸线。
“那是什么?”我好奇地拿起手机,透过镜头观察海里翻腾的东西。
是一群白乎乎的小家伙,反射着紫白色的光,可能是某种鱼,或者是某种软体动物。
郑先生就着牛奶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瞟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是乌贼在哭。”
哦,墨鱼啊。我打了个寒战:“倒也不必说得这么浪漫。”
玳瑁猫吃完了罐头,慢吞吞地踱步过来,蹲在我身边:“它们在打仗。”
啊?
没等我多看几眼,奶牛猫从呼噜呼噜的舔食声里抬起头:“王小姐!我吃好啦!”
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又伸出爪子攥成猫猫拳,抹掉胡须上粘的肉渣,一点儿也不肯浪费,用粉嫩的舌头通通收进嘴里。
_
一个小时后,我们抵达赫达雅拉汽配城。
这是一座规模很大的集市。
灰白色的钢铁大门有五人高,顶部的招牌富有设计感,还串上了霓虹灯,我几乎能想象出它夜晚亮起来时灿烂的样子。
从汽配城大门进入内部,门的两侧是大型车辆自助清洗机,长长的黑色橡胶毛刷被卷在几排滚筒上,有车辆正在里面享受自助洗车服务。
汽配城的商铺被划分为六排,均为销售车辆零配件的店铺和提供车辆改装维修服务的店铺,我们顺着最中间的宽敞大路径直驶入。
在商铺尽头,是一家巨大的汽车工厂,时不时有机器运作的声音传来。
赫达雅拉汽车工厂。
工厂侧旁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笑眯眯地向我们挥手示意。待车停稳,他贴心地俯身,伸手为我挡头:“小姐,您可真漂亮。”
他暗暗冲尴尬局促的郑先生挤眉弄眼。
但他的笑容在见到玳瑁猫的刹那,定格在一个滑稽的角度,膝盖害怕得打起了摆。
“监、监理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