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联络人[无限]》半生浮缠万事休

20、麒麟尾

　　万幸，这次它送对了。

　　我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断开，一夜没睡，头晕眼花。

　　我晃了晃脑袋，强打起精神，蹲下身，在奶牛猫呆呆的注视下拆开我的快递。

　　很好！漫画很新，塑封完好，没有撞角。

　　我一低头，看到麒麟尾的漂亮小奶牛猫正扒着我的快递箱不放，整只猫都钻了进去，短尾巴摇得像响尾蛇。

　　纸箱不堪重负，边缘微微变形弯曲。

　　我哭笑不得。

　　怎么会有小猫这么可爱又这么呆的呀？

　　不过，我有很多闲置快递箱。

　　我带奶牛猫去了我的后花园。很快，它被我的万贯纸箱迷住，就这样成为了常驻后花园的第五只流浪猫。

　　_

　　雷声轰鸣，一夜无眠。

　　凌晨，我迷迷糊糊睡着，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变成了一个婴儿。

　　在婴儿房里，我被猫山猫海包围——房间里全是猫，地毯上、柜子上、床单上、甚至吊顶上——各种品种、各种花色，黑白灰黄应有尽有，但无一例外都是翘着圆锥状炸毛小尾巴、蓝膜未褪的小奶猫。

　　这里本该是毛茸茸的天堂，然而作为婴儿的我似乎在努力寻找什么，未果，心悸难当，充满绝望，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溢出，脸颊温热湿润。

　　“王小姐，王小姐！”

　　谁在喊我？惯常温柔镇定的声音此刻异常焦灼。

　　嘀嗒、嘀嗒、嘀嗒……

　　是什么东西在响？

　　很耳熟的声音，仿佛在我儿时响起过很多次。在我冬日清晨贪恋温暖被窝而赖床时，在我上学堵车即将迟到时，在我写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时，在我凌晨四点半起床练科目二时——是钟。

　　钟。

　　自使用智能通讯设备以来，我已经许久没有听过钟表走时的声音。但在此刻，在梦里，它像一道催命符，侵蚀我的灵魂，践踏我的生命，控制我的身体……

　　视野逐渐朦胧，我的眼珠缓缓转向声源处。

　　是钟，一面巨大的圆盘钟，苍白的表盘，锋利的指针，暗红的刻度——它正对着我，悬在我的婴儿床上凝视我！

　　“……！”

　　我骤然惊醒，终于夺回呼吸，大口大口地喘气。犹如被强行抛上岸边的鱼，冷汗涔涔，惊魂甫定。

　　涣散的瞳孔逐渐凝聚，灰蒙的天色还未泛起鱼肚白，是昼夜不分的晨昏。

　　眼前一对碧绿的猫眼，通透如上品翡翠，在寂寥的灰蒙中散发着幽光。

　　“抹布老师……”泪水夺眶而出，混合着脸颊上湿黏的触感，我哭得撕心裂肺。

　　“没事了，没事了……”

　　我的安抚抹布温柔地舔舐我的泪水：“有我在呢。”

　　哭着发泄完心中窒闷，我好多了，红肿着眼睛，害羞地捂住脸：“抹布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没多久，听到你的梦呓，像是在做噩梦，”它依偎在我身边，矜持地解释，“我想，你也许需要我，便未经允许，擅自闯入你的房间。还请原谅我的莽撞。”

　　“没关系。”我随口安慰，不由自主回忆起噩梦中的画面，抬头环视房间，一片灰暗。

　　太阳显然还没有升起，我分不清这是晨是昏：“抹布老师，现在几点了？”

　　“凌晨三点，”抹布老师耐心地应付我，“老二还在睡觉。”

　　“嗯。”我探过身抽了张纸巾擤鼻涕，动静尴尬。

　　抹布老师眼含笑意地盯着我，我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背对着它擤鼻涕。

　　“做了什么梦？”它试探性地钻到我身边，我打开被窝一角让它进来。

　　柔软的长毛散发着好闻的猫猫味儿，夹杂着微凉的露珠和清新淡雅的雨后花香。

　　我紧紧拥抱它：“梦到我变成了一个婴儿。”

　　“婴儿？”玳瑁猫若有所思地追问，“还有吗？”

　　“梦到一口钟……”

　　我皱眉，努力回忆时，刚才的梦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劲，远远够不上噩梦的范畴。

　　等等。

　　我喃喃道：“那口钟，它是倒着走的。”

　　_

　　猫弟弟恐怕陷入麻烦了。

　　在它失联的第三天晚上，狮子猫和狸花猫也做完委托赶回了家。除奶牛猫以外的四只猫再次齐聚客厅，共同商量如何寻找猫弟弟的下落。

　　猫姐姐带来了最新消息。

　　据地狱邮局反馈，奶牛猫接下的那个委托早在两天前就已经被其他地狱管辖者完成，委托人声称从未见过一只麒麟尾的奶牛猫，久等不来只好另托它处。

　　“那它会去哪儿呢？”我坐立不安。

　　连续三晚睡眠不足，我的精神状态极差，咖啡厅在短暂营业后重新关门。

　　抹布老师非常支持我的决定，低沉悦耳的声音不慌不忙：“别担心，好好休息。我再找人问问。”

　　清晨，我心神不宁，干脆起身去后花园逛了逛，顺手从玫瑰洞穴里拿来一叠五颜六色的信。

　　显然几只猫也没睡好，蹲在沙发上，看我把信在玻璃茶几上摊开。

　　“姐姐，这封是你的，然后哥哥……这两封是妹妹的。”

　　我挨个查看收件人，将信分别派发给四只猫。

　　“啊！两封！”狸花猫哀嚎一声，被工作束缚自由的感觉想必很痛苦。

　　“抹布老师，这封……”我皱眉看向身旁的玳瑁猫。

　　我们又收到了一封黑色的信。

　　短短不过半月，这已经是第三封了。

　　“打开。”抹布老师格外镇定。

　　我依言拆信，四只猫猫头两两靠在我身边，一起探头读信。

　　这次写信的人字迹清晰工整，我读得十分顺畅：“尊敬的地狱联络人大人……”

　　我一愣：“找我的？”

　　狮子猫皱眉，粗长的尾巴扫在沙发上，像一个乱掸的纯白鸡毛掸子，心情肉眼可见的烦躁。

　　“很少有直接写给地狱联络人的委托，继续念。”

　　“请您于20日晚20时20分20秒之前……”

　　猫二哥声音朗朗，橄榄绿的眸子一目十行，为我们诵读信的内容。

　　“现在是什么时间？”

　　抹布老师兀地打断了猫二哥的话，抬头时神色阴沉，像是遇到了难缠的鬼魅，难掩疲色。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现在是人类通用计时法20日早7时28分35……37秒。”

　　“还有13个小时不到，”三花猫点点头，继续读信，加快阅读速度，“20日晚20时20分20秒之前，独自抵达目的世界。传送信物为……”

　　“独自？”

　　朗读再次被打断，狮子猫担忧地看向我，它是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猫：“会不会有危险？”

　　抹布老师沉吟片刻，瞥了眼盘在流沙水晶盒旁假寐的赤瞳白蛇：“无碍，继续读。”

　　“传送信物为一朵焦黄色的玫瑰……”

　　狸花猫歪着头，圆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转，努了努焦黄的小嘴，不满道：“焦黄色？我们哪有这样的玫瑰！”

　　狮子猫雷厉风行，在看到信的刹那已去玫瑰洞旁察看，神色凝重地回来，嘴里正叼着一支焦黄色的玫瑰花。

　　“还真有……”妹妹惊叹，凑过去叼住，放到茶几上。

　　这朵玫瑰的颜色泛着被烈日灼烧后的残破感，没有丝毫香气，枝干也是与寻常不同的焦褐色，被猫爪斩断的枝干横截面呈现略微腐烂的黄褐色，像被蠹虫蛀过的朽木。

　　它浑身都散发着陷阱的味道。

　　我皱眉收回目光，继续读信：“如果没有按时抵达，或者携带了其他管辖者，您的这位管辖者很有可能消失，并被剥夺名字。”

　　闻言，抹布老师脸色一变——猫二哥抄起信封倒了倒，从信封里掉出一张照片。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猫屁股。极为罕见的纯黑色麒麟尾，卷曲起来就像一个小拳头，配合纯白的圆润翘臀，和黑白相间均匀分布的短毛。

　　即便没有拍到正脸，在座所有人都能立刻猜到照片里的猫是谁——我们失踪的猫弟弟，奶牛猫。

　　狮子猫怒发冲冠，生气地把背拱起：“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敢动我家老三！”

　　狸花猫还算冷静，按着照片仔细端详。

　　“这是哥哥吗……”片刻，它指着猫屁股，疑惑道，“三哥的屁股有这么小吗？”

　　我连忙凑过去看，发现这个猫屁股确实有些不对劲，猫弟弟好歹也是成年猫：“看猫蛋蛋还是只小猫呢，最多三个月大……”

　　三个月？我脑海中闪过什么。

　　抹布老师一言不发，垂着眸心思重重。

　　“这是三弟没错，”狮子猫的黄蓝异瞳仔细打量着照片上的猫屁股，片刻后笃定道，“三弟是我看着长大的，绝不会认错。”

　　“它的尾巴是麒麟尾，并且是顺时针卷的……尾巴根部有一小簇白毛，看起来很像黑毛的缺口。”说着说着，猫姐姐像是猜到了什么，与玳瑁猫对视一眼。

　　狸花猫好奇地观察，娇俏的声音充满诧异：“尾巴根还真有一簇白毛！难道这是三哥小时候的照片吗？”

　　“我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想……不，是很不好的猜想……”

　　狮子猫一脸严肃，示意我们看照片角落的物体：“你们看这个……”

　　我低头一看，苍白色与亮银色糊成一团，像一个圆盘，夹杂着暗红色。

　　好眼熟……脑海里有一头野兽要挣扎窜出。

　　三花猫歪着头努力思索，两只耳朵向后捋，连胡须都绷直了：“我好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

　　玳瑁猫深吸一口气：“是钟。”

　　众猫齐齐看向它。

　　我脑海刺痛，噩梦侵袭脑海，眼前发晕。

　　抹布老师顿了顿，担忧地瞥了我一眼，毛茸茸的身躯抵在我手肘边，支撑我的身体。

　　“婴孩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