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缘·桃花债》岑霑

57、第 57 章 清河，

　　清河，郑之海墓前。
　　姚倾澈看着眼前的墓碑，情绪复杂。这墓碑的主人，与她只有一面之缘，却改变了她的一生。看了看静静跪在墓前，望着墓碑出神的乐非环，她虽没有流泪，但姚倾澈知道她已流不出更多泪了。
　　祭奠完回去的路上，姚倾澈一路看着这个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故地，小时候的记忆历历在目。时隔三年再次返回，让她感触良多。她有想过回秦宅看看，看看外公和外婆有没有一起回来；有想过去赵叔的书画斋看看又来了哪些新鲜玩意儿；她也想过去找广元，不知他是否已考中了举人，是否已娶妻生子。最终的最终，她一件都没去做。她也说不出是什么让她退却了，也许是近乡情怯。

　　“阿澈。。。”
　　姚倾澈听到乐非环叫她，停住马。
　　“怎么了？”姚倾澈问。
　　“前面那是寻望山吧？”
　　乐非环掀开马车的侧帘问姚倾澈。
　　姚倾澈看过去，又看回乐非环：“是，是寻望山。”
　　“我想。。。我想。。。去那里走走，再回去。”
　　乐非环询问地看向姚倾澈。
　　“好，我陪你去。”姚倾澈想了一下说道。

　　乐非环吩咐锦心他们留在原地，只有她和姚倾澈两个人去了。

　　两人并排而行，也没有多说话。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当年她们画幻臻彩雉的那片小水塘边。姚倾澈捡了石子，打了几个水漂。乐非环见了，也要试试。她的小石子总是没有姚倾澈的漂得远，姚倾澈简单跟她说了一下要领，她又试了几次，虽然还是没有超过姚倾澈，但比她自己之前扔的已经远了很多。
　　乐非环扔累了，坐下休息。姚倾澈也在她旁边坐下，坐了一会儿，姚倾澈双手做枕，躺下望着天空。乐非环看了她两眼，也试探性躺下。两人躺了一阵，乐非环侧了侧头望向姚倾澈。
　　“阿澈，你还记得当年的玉妆楼吗？”乐非环微笑着问。
　　“当然记得，那日两个置妆娘子进了房间，不由分说便按着我给我梳妆，一通忙活后又出去了，然后。。。然后你就进来了，我慌得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又见你那幅模样，心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诡异，当时差点打算推窗跳楼逃走算了。”
　　姚倾澈轻笑着回忆。
　　乐非环也捂着嘴“咯咯咯”地笑。
　　“你一直未曾说过，那日你究竟是如何一会儿功夫就让玉妆楼几乎人去楼空的？”
　　姚倾澈想起了萦绕心头多年的疑问。
　　乐非环歪着头眨了眨眼，笑了笑说道：“我在那日之前，曾去过玉妆楼置办衣衫和胭脂水粉，可能老板娘见我不惜金银只管挑自己喜欢的，觉得我是个大主顾吧，便亲自伺候我试衣、试妆，然后她看中了我贴身带的玉如意，再三游说无论多少钱财但求我割爱，最后甚至说愿意将这玉妆楼一并给我。我当时都懒得理她，心说就你那破楼，一百座也换不来我的玉如意。”
　　乐非环又歪了下脑袋，继续说：“结果。。。没隔几天就让人拿了去。可见，凡事不能想得太满。”说完，嘴角上翘轻轻摇了摇头。
　　姚倾澈听傻了，她从没想到过，那日的心血来潮，是用乐非环的玉如意换来的。
　　乐非环见姚倾澈安安静静认真听她讲话的样子，真的好珍惜也很怀念此刻的时光。看着姚倾澈难得和煦舒展的神态，看着她那干净清澈的目光恢复往日神采，她情不自禁凑到姚倾澈唇边，印上一吻。随即，乐非环和姚倾澈两人都愣了，乐非环最先反应过来，惶恐地说：“对不起，阿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别生气。”边说边用手指在姚倾澈唇上惊慌失措地抹着，好像要帮姚倾澈抹去刚刚被她吻过的记忆。
　　姚倾澈握住乐非环抹她唇的手，顿了顿说：“没事，没有关系，你、你不必这样。”
　　乐非环望着姚倾澈，坦荡又真挚地开口：“阿澈，如果、如果没有我皇姐，你还会抗拒做我的驸马吗？”
　　“念儿。。。我。。。”
　　姚倾澈嘴张了又张。
　　乐非环神情动容，双唇微抖，手抚上姚倾澈的脸庞，颤声说道：“阿澈，我好久没听过你唤我念儿了。”
　　乐非环笑着，眼角却有泪滑落：“你不用答我，是我不该问你，让你为难。现在这样。。。现在这样。。。就很好。”

　　“阿澈，如果、如果没有我皇姐，你还会抗拒做我的驸马吗？”

　　姚倾澈脑中一直重复出现乐非环问她的这句话，还有乐非环吻过她后诚惶诚恐的举止。那一刻，她再次心软了。
　　如果没有玥儿。。。如果没有玥儿。。。可玥儿就在那里啊，就在她心里。
　　姚倾澈骑在马上，使劲左右甩甩脑袋，仿佛要将那些理不清的思绪甩出脑海。

　　行至回京都的路程过了大半的时候，乐非环和姚倾澈的队伍迎面遇到另一队人。
　　“臣太常少卿张庆译，叩见三公主。”
　　张庆译下马下跪，后面跟着的人也跪倒一片。

　　“公主问张太常来此可是宫内有何旨意？”
　　张庆译等了许久，马车里才传来锦心的声音。
　　张庆译一愣，又俯了俯身子，恭敬答道：“回禀三公主，圣上的圣驾与长公主殿下玉驾此时正去往距此地不远的一处村落与吐挪新任国主赐换国书，是臣请了恩旨特来迎三公主回宫的。”
　　姚倾澈听了这话，心下有些困惑。
　　又过了好半天，锦心又开口：“那就请张太常跟在公主队伍后两百步开外。”
　　“是。”张庆译答应起身，也不向姚倾澈行礼，领着人去到队伍后面。
　　走了一阵，姚倾澈琢磨着刚才张庆译的话。她和乐非环离开京都这些时日，吐挪有了新国主吗？以往赐换国书一般都是当事国遣使上京都拜晤即可，为何这次需要吐挪新国主亲自前来，劳动着圣上和玥儿也去了。
　　姚倾澈又琢磨了几下，调转马头向后。

　　张庆译看着打马前来问他的姚倾澈，忽然笑了两声，淡淡地说：“果真如敖镇轩所言，只要提到长公主，你便会异常紧张敏感。”
　　姚倾澈一听到敖镇轩的名字，眼中闪着寒光。
　　“张太常此话何意？”
　　张庆译不慌不忙，摸了摸马鬃，停了半晌，才慢悠悠地对姚倾澈说：“长公主此时距你很近，你若是现在赶过去，或许还来得及。如何？你要去吗？”
　　姚倾澈闻言后背一凉。

作者有话说

　　玉如意换来的不止是那日的心血来潮，还有念儿一生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