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ue》卡维海森

2、交换生

　　顾哲捧着书，慢慢走进男生宿舍楼。
　　站在房间门口，还没摸出钥匙开门，宿舍主管从拐角处的办公室走了出来，叫住了他：“顾哲，跟你说个事。”
　　顾哲有一种不祥预感。
　　“有个新来的交换生，这学期要跟你一起拼房，因为整栋楼就只有你这里有空床位了。”
　　顾哲的帅脸差点垮掉。
　　怎么哪哪都跟这些交换生有关？
　　他上辈子是用捅了交换生的窝吗？
　　先是新同学，然后是新同桌，现在又是新舍友。
　　“他敢来。”
　　宿管装作没听见，扭头去另一边溜达了。

　　把全部书本都整整齐齐地码好了，
　　少年眉宇间的戾气和烦躁仍然还未平去，看着紧挨着自己床的另一张空床架，心里更不是滋味。
　　有一种自己领地被侵犯了的感觉。
　　讨厌男人。
　　顾哲洗了个澡，随意地擦了擦头发丝上的水滴，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刷手机，没看几分钟，手机从手上掉了下去，整个人倒下去呼呼大睡。
　　再睁眼时，自己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空调温度正合适，湿淋淋的头发居然也干了。
　　顾哲不傻，他记得自己入睡前是个什么鬼样，毫无帅哥形象可言。
　　但怎么醒来变成了这样？
　　正诧异着，他又发现了一个不同。
　　旁边的空床架上，多了一个行李箱，和一床被褥。
　　都整齐堆着，没有打开，没有收拾。
　　那个所谓的新舍友，感觉他要来了，但又并没有来。
　　这让顾哲心底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碰不到地。
　　“嗡嗡”两声振动，打破了安静的空气。
　　顾哲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看见沈祺发来的信息。
　　沈祺，就是那个□□ ID叫“为交换生哐哐撞大墙”的男生，同时还是顾哲的发小及前桌。
　　“晚自习你还不来上？”
　　三中的晚自习是要上课的，共有三节。
　　“快来！老何说一会儿带咱们班那个新同学来看看教室，你这不来见见你的新同桌？”
　　顾哲看看时间，居然睡了快两个小时。第一节晚自习都上了一半。
　　他随便披了一件外套，把手机揣进兜里，趿拉着拖鞋，就出了宿舍。
　　下楼的时候，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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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有六个小时没吃没喝了。
　　顾哲看看沈祺的消息，又摸摸瘪瘪的肚子，做了一番心理斗争，纠结是去看同桌还是看小卖部的车仔面。十秒后，他毅然朝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还是车仔面比较香。
　　晚自习未下课，通向小卖部的小道空无一人，畅通无阻，平日狭窄拥挤的小路如今十分宽敞，yq说不出的舒适。
　　小卖部老板娘瘫在柜台后边的摇摇凉椅上刷手机视频，声音外放，不时传出刺耳的爆笑声和鼓掌声，闹的刚进门的顾哲有些头疼。
　　走进店里，他才发现来买东西的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一个……一位长头发同学。
　　说是女同学，身高却跟顾哲不相上下，目测仅比他低一点半点；说是男生，身形又特别清瘦，白衬衫松松垮垮地从身上垂下，伸长手去拿高处的东西，就会扯出一道勾勒瘦削肩背的线条……
　　“要什么啊，别发呆啊同学！”老板娘的大嗓门把顾哲拉回柜台，他收回视线，看向煮的咕噜咕噜响的面锅：“一份车仔面。”
　　面很快便煮好了。老板娘把面盒往柜台上一拍，“八块，扫码还是现金？”
　　顾哲掏出手机。
　　手机黑屏。
　　按开机键。
　　还是黑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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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哲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今天肯定没看黄历，运气背到家了。
　　手机偏偏在付钱的时候没电了！
　　掏掏口袋，只能掏出上次吃面剩下的一包番茄酱。
　　“帅哥，我们的酱是免费的，不用自己带酱。”
　　老板娘叼着牙签，不知是真的提醒还是意味深长的嘲讽。总之，她在很耐心地等顾哲拿出钱来。
　　面子不让顾哲开口问“能不能赊账”。
　　“啪嗒”，店里另一个买东西的人把几包薯片放到柜台，掏出手机付了钱，抱着一大包吃的走了。
　　他和顾哲擦肩而过，些许发丝飘扬着，从他身上拂过，空气中瞬间散发出淡淡的、新鲜的洗发水香味。
　　顾哲忍不住盯着那人的背影看，注意到他的发色非常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卖部的灯光太昏黄，看不真切，那人的头发是金色的？
　　“帅哥，快走吧，刚刚那小女娃帮你付了钱了。”
　　老板娘突然喊了一嗓子，吓得顾哲差点跳到门外去。
　　听清了老板娘的话，他又原地石化了。
　　被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女生帮忙解围了？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顾哲从小到大不喜欢欠别人的，钱也好，人情也好。如今还是个女生……
　　他抓起面盒，顾不上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匆匆跑到校道上。
　　黑漆漆一片，依旧空无一人。
　　那长发飘飘的身影消失了。
　　倒是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打响了，不一会儿，寂静的校园充斥着嘈杂的声音。
　　找了一整圈教学楼，都没有再看到那个人。
　　顾哲讪讪地回了教室。

　　高二1班一如既往地闹腾，虽然在校住宿生只有十几二十个，但少年人总能散发出他们独有的活力。
　　“顾哲！”
　　沈祺一下就发现了他的到来，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想好和你的新同桌说些什么没？”
　　靠近了，才发现气氛不对。
　　平日里挺注重形象的顾哲，今天居然只穿了拖鞋就来上课了！
　　“你脚受伤了吗？沈祺忍不住问，顾哲慢吞吞地坐到座位上，把手上拎着的面盒放到桌上，呆呆地看着布满水雾的面盒盖，缓缓地说：“我没事。我很好。”
　　这一看就不是没事很好的样子！
　　沈祺用一副“你骗鬼呢”的眼神看着他，有点怀疑今天的月亮可能是从东边出来的。
　　“那你刚刚去哪里了？老何找你找的快冒烟了，说本来打算直接带你去见见那谁的……”
　　“那谁？”
　　正在囫囵吞面的顾哲停下筷子，一脸疑惑。
　　“交换生啊。不过没找到你人，老何说第二节晚自习带他来见见我们班同学……顾哲？你怎么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顾哲嘴里嚼到一半的面突然嚼不下去了，把剩下大半凉透了的面丢进了垃圾篓。
　　一天都没有从“交换生”中脱离。
　　顾哲心里很郁闷。
　　“我会跟他解释的。”心里在腹谤，脸上却很平静，“有什么作业？”
　　“哎，我拿给你。”沈祺从桌肚里掏出几张试卷，“今晚自习的，明天上课要讲。”
　　顾哲看也没看，压在胳膊肘下，习惯性地去摸手机，这才想起手机没电了。
　　“我有充电宝！”
　　沈祺这个“贴心小棉袄”立刻双手奉上了充电宝附带一条数据线。
　　看见屏幕亮起“正在充电1%”的字样，心底才踏实了一点。
　　沈祺在旁边哇啦哇啦说了些什么，他没太听清，也没有兴致去追问。
　　第二节自习开始了。
　　何兵很准时，踩着铃声走进教室。
　　他拍了拍手，让全班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顾哲埋头做起了试卷。
　　“同学们，是这样，咱们的新同学刚刚已经到了办公室，一会就带他来和同学们见个面。不过我们的新同学比较腼腆，大家不要大声喧哗，给他一个舒适的自我介绍氛围……大家能做到吗？”
　　“能———”
　　高二1班的声音几乎要掀开天花板。
　　其实他们并不在意班主任说了什么，只是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新来的交换生的真容。
　　“我好激动！究竟长什么样子！”
　　“最好是帅哥！最好是帅哥！不是也行，只要学习超级棒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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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最后方忙于磕题的顾哲被这些声音吵的头疼，一手捂住一侧耳朵，一手还握着笔飞快地写着。
　　何兵不得不强调了一下纪律，教室才渐渐安分下来，陷入一种沉寂。
　　但没有维持多长时间，1班又爆发出一阵激烈轰动的呼声！
　　“喔哦哦哦哦哦——”
　　这群人搞什么鬼？！
　　不仅全班起哄，前桌的沈祺还激动得不断用椅背“砰砰”撞着顾哲的桌子，引起他的注意：“哲哥，你看你同桌——”
　　“别撞桌子。”
　　顾哲一脚踹在沈祺屁股上，把他踢回前面去，不耐烦地往讲台上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顾哲突然觉得自己来上晚自习是个正确的选择。
　　那个他苦苦寻找的人，此时此刻就站在何兵身边。
　　他的头发，真的不是黑色，而是浅浅的金，像凌晨太阳刚刚泛出天光，冒出鱼肚白，最外边那淡淡的一层，长长的从肩头垂落到腰际，几缕发丝从光洁的前额垂下，脸上戴着口罩，腼腆又文静。
　　“好白呀我的天！我死三年都没能有那么白……”
　　“你这废话，人家是白人，跟我们不是一个品种。”
　　下面的女生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不仅白，而且还很瘦。
　　白衬衫松松地贴着身体，勾勒出腰的线条，似乎比很多女生的都要细，袖子卷在纤细修长的小臂上，颇有几分懒散。
　　很美。美得雌雄莫辨。
　　还比1米7的何兵高了半个头。
　　要颜值有颜值，要身高有身高。
　　“是女孩子吧！救命好好看！
　　“好A！！我可以为了姐姐弯一弯！”
　　“这么A的女孩子谁不会爱？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女神！！”
　　“想看他摘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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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长得不赖。
　　“哲哥，怎么样？我就说新来的……顾哲？”
　　沈祺好不容易把自己从花痴状态解脱出来，转头去看顾哲，不料对方竟流露出近乎花痴一般的眼神，目光紧紧地锁在新同学身上！
　　真的月亮打东边出来了？顾哲难得对女生这么有兴趣。
　　三中以艺术生出名，学校里的舞蹈生，美术生不在少数，美女如云，走廊随便抓一个都能顶着看，但顾哲从中穿过却目不斜视，心无旁骛，面无表情……总之，从未像现在这样盯着一个女生看，还是欣赏的眼神。
　　难道顾哲喜欢欧美风？原来他好这口？
　　顾哲哪里想到沈祺有那么丰富的心理活动，仔细打量着他的新同桌，感觉从中午开始积攒在心底的那份郁闷不挥而散了。
　　新同学从讲台拿起一根蓝色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写着，他的字遒劲有力，清透潇洒。
　　长指根根骨节分明，好像漫画里描绘的一样。
　　“名字：Blue，17岁，来自加利福尼亚，会中文，能正常沟通，感冒不能说话，没有社恐，喜欢中国，希望和大家成为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