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骨》没有花生

3、第3章 姜于飞刚点

　　姜于飞刚点燃的烟，连半支都没抽完，插在裤兜里的手，也还没拿出来，结果拐角处，那一场三对一的围殴，就已经结束了。
　　啧，他都没上场的机会了，可惜。
　　谁能想到那在‘夜色’里，穿着一身禁欲修身制服的人，换了衣服后，会来这么一出大变活人呢？
　　之前的三次见面，虽然都很短暂，但姜于飞那双阅人无数的眼，还是把那小孩身上的优点，全部都看了个清楚。
　　那小脸好看的自然没话说，让人瞧上一眼就移不开眼睛。不过更让人按捺不住的，还是那把细腰和那双长腿，不用伸手摸上一把，光是看着就已心痒难抑了。
　　哎，谁知道那小孩换了一身衣服，把这些最是撩人的直接给遮没了。
　　一件宽大到他这辈子都不会看上眼的暗色T恤，和一条同样宽松的黑色长裤，整个人灰扑扑，暗沉沉地隐在夜色中，根本就引不起他的注意。
　　要不是看见那三条臭虫，忽然跟了上去，他还真没反应过来呢。
　　结果，他这边还没等到最佳出场时机，那边一触即发的战火，就在小孩摸到街边的一块板砖后，彻底结束了。
　　嚯，真没瞧出来，身板那么单薄的小家伙，不仅出手迅速，下手更是凶狠。
　　那上赶着找死的三人，刚把人拦下，话还没说几句，小孩已经一拳砸了出去，又一脚踹倒一个，再一书包抡翻了最后一个。
　　当三人倒地不起时，小孩不仅没跑，反而转身就寻摸起趁手的家伙，然后就在绿化带里找到了那块板砖。
　　等三人喳喳呼呼地又扑上去时，小孩毫不手软，十足精准地逮一个砸一个，专往人脸面上砸，十秒不到就结束了这一场闹剧。
　　无论从身手还是应变能力，可以看出这样的事，他已经遇到过许多次了。
　　姜于飞踩熄了剩下的半截烟，他已经不需要烟来提神了，刚才那一幕足够让他热血沸腾了。
　　他站在暗处，看着那单薄修长的身影，多停顿一秒都没有，转身就大步往前走，然后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了就走。
　　姜于飞直到再看不见那飞驰而去的背影，才轻轻笑了一声，掏出手机给‘夜色’那位经理去了一个电话。
　　这一夜天还没亮，姜于飞悠闲散着步，回到酒店洗了澡刚睡下，苏风扬大汗淋漓得，骑行了一小时刚回到学校，那寻衅滋事的三人就被一群壮汉，揍得人事不醒地给扔在了荒草地里。
　　而正在床上卖力侍候‘夜色’老板的陶然，偏在最是沉醉之时，被还有闲心接听电话的老板，一巴掌甩下了床，在半小时后，满脸是血的被人送去了医院。
　　之后就再也没人在桑城见过陶然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姜于飞完成了先从姜家再到郑家，一家家轮番见完自己的长辈们，再上班这一个轮回。在听了无数关怀和唠叨后，每年由自己的生日，引起的这场波动再次平息，一成不变的日子又重新开始了。
　　而如同以往，他父亲依旧没有露面，也没有任何方式的祝福。
　　毕竟，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他有这么一个儿子。
　　三天后，武歌打来电话，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姜于飞压根不入他的圈套，三五句话一绕，就把所谓的‘惊喜’给套了出来。
　　“你不是瞧上那个调酒师了吗？他不是不在‘夜色’干了吗？我其实第二天就托人打听过了，这小子家在很偏远的农村，家里就一个残废老爹，是当地铁板钉钉的贫困户。不过，这人还挺争气，那种穷地方能考进桑大，大概几十年就出他这么一个了吧。
　　“听说，他从到了桑城就在各种打工，没日没夜不要命的那种。不过，他脾气倔，骨头又硬，在‘夜色’挣得都是干净钱，手都没让人摸过一把。离开‘夜色’说是钱挣够了，可这种话也就骗骗别人。像他这种穷得叮当响的贫困户，你说能有挣够钱的时候吗？
　　“我当天就让人去问了，说有个派对，让他来当调酒师，一晚给五万。结果那小子还真不给脸，竟真的给我拒了。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我让人把价提到十万，他还是理也不理。我就纳闷了，这世上还真有挣够钱的人？他在‘夜色’两月，最多也就拿了不到四十万，我这一晚十万，他一个穷光蛋竟然还看不上？你信不信，我要是站街上喊一声，有多少人能为了这十万，跟母猪亲嘴都乐意？
　　“今天早上我正气着呢，结果那小子自个儿来问我了，说一晚十万，除了调酒还要不要做别的？我故意臊他，说十万没了，但是他只要陪人喝一杯，我就给他一万，多喝多得。结果这犟驴一样的狗东西，竟然就答应了。”
　　“他答应了？”
　　“很干脆的答应了。哼，我就说嘛，这世上还有钱砸不动的？切，装什么清高。”
　　姜于飞皱了皱眉，心情莫名变得挺复杂。
　　他想过小孩可能家庭条件不好，却没想会差到这种程度。
　　偏偏他还长了那么一副惑人的模样，难怪他动起手来那么狠辣，想来是从小欺负他的人太多了，不得不用比别人更不要命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在‘夜色’上过班的人，大概都知道这种派对，总有一些很乱很变态的环节，而只要进去了，基本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拒绝两次，就是因为他清楚这些情况，所以不管是一晚五万，还是后来的一晚十万，他都不动心。
　　可是最后，武歌把十万抹了，让他陪酒来拿钱，这简直就是把他的骄傲踩到了地上，可他反而同意了……难道他遇到什么急用大钱的事了吗？
　　他不认为他是贪钱，他看人很准，虽然短短几面，但他知道那人不是贪得无厌的人。
　　“怎么样？你那小调酒师都要来了，姜大少你来不来啊？放心，我一定把人给你弄床上去。”
　　姜于飞笑了笑，慢悠地说：“行啊，那就热闹热闹呗。”
　　武歌高兴地叫了一声，竟有种扬眉吐气的痛快。
　　“能约到你可不容易，那我就把场面再搞得盛大一些，绝对搞成今年最让人难忘的大狂欢。”
　　姜于飞敷衍了几声就挂了，然后开始慢慢想，他要怎么给人家留下一个好印象。
　　嗯，他挺喜欢那小孩的，可不想一次就玩坏了……因为，他想玩得更久一点。
　　那天，武歌把派对开在了自家半山腰的大别墅里，上面三层再加地下一层，层层灯火通明，酒水飘香，只要能让人兴奋的高兴的东西，应有尽有，每一个角落都能轻易得到。
　　来狂欢的年轻人，成群结队地到来，满满一溜的豪车，望都望不到头。
　　高声笑语，嬉闹玩乐，整个山腰热闹得要炸了。
　　姜于飞提前跟武歌说了，他不想引人注意，拒绝了被隆重介绍的开场仪式。
　　武歌虽然很失望，但也不想为了出风头而惹了好友不快，就打消了这个主意，只和俩人都熟识的一些人，凑一起玩闹了一番。
　　等场面热得渐入佳境时，武歌才把自己最亲近的几个朋友，带去了三楼的一个房间。
　　三楼人不多，上来的也都是些迫不及待的人。
　　他们在楼梯和走廊，就遇到了好几对打得火热的，不过大家都习以为常。
　　等最中间的那扇门打开，里面已是一个带吧台的娱乐室了，有棋牌有桌球还有一个小舞台。
　　房里此时只有站在吧台后的一个调酒师，面容清冷漂亮，身形秀挺修长，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满心惊艳。
　　他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只是重复着手上的动作，然后把吧台上横排着的七个酒杯，倒上调好的各种酒液。
　　武歌献宝似地冲姜于飞眨了眨眼，姜于飞勾唇一笑，算作满意的答复了。
　　几人刚在斜对着吧台的沙发上坐下，调酒师就把酒杯端了过来，分两次上完，全程没有笑脸，也没有抬眼看任何人。
　　等他回到吧台，有人就轻笑出声了：“这么大的架子，这是哪请来的大腕啊？”
　　武歌还没得意，就有人先接话了：“我瞧着……怎么有点像‘夜色’那个李飞啊？”
　　“李飞？闵则东弄了两月都没弄上手那个？”
　　有人惊叹：“桑城还有闵则东弄不上手的？不可能吧？”
　　“我哥当面问的，也是闵则东自己说的。他说那李飞不是那种人，还放话说别去招他。”
　　“真的？闵则东什么时候这么心慈手软了？还是说，他真看上人家了？难怪了，瞧瞧那脸色，好像我们欠他一样。武歌，你这样招他，是让我们添堵吗？”
　　武歌不以为然道：“闵则东再厉害，也管不到我的头上。再说了，我们姜大少难得瞧上这么一个人，我这做兄弟的，怎么着也得把人弄到眼前来看看，是吧？”
　　后面这话，他是压着声说的，生怕让那小调酒师听去了，坏了之后的事。
　　众人先是惊疑一片，见姜于飞含笑不语，也就全部了然了。
　　“哟，于飞，这还真难得啊，能让你瞧上眼，可真不容易。”
　　几人嘻嘻哈哈一番笑闹，没一会儿，十几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女孩推门进来了，所有人也就各自玩开了。
　　不过，从头到尾都没人去吧台那边撒野，那一块地方清净得像某种禁地。
　　当一堆人唱唱跳跳，搂搂抱抱时，片叶不沾身的姜于飞，像个圣人一般，温煦清雅地走到了吧台前。
　　他一坐下，面前就放了一杯色泽淡绿的酒水。
　　他抬头看人，问道：“这是什么口味？”
　　苏风扬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说：“我随便调的，你随便喝吧，反正不是水蜜桃味的。”
　　姜于飞笑了，往前倾着身子，悠然道：“你也认出我了。我一进门也认出你了，真有缘分啊。”
　　苏风扬还是面无表情，垂着眼睛擦着杯子说：“你朋友经常去‘夜色’，前几天我就给你们送过酒。”
　　“所以你给我糖的时候就知道我了？”
　　他摇头：“包厢里没仔细看，给糖的时候也不知道，不过刚才看你们俩在一起，就串起来了。”
　　姜于飞喝了一口他调的酒，入口清香微甜，入喉却绵醇，还不错。
　　“不喜欢这种地方？”
　　他抿了抿唇，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皱着眉抬头看他，似很难启齿般说：“我能不能……跟你喝几杯酒？你朋友说……我喝一杯给一万……我想……我想要那些钱。”
　　还没说完，他的脸就已经全红了，虽然竭力让自己看上去很冷硬，但毕竟年轻又自尊心强，脸皮更是薄脆，所以再是硬撑，也还是难以承受了。
　　他大概为今晚辗转反侧了许久吧，心里再是不愿不喜，可为了那些钱，他也必须逼着自己来。
　　“你能喝多少？”他眼神温柔地看着，明显开始局促不安的人。
　　苏风扬其实不会喝酒，他小时候连饮料都没怎么喝过，来了桑城后更是三餐简陋，吃得最好的还是在‘夜色’的这两个月，酒这种东西，他也是在学调酒的时候浅尝过，但酒量真没有。
　　他拧了拧手上的软布，咬牙说：“十杯。”
　　姜于飞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小孩手边用来调酒的饮料，说：“你喝那个吧。”
　　苏风扬愣了愣，摇头说：“我……我喝酒，你朋友说了，只能喝酒……”
　　姜于飞笑道：“我说了算。放心，他一定会给你钱的。”
　　苏风扬直着眼看他，这是他第一次长时间地看着他。
　　“……谢谢。”这种派对，如果醉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不过，我想知道你要这些钱做什么？”他留在最后问，就是相信这时候，他一定会告诉他。
　　苏风扬果然没有回避，甚至是带了点腼腆的笑意说道：“我要给我爸治腿，动手术和后期治疗，最起码要五十万，我还差这十万。”
　　“在‘夜色’也能挣，为什么不做了？”
　　“我爸要来了，而且我本来也只想做一个暑假的。”
　　其实是他之前把他爸的病情描述轻了，等前几天他把他爸新寄来的X光片，给医生看了后，医生说情况要严重的多，最起码要准备五十万了。
　　他爸后天就要来了，一次性挣这么多钱的机会，也就只有今天了，所以他今晚必须拿十万走。
　　“你还没大学毕业吧？一个人攒这么多钱，一定很辛苦。看来你很孝顺你爸。”姜于飞若有所思地感叹。
　　苏风扬点头说：“我爸对我很好，我自然要一辈子孝顺他。”
　　姜于飞笑了笑，端起自己的酒杯，又指了指他手边的酒杯说：“喝吧，我帮你挣这十万。”
　　苏风扬眼睛很亮的望着他，蓦然一笑，差点勾走姜于飞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