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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白玉双鱼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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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絮清失笑,“贫嘴。”
缃萝气鼓鼓的,“姑娘好过分,连实话也不让人说。”
缃萝的话语有几分吹捧,也有几分真心,安絮清并不是什么令人一眼惊艳的大美人,但她身上让人见之忘俗的气质,是别人模仿都模仿不来的。
“皎皎皎皎,我回来啦!”
人未到,声先至。
安絮清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了。
“阿姊。”她笑意盈盈地迎上去。
安絮初拎着一个食盒,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瞧见安絮清站在门口,她催促道:“你怎么在这待着?你感冒才好,快进屋坐着。”
安絮清顺从地与她进了屋。
“翠苓呢?”她将食盒“砰”地放下,随手拿起一旁的茶杯灌了两口。
“阿姊找她?大概是换衣服去了。”安絮清没来得及制止,紫砂壶已经被撤下去,换成了白瓷茶壶,杯中茶还有些烫,不太适合入口。
“就是问问。”安絮初被烫得一哆嗦,但还是执着地想喝口水,边吹边往嘴里送。
安絮清无奈,扬声道:“缃萝,去取些玫瑰露来。”
“是,姑娘。”
“阿姊口渴,我这茶水多得是,和一杯烫茶计较什么呢。”
安絮初悻悻地将茶杯放下,“你这喝的什么东西?”
“下人孝敬的龙井,或许不太适合阿姊的口味。”
“哦,你爱喝这个,下次我再给你拿点。”安絮初接过丫鬟递来的玫瑰露,一饮而尽,这种甜滋滋的玩意才是她应该喝的。
安絮清托腮望着她,“阿姊来我这只是讨一杯水喝?”
安絮初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餐盒,将其往前一推,“看这是什么?”
安絮清眸子突然透出些许亮光,她以手遮唇,小小地惊呼一声,“杏仁豆腐!”
杏仁豆腐非豆腐。
乳白色的糕点整齐地码在青瓷盘上,如同一方小小的白玉印章,上面点缀的几点桃花花瓣更是点睛之笔。
这是阿姊的独门手艺,就连小厨房也做不出这份美味。
安絮清独爱那份香甜中隐藏的一丝苦意,百吃不腻,可安絮初是个闲不住的人,不爱在厨房待着,所以她吃到这份糕点的机会一年中屈指可数。
安絮清在丫鬟的服侍下净过手,入口,是记忆里的味道。
有多久没品尝过这份味道了呢?
不过一月有余。
可再尝到这份味道,已经是恍如隔世。
从新皇上任、安家覆灭到她被迫逃亡,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太多,多到她现在吃到这一块小小的杏仁豆腐都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安絮清将口中的杏仁豆腐咽下,微微侧头,掩盖眼中的泪意,“阿姊也吃。”
安絮初拒绝了,“我不喜欢,你吃吧。”
“皎皎啊。”她一边观察着安絮清的脸色,一边无意识地转着杯子。
“你不喜欢那个银丝手炉吗?”
果然是这件事,安絮清用帕子沾了沾嘴角,不枉她送了个手炉出去。
“阿姊说的是给胡太医的银丝手炉吗?那是庄子上的人送来的,阿姊给的,我自然不会拿去送人。”
虽说都被称为银丝手炉,但两者却有很大的不同,一个是纯银手炉,价格不菲,一个是嵌银丝瑞兽金手炉,胜在工艺巧妙。
安絮初赠她的,自然都是些奇珍异宝,一个胡太医,并不值得她将其转送,况且那手炉不过是个添头。
“缃萝,把阿姊送我的银丝手炉拿来。”
“不用不用,多麻烦。”
安絮初连连摆摆手拒绝,知道自己的礼物没有被送出去,她又是欢欢喜喜的一个人了。
她故作矜持,“我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你当然可以送给别人了,我不会介意的。”
安絮清笑吟吟地看着她,“阿姊真是这么觉得的吗?”
“当……当然!”安絮初在她的目光中逐渐败下阵来,“好吧,会有一点点。”
她的手指掐在一起,露出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强调道:“只有一点点哦。”
安絮清的眼神里满是笑意,“嗯,我相信阿姊。”
安絮初被看得有些恼,她拍拍手,“赤枫!叫人把东西抬进来。”
两个大箱子被婆子们抬进来。
其中一个箱子一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玉石玛瑙,映得室内都明亮不少。
“我以为你没东西送人了才会将手炉送出去,不过没关系。”安絮初大手一挥,“这些是我淘来的,你随便送人。”
安絮清屋子里的丫鬟们不禁侧目,郡主只是因为误会姑娘将她送的东西转送出去,就买了一箱子的珠宝来问个答案。
不,就算姑娘真的把她的礼物送人,郡主也会将这箱珠宝送出。
哪怕认为安絮清做了她心目中的不对的事,她却反而心疼起姑娘是没有东西送人了才如此。
安絮清怎么会没有珠宝赏人呢?
各地供上来的奇珍异宝在皇上皇后挑过后,便任由鹤曦郡主挑选,连皇子皇女们都要排在她身后。
而安絮清,这个被鹤曦郡主明目张胆捧在手心的安二姑娘,在这个踩高捧低的时代,即便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照样比大多数大家闺秀过得舒坦。
纵使她们这些年见惯了鹤曦郡主对姑娘的宠爱,也忍不住为安絮初的大手笔惊叹。
赤枫又打开一个箱子,那里堆满了各式手炉,都不比她送出去的手炉差上几分。
安絮清的眼睛眨了眨,流露出几分笑意。
阿姊还是个孩子性子呢。
“多谢阿姊。”安絮清笑吟吟地再次净手。
她的指尖划过一只只手炉,在安絮初下意识抿紧嘴唇后,转手隔着手帕拿起另一个箱子里的一条玛瑙手串,“阿姊这是抢了傲芳阁了?”
赤枫在一旁补充道:“还有玙虹阁。”
京城两大珠宝阁被安絮初一网打尽,安絮清都能够想象出阿姊跑到珠宝阁,双手叉腰对着伙计喊“我全都要了”的模样了。
花钱买的,怎么能说抢呢,安絮初嘟嘟囔囔,“我给你的,你收着就行了。”
她的耳朵红红的,带着被拆台的恼怒。
又是这种逆流而上的酸涩,安絮清眨眨眼睛,将玛瑙手串放到桌子上,“多谢阿姊。”
“那么,皎皎,你有开心一点了吗?”安絮初的话轻飘飘地像是一根羽毛,又像是雷霆万钧的重锤重重砸在安絮清的心上。
安絮清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她脸上的笑,“阿姊何出此言?”
阿姊发现了吗?是发现她重生了?还是仅仅只是察觉到了她糟糕的情绪,想让她开心起来。
安絮初却避重就轻,说了一段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这是一个感冒可以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的时代,皎皎,如果可以,我希望你长长久久地活着,快快乐乐地活着,直到我保护不了你的那一天。”
安絮初丢掉了那副不着调的表情,她看着安絮清的眼睛,看得很认真,安絮清竟一时不敢看她。
“郡主,姑娘。”翠苓从门口进来,向两人行礼,打破了这一室寂静。
安絮初大大咧咧往后一仰,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她嘴上抱怨着,“翠苓,你大白天的换什么衣服?”
翠苓瞧了一眼魂不守舍的安絮清,笑着道:“姑娘大病初愈,我一时太过得意忘形失了手,将茶水洒在衣服上了。”
她转身,拿过一旁丫鬟手里的托盘,“这是郡主要的玫瑰露,还有一些小厨房做的一些茶点,请郡主品鉴。”
“皎皎,你这丫鬟就是会说话,嘿,品鉴,这个词真是……”她咂摸了两下,表达了肯定,“有意思。”
她整个人喜形于色,急忙去接托盘,笑眯眯道:“好好好,我要好好品鉴一下。”
这时,一个小丫鬟敲门见礼,“郡主,国公府的齐大姑娘请您参加踏青宴,马车已经等候在门外了。”
安絮初一拍脑袋,“哦,对,齐筠岁约我出门踏青来着,我差点忘了,皎皎你要一起吗?”她端着托盘不撒手,询问安絮清。
安絮清咳嗽两声,手帕挡住口鼻,只留一双美目柔情似水,“我前日偶感风寒,如今虽好了,可郊外风大,就先不凑这个热闹了。”
这一方面,是齐筠岁未邀请她前去赴宴,虽说鹤曦郡主带客,面上不会给她难堪,但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议论。
另一方面,则是她接下来的时间另有安排。
“不过阿姊,你可不能像上次那样莽撞,为躲避几个不长眼的家伙,差点把自己摔伤。”
安絮初脸上划过一丝心虚,她摸了摸鼻子,“放心,我这次肯定不骑马,我就和她们吃吃喝喝溜达溜达就回来。”
安絮清一挑眉,顺手从腰间解下一枚青玉双鱼佩,“这是我一直带在身上的玉佩,暂且交给阿姊了,阿姊可要看管好它。”
翠苓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想劝阻又不知如何开口。
安絮清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将玉佩系在安絮初的腰上,安絮初这个平时连玉镯子玉簪子都不愿戴的人,这会儿肢体僵硬地仿佛刚出土的文物。
“皎皎,这……”
“嗯?”
“好吧好吧。”安絮初悻悻地摸了摸这枚一直被安絮清戴在身上的玉佩,“我保证不做一些危险的运动,绝对不让你担心。”
安絮清面带笑意,“行了,阿姊快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好吧,那我走了,你别送我,在屋里好好休息。”安絮初急吼吼地出门了,翠苓跟在后面送她出去。
“姑娘。”翠苓回来后,屏退下人,“姑娘不应把玉佩交给郡主的。”
安絮清嗤笑一声,“哪有什么不该。”
这一箱子的珠宝也不见得比那一枚玉佩便宜多少。
“那是老爷夫人留给您的唯一遗物。”
安絮清眼里划过一丝讽刺意味,“老爷夫人?他们算什么老爷夫人,我们都不过是无根浮萍,凭人家的宠爱而活。”
一家三口因旱灾南下投奔亲戚,未料新生活还未开始,两个大人就因急病而去,留下她一人在这郡主府独活。
“况且,他们唯一的遗物,不是我吗?”
安絮清不耐,不愿再与翠苓讨论,“这种东西,怎样都好,这箱子里的东西,你拿去与下人们分一下,之后和我出去一趟。”
*
“实在抱歉,曲公子,楼上的包厢已经有人了。”
掌柜的陪着笑,他实在想不明白,这群公子哥不去酒楼,来他这种以清雅闻名的茶馆做什么。
“我们来你这是给你面子。”一群流里流气的公子哥们将掌柜围在中间,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者不善,茶馆里的人一转眼走了一大半。
“姑娘,是小国舅。”
楼下的吵闹自然也影响到了楼上,安絮清眉毛微蹙,听着翠苓在她耳边低语。
曲家的纨绔?据说曲尚书年轻时伤了身子,这些年只得这一个麟儿,那真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宠得曲家独苗那叫一个无法无天,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做,民间怨声载道,但谁叫人家的靠山是皇后呢?那可是人家唯一的弟弟。
“走吧,我们不宜与他冲突。”就是浪费了一壶好茶。
且不说对方的身份,就单单是一个喝醉的男人这一点,就让安絮清不得不避。
小国舅放任他的狗腿子在前冲锋陷阵,他左瞧右看,反倒看到了要走的安絮清。
“曲公子,刚才那位戴帷帽的女子应当是鹤曦郡主的妹妹,安家的人。”
旁边,有机灵的狗腿子发觉小国舅的意图,连忙上前。
人人对他避之不及,刚才还有点得意,现在他心里只剩下恼怒,“就连那鹤曦郡主到我面前也得低头哈腰,她一个小小孤女算什么!”
而后便是一些荤素不忌的话,言辞之粗鄙,不堪入耳,惹来狗腿子们的哄堂大笑。
安絮清原本已经踏上马车准备离开,听到这种话她的脚步停了。
翠苓小声提醒,“姑娘。”
安絮清回头轻飘飘地扫过聚集的众人。
“走吧。”
第二天,曲公子被人发现死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