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曼］家庭荒诞式喜剧》万向容器

4、上门回收闲置父亲（下） 喜闻乐见修

　　本来一切似乎都很好：朝仓陆，人类，接近十九岁，孤儿，有一老要养育，目前以打工为生；他在打工回家的路上听见奇怪的呼唤，便走了那条靠近旧校区的小路，在一座桥下发现了一个年轻的宇宙人，他们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惊喜地发现不少共同话题，流浪者流露出无家可归的哀伤以至于朝仓陆同情心大作，最终进行到朝仓陆邀请他来自己家住住。
　　一切似乎都很好。直到朝仓陆经过小巷、爬上楼梯、打开大门，面对着贝利亚阴沉的脸。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家中还有一个住客。贝利亚的存在感很强，体积感也很强，只是朝仓陆自带某种化异常为平常的心理素质——主要源于贝利亚既不做饭也不打扫，可谓是家中的一个大型无用摆件，被当成一大株盆栽也是理所应当。在朝仓陆将佩嘉带回家前一点儿也没觉得贝利亚会有什么反对意见。虽然贝利亚如此危险，朝仓陆总是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很担心他犯点什么事儿，可他只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就继续自信地将自己当做星云庄的主人、绝对的统治者，毕竟他捡回东西从不考虑窗台上那株绿萝的意见。总之，朝仓陆绝无造成此等尴尬场景的意思，贝利亚人高马大地挡在玄关，双手抱胸，露出冷笑。
　　“佩盖萨星的小鬼……”
　　“是、是这样的！……佩嘉和他家人走散了！无家可归，很可怜……自己一个人生存的话，连吃喝都很难保障……”朝仓陆顽强地辩解道，“我没法接受就这样把他丢在外面！”
　　佩嘉往他身后躲了躲，似乎想跑，被他拽住了：“那个、那个，房间的话不用担心，佩嘉可以住影子里……”
　　可以住在影子里。那为什么非要住进来？贝利亚诚心发问。朝仓陆在外面喂喂流浪猫狗和自己没有一毛钱关系，但带回家养是另一回事。他眉头上挑，想再说点什么，却见朝仓陆一下子蔫下来。
　　“佩嘉和他父母走散了……我也没有父母。究竟是不需要我、将我抛弃了，还是因为有无法解决的困难所以无法养育我呢？这样一想，就无论如何也没法放着佩嘉不管……我觉得，如果我和父母走散了，那一定会很需要别人的帮助。只要我有能力，我就想去帮助别人。我没法就那样坐以待毙。所以拜托了、我……”
　　贝利亚嘴角抽搐。他大感荒谬，可又没法指明荒谬之处，几乎有点咬牙切齿。他最讨厌这类宇宙生物，仗着可爱无害向他人索求庇护，而且居然往往能得到他人的援助之手！他当即决定不讲道理，使用暴力把流浪狗丢出去。反正他一向不怎么讲道理。
　　但是朝仓陆闷着头拽着佩嘉上前，一脑袋顶上他胸口。
　　小鬼就是小鬼。
　　小鬼头可以比他还不讲道理。
　　贝利亚毕竟是个成熟的成年人，进行了一番权衡取舍后终于不得不承认，假如他想继续维系自己一手构建的虚幻的亲密关系，就不得不忍受家中闯入一个异物。他固然可以不在意朝仓陆的情绪，但为了这点小事破坏自己的大计，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年轻人梗着脖子，一点也不打算让步。贝利亚臭着脸让开，甩门缩进了房间。朝仓陆深呼吸两下，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陆……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才没有这种事！”朝仓陆用力按住宇宙人的肩膀——他要如何忍耐袖手旁观呢？佩嘉甚至没法出去工作，他只能以偷窃为生。“总之，把这里当做家就好了！我先给你下碗面吧？喜欢什么口味的呢？”
　　朝仓陆本以为自己今晚得回归地铺。虽然他对贝利亚一向容忍，但是还是憋不住一腔委屈与愤怒。是的，没有事先询问同居者是否能接纳新人确实是自己不好，可是你怎么能发火嘛！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他气呼呼地打算把许久不用的旧被子再翻出来，却见贝利亚朝他招了招手。
　　事到如今，就算你道歉我也不会就这样接受的！可别当我没有脾气！朝仓陆这样想，憋着气挪过去，别着脑袋不看贝利亚的脸。
　　——他猛地失去平衡，被恶狠狠拽上床。
　　这是要做什么？小陆茫然无措。这彻底超乎他的想象能力，不在任何一种预想方案之中。直到贝利亚扒下他的裤子，他才惊慌失措地遮掩起下身，小声惨叫起来。
　　“等一下、等一下！佩嘉还在家里……”
　　“让他听着。”贝利亚满不在乎地说。
　　“那怎么行！贝利亚桑……”
　　哦？现在开始加上敬语啦？他低下头，红色的双瞳闪着险恶的光：“我又不在乎。”
　　我在乎！朝仓陆几乎瞠目结舌，这个、这个，怎么可以不在乎呢？
　　翌日清晨，早起打工的朝仓陆撞见在厨房忙活的佩嘉（和好吃懒做的贝利亚一比，简直高下立见）两人不约而同错开双目。直到贝利亚大咧咧地走出房间，擅自把电视频道调成自己想看的，他们也没能成功说上一句话。造成年轻人之间隔膜的始作俑者如此坦坦荡荡，问心无愧，不免令人大呼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在三天后两位年轻人终于重新建交，聊起特摄片和闪光侠，而贝利亚保持缄默，并未恶语相向，三口之家总算维系住了表面和平。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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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平的日子是如此宁静、寡淡，像一部循环播放的无聊电视剧。朝仓陆在结束打工时给自己买了一杯珍珠奶茶和蜜瓜包，快乐地和佩嘉分着吃。贝利亚照例神出鬼没，偶尔带回来一些钱——都是大额钞票，挺阔整齐，扎得整整齐齐，被不太上心地丢在朝仓陆的枕边。偷窃是不好的，绝对不能这样做。朝仓陆不止一次地严肃约谈，如今他可不怕了——结果是一个白眼和一场不耐烦的性。贝利亚发现这事儿永远都是让小鬼停止说教的最佳手段，因为年轻人已被过分纵容，洋洋得意地在他面前翘尾巴，笃定他不会真的一爪子招呼上来。最后朝仓陆把那些钱认真收好——难道还能丢出去吗？他不敢用，可这毕竟是贝利亚送他的东西。朝仓陆和佩嘉争夺着最后一颗珍珠，两人用各自的吸管争来抢去，情急之下朝仓陆丢出来一个理由。
　　“佩嘉，今天是我的生日哦！”
　　“哦哦……生日快乐，小陆！但是你为什么现在……”佩嘉眼睁睁看着最后的珍珠落入他口，“小陆……今天真是你的生日吗？”
　　“唔唔、嗯，与其说是生日，不如说是被捡到的日期啦。”
　　“捡……？”
　　朝仓陆捏扁塑料杯子，瞄准路边的垃圾桶，嘴里发出小小“咻”的一声，便让其完美命中。最近他发现自己在一些运动上很有天赋。
　　“不过我还以为自己会忘掉的……突然就想起来了。”
　　“小陆平时不过生日吗？”
　　“怎么说呢……因为自己给自己过生日什么的，听上去有点……奇怪？就是那个啦，那个，总感觉对着空气说话很尴尬……然后就觉得，都这样了好像也没什么必要。想起来的时候会感慨一下又过了一年啦！真快呢，总感觉还什么都没做……”
　　朝仓陆的裤脚被猛地拽住了。
　　“佩——嘉，这样我可是会摔……”
　　“——小陆！我们来给小陆过生日！”
　　“你是不是用了‘们’这个字……”
　　“贝利亚先生也会支持的吧！他很喜欢你的不是吗？生日、生日……我们去买个生日蛋糕吧！”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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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仓陆尽力简洁地概括道：“总之，我们买了蛋糕。”
　　贝利亚眯着眼睛看着两小团跳跃的火花，廉价的数字蜡烛可怜巴巴地颤抖着，他冷酷地提出了一个现实性问题：“这一小块蛋糕真的够分吗？”
　　是的。他们被蛋糕店惊人的价格吓退，转而买了橱柜里切分好的三角形小蛋糕。一般来说，这是一个女高中生下午茶的蛋糕份额。
　　“嘛……省着点应该还是……”
　　“那个……也说一声生日快乐嘛，贝利亚先生。”佩嘉小声提醒道，被贝利亚冷冷一瞪后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
　　生日。小鬼居然也喜欢这种东西。贝利亚感觉很古怪——动辄活上成千上万年的种族，要如何理解短寿的小东西给一些日子添加特别的意义呢？几万次的生日，还值得什么额外的喜悦？重复越多，便越失去价值。他隐约觉得好笑，因为朝仓陆本应和他一样不在乎一年一度的“特殊日期”，但他又活不到不在意这种日期的年纪。贝利亚精心为他计算好剩余的时光。
　　那么，就当是纪念吧。成长的纪念。
　　“……生日快乐！”他干巴巴地祝福。佩嘉小小地欢呼了一声，奔去把灯关掉：“吹蜡烛许愿吧，小陆！”
　　愿望。要许什么愿呢？新的闪光侠周边？游戏机？便利店的工作涨薪？火光跳跃，将俊秀的少年面孔映得如同鬼面，朝仓陆细细思考过一轮，郑重地十指双扣置于胸前。假如生日愿望真能得到实现、假如冥冥中真有命运的赠礼，我希望这样的时刻永远停留。我希望安宁幸福的日子永远继续。我希望大家会继续留在我身边。末了他吹熄蜡烛，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在那安详的、无害的黑暗中，冰冷坚硬的爪攀上朝仓陆的手背。贝利亚。他在胸腔里颠来倒去地念这个词，直把恶魔之名沾得黏糊糊甜腻腻的。年轻人对宿命一无所知，天真而热切地反手紧握那非人的手掌。锐爪坚硬而粗糙，那底下的肉仍是热的，掌心宽大温暖，像是成年男性，像是父亲。佩嘉跳起来去开灯，贝利亚挣了一下，没能挣开，只得到了朝仓陆恶作剧般的笑声；小兔崽子，算计起我来了！他有点恼火，又有些好笑。灯光如暴雨砸下，贝利亚微眯双眼，朝仓陆飞快地把他的手甩开乖乖坐好。
　　“分蛋糕、分蛋糕！”他夸张地挥舞起塑料刀，十二万分地达到了掩耳盗铃的效果。佩嘉挠挠脑袋，不好多问，只能接过自己那份小蛋糕。
　　贝利亚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未觉醒的年轻人力量比人类强不了多少，手指更不是火焰与刀枪，贝利亚虽以近人之姿出现，但身体强度远非常人可比。也就是说，他的手腕不可能出什么毛病。
　　可那被触碰过的皮肤，却泛起灼烧般的幻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