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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输赢 总之是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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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公输盘又闹了好一阵子,这才沉沉睡去。墨翟给他掖好被角,起身行至他们一起吃饭的桌案前。
仆人们并没有收走那个木鹊。
墨翟拿起那木鹊仔细端详。不论是机械连动的结构,还是花纹,每一处细节都是公输盘的风格,技巧而精致。
墨翟记得公输盘曾说,他希望有一日刻木为鹤,这只鹤一次能飞七百里,在天空中盘旋三日而不落下。这件事他总有一天能办到,墨翟从不怀疑。
什么约定和胜负,其实墨翟都不曾忘记。只是世界还很纷乱,各国战火不绝,到处都有嘈杂的声音,所以他总是很忙,生命中总是有太多的事情,墨翟认为这些都比分出做木鹊的胜负重要。
但这胜负,对公输盘来讲非常重要。
墨翟一直端详着那个木鹊,看它每一处精巧的开关,轴承,还有漂亮的工艺。
透过它墨翟似乎能看到公输盘家里的一排排的木鹊,它们的每一个改动都记录在了这个木鹊中。那些曾经被封存的记忆,在这些精巧的小玩意上重新鲜活起来。
墨翟就这么看着,直到公输盘醒过来,晃晃悠悠地来寻自己。
“那个昨天……”
昨天的事情公输盘果然不太记得。
墨翟没回答,这件事也并不重要。所以他决定去解决重要的事情。
“公输子,公输盘。”墨翟很郑重的叫了他的名字。
“嗯?唔……”公输盘觉得墨翟有点不对劲,连忙正襟危坐。
“我是不是从没有说过,其实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你的技巧比我厉害,并且一直都这么觉得。”
“你说,你希望有一日刻木为鹤,这只鹤一次能飞七百里,在天空中盘旋三日而不落下。我也从不怀疑你能办到。”
“是不是楚王生气了想杀了我?我命不久矣……”公输盘颇有些警惕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墨翟哭笑不得:“我只是想说,你这木鹊我昨晚研究了一夜,确实十分精巧,我没什么能改的了。其实很多年前,你说要比试谁先做出木鸢且能飞得更久,我一直觉得,赢的人和该是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墨翟顿了顿。“是你赢了。
“什么?我……你……“公输盘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着墨翟。
“是你赢了。“墨翟重复道。也是,这么多年,自己从未正式承认过他们之间的赌局,更未曾说出过输赢。
公输盘死死盯着墨翟的神色,生怕他是在哄自己开心。看着墨翟一脸的认真,公输盘眼睛越来越亮,甚至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丝毫掩饰不住的他的狂喜,“那意味着,我可以要你……要你……要你……“
墨翟认真等着下半句。
公输盘踟蹰半晌,确是没有继续说下去,最后蔫蔫地坐回他的塌座上。
“我本来觉得我能非常高兴地说,那你成为我的手下吧!”公输盘很是沮丧:“但是我感觉,这样的生活并不适合你。你应该每天行你的义,做有利于民的事情,像晨星一般发光,那样才像你。”
晨星?墨翟打心里觉得,公输盘才是闪闪发亮的那个。他沉迷技巧的样子,他自信的炫耀着的样子,他想要让鸟在天上三日不落的样子,绚烂过满天的星辰的。
“真是的,你什么时候才能只属于我呢……”公输盘在一旁小声喃喃。
墨翟微微瞪大眼。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来服侍的仆人都挺住了行动,屏住呼吸,似乎生怕打扰了这时的气氛,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达成一致全部退了出去,只留了墨翟和公输盘二人。
而这个惊天告白的始作俑者却还什么都没意识到,只是自顾自的唉声叹气。
许久,公输盘才发现气氛不对。
他抬眼发现仆人都不见了,墨翟看着自己的神色也变得高深莫测。他才疑惑地开始回忆自己所言所行,这才意识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瞬间满脸通红。
“不,啊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我……”公输盘又急又羞,一时之间舌头都捋不顺了。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墨翟相信当时公输盘什么也没想,因为他一直都是那种有话直说的类型。
墨翟看着公输盘脸红而手足无措地找补着,他只觉得心里一切都明朗起来。为什么公输执着于输赢,为什么公输想要掐死自己,就像是很多年前公输第一次来自己家里,对着很多人追随自己的沮丧那样。
原来,这才是公输盘一直执着的,重要的事情。
而墨翟虽然也并不明朗,但或许自己多少有些感觉。比如这前来或许也是有恃无恐,觉得他的獠牙咬不到自己。即使被咬了,也不会要自己的命。
这些都不重要了。
墨翟没有理会公输面红耳赤的喋喋不休,他只是拿起了那只木鹊,指着那结构里的几个卡扣说到”你这里的结构还是太过复杂,镂空的漆木虽然华丽,但是还是太沉重了,如果加以改动,代之以竹片和草绳,可以飞得更高。”
墨翟笑了笑,笑得豁达而释然,“你还要继续追赶我呢。”
公输楞在原地。
许多年后,公输盘又琢磨起那个钩拒的问题:”你是怎么回答的,义是否有钩拒。”
墨翟想也没多想:“舟战之钩拒,是用来互相残害的,而义的钩拒,是用来相恭相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