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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想跑不会有好下场 妖修九条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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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若渊不明所以,乖乖戴在左腕。
甫一接触,血珠自动箍紧,连带着神魂传来轻微的疼痛,很快又消失。
再一试,无法摘下来了。
黎若渊抬头去看他,张珩桢道:“权作联络追踪之用,前辈见谅。”
妖族对身体的一部分往往都有感应,腕间血勾连心脉,妖修口中说着“见谅”,语气也很平静,这东西戴上如果想跑估计不会有好下场。
只是他神魂破碎,本来也跑不掉,如果是魔尊夺舍,那跑了说不定还是好事,也不知师兄为何要拘着。
黎若渊:“这么不信我啊?”
“云上逍遥首徒张珩桢。”妖修看着他,忽然换了神识,借由那血珠做媒介,传音道,“这种东西也敢随意接触,厌月前辈也不确认晚辈的身份么。”
“何须问。”这题他会,黎若渊泰然自若也换了神识,假笑,“老夫魂体虚弱,无力出逃,阁下也是确认过的。没有给出第二个选项,手又一直按在剑上,该是不做也得做的意思。”
……
后半夜,黎云晕晕乎乎醒过来,有些热,头重脚轻下了床要找水喝,啪叽一下摔了。
他像是个不会凫水的小鸭子栽到水里似的,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才撑着地板站起来。一转头,看见陌生房间里有张黄花梨的曲脚八仙桌,两个人形的东西坐在桌边分别捧着茶酒,好巧与他对视。
灯火微弱,影影绰绰。
那八仙桌被拉出了奇怪的角度投在墙上,明明坐着两个人,却只有一个影子挤在丛丛枯瘦枝体之中,印在窗边,周身一层怪异的光斑,扭曲而巨大。
这影子的主人身后九尾庞然,应当是个妖修,面具后面看过来的眼眸像一汪熔金,其中深而沉厚辨不分明的恶意将小世子激得战栗,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
可若是说这妖修一身大袖白得嶙峋,捏着茶盏的那只手几乎像是同等的瓷釉,是有种不人不鬼的凄艳可怖,让小黎云勉强可以接受的话,另一个没有影子的不知是魔修鬼修,就是纯粹没有人形也要装作人形的恐怖。
这影子浑身黑雾缭绕看不出形态,只有几个数不清楚的肢体在光斑的边缘蠕动,眼眶的位置却不偏不倚露出两点猩红,厉鬼一样慑人心魂。
窗外一轮弦月暗淡,夜幕黑沉,不知怎的连个星子都看不见,这甫一睁眼便是妖鬼相伴,再晕也清醒过来。
孩童吓得一跳,往后噔噔退了两步撞在床角,跌坐在地上,又好巧不巧磕到脑袋,顿时不自知发出一声呜咽,眼泪汪汪摸了摸磕到的地方。
正小心揉额角,那厉鬼招呼也不打,阴恻恻飘过来,桀然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小黎云腿软得几乎动弹不得,只能竭力扬起身体,离这妖魔远些,滑下两行清泪。
小孩哭着,却见这厉鬼又是桀桀一笑,便不由得往他身后再看,只见墙壁上空无一物,九尾的大妖像是幻觉,刹那间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就好,现在房间里只有一只……
“——呜!”
小黎云一口气松了半口,尚未来得及庆幸,肩上一凉,剩下半口也跟着凉悠悠去了:原来不止这魔是真的,那妖也是可以触碰的。
却是那妖蓦地从椅子上瞬移到了身后,伸出一只手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手冰冷、苍白又毫无血色,正如上好的昀瓷骨相精美又似有生息,死物附灵,恶意生花……小黎云这回没来得及哭,只是一抖,彻底晕了过去。
正在呷茶,觉得小东西反应奇怪,一步迈过来查看的张珩桢微微一顿。
妖修伸手探了额温,又摸了脉象,将这小孩放回榻上,塞回被子里。
“做什么吓他?”
“因为……”黎若渊吓完人就飘回了原处,捧着已经空了的酒盏,似乎有点出神。
月光下,百里长风留下的手帕被浇了酒液,隐约露出一个仓促凌乱间写下的地址,正随着布料的浸湿而越来越清晰。
恰是这间客栈。
“这个,绝不是给那小木头留的。”
百里客栈小蝶间,去找
手帕带血,被酒一淋字迹越发潦草,妖修远远看了一眼,蹙眉走过来:“谁留下的?”
“百里长风——十一,奉命杀人的镇云卫。”黎若渊道,“他似乎会一些特殊的心法。”
“十一?”张珩桢沉吟片刻,“煌珑皇家的人……”死在北部战场。
剩下的字张珩桢没有说出口,妖修指节叩在茶碗的边缘,食指轻轻点了几下,是个思考时惯性的小动作。
如果百里长风和皇室有关系,和云上逍遥也有关系,那么当年的太子谋逆案和逍遥峰紧随其后的失窃到底有没有关系?
师兄在想什么?和我想的一样吗?
黎若渊盯着他的指尖,想问又不能,犹豫片刻,干脆换回厌月的调调,把话摊开了:“小狐狸,这‘月下影’写的东西这里只有你能看懂。他与你们云上逍遥有关,知道你会来?”
“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秘法写下的文字自动隐形,浇上酒水放于月光下方才显现,故名“月下影”。
可若是这样,还不够隐蔽,是以这其中文字还是另一种加密形式,非得云上逍遥心法不能书写、不能洞明。
这一世捡到这东西的是他,那……上一世呢?
云上逍遥内门外门弟子不过百人,能有资格资质习得心法的修者更是少之又少,百里长风从何习来,如何知晓来者的身份,又如何断定这东西不会被大火烧尽,能落在该在的修者手上?
“前辈看不懂么?”张珩桢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唇角不知为何却是弯起弧度,“这上面说,让我们去一个地方。”
……
一刻钟后,“天字二号房”。
这是这个客栈乃至整个玄凤最好的两间房之一,只比隔壁“天字一号房”略微矮些,其他都是一样的布置。独院的双层小楼单独占了一个芥子,风荷临水,香波袅袅。
这称呼虽然简洁明了,但不够风雅,是以便有个别称又叫“小蝶间”,取得是若有客人整个客栈都要去招呼,行走之间跑堂小倌深色衣摆蹁跹过荷叶,如同一群忙碌的小蛾的意境。
此时小蝶间门口两个煌珑制式的视金镜填了灵石正开着,里面除尘法阵连带检测结界也开着,大把的视线盲区蒙蒙一层微亮是个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布置。
贵在装潢,没什么特别贵重的物品,守夜的小厮打着哈欠神游。
因而一个圆头圆脑的东西扒着墙,窸窸窣窣往里探,前头掌柜的竟然也没看见,让这绿油油的小家伙混进去了。
正是黎若渊问张珩桢借了些灵力,取了几片叶来揉成的“一号”,比起球来伶仃地支着四个脚,没有头。
一号顺着墙缝往里滚,滚到二楼的最里间,顺着书房的缝隙恢复成薄薄一片,钻进密室里,用一点黎云的气息蹭开了地板底下的暗格。
“找到了。”
黎若渊让一号从暗格下拖出个小盒子,摸索着打开,里面是一块令牌,还有一封信。
张珩桢道:“是什么?”
“黎家军的印信,还有……信。”黎若渊伸出手来,“再借点灵力?”
张珩桢低头,凝视着这只冒黑雾的肢体。肢体的末端晃了晃,很欢快一样朝他招一下,软软地卷到他的手腕上,是微微带着凉意的触感。
黎若渊强买强卖又捏了一只更丑的“二号”,往里面塞了一张储物符。这回是个一厘多些的小方块,挪着挪着到了一号的位置,互相帮忙把盒子塞到储物符里,小心翼翼挪回来。
“暂时不给他。”黎若渊道,“师……是他母亲给他留的信。”
“可。”张珩桢并不问信纸完好,禁制尚在,这人是怎么知道信中内容的,拿着那块令牌看了会儿,忽然道:“魔尊雅兴。”
正抱着茶喝的那团人影好像被噎了一下,边缘蠕动片刻,幽幽看过来。
“小狐狸,什么意思?”
“黎家遭此一劫,与黎淮安偶然得到的一块天外陨铁有关,这一点我想前辈是知晓的。”
“哦。”黎若渊慢吞吞道,“你是说,这块令牌和陨铁有关?”
“不敢。”张珩桢说,“这块陨铁的下落,如今只有那位在返京路上消失的将军知道……这一点,皇宫里的那位却也是知晓的。”
黎若渊拿着信把玩,渐渐把笑意和散漫收起来。他这身外化身是随手捏就,本来也没有改变表情的功能,直愣愣看着什么东西的时候一双眼珠一错不错,堪称可怖。
他道:“是了,黎淮安的私兵认人不认物,这令牌当不成虎符,不值钱……”
百里长风把它藏得这么隐蔽,又拐弯抹角让师兄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黎若渊干脆替厌月把这个“雅兴”认下了:“但这块息山玉值钱,我要这块玉。”
“可以。”张珩桢答应得很爽快,“不过息山玉只做储灵之用,魔尊眼下既无身体也无经脉,要它做什么?”
他说完“可以”,黎若渊就已经伸出手来并在一起,等着他把令牌放进手心。
等拿到了东西,两只手一和一并,那墨色的玉牌立刻消失在他周身不断逸散的魔气里,显然是打算赖账。
“总之有用……”得手的太轻易,黎若渊狐疑道:“就这样给我了?”
张珩桢不答,只问:“确定就要这个?”
黎若渊神识立刻回归识海,认认真真把令牌又检查了一遍,什么也没看出来,满腹疑问又钻出来:“真的给我了?”
妖修九条大尾巴在身后毛茸茸动着,是心情很好的样子,黎若渊心说有诈,可他确实需要这块令牌,又舍不得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