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沉浮浊》若为子不语

1、第一章 第一章从有

　　第一章

　　从有记忆开始，知道家里有妈妈，有哥哥，还有一个脾气暴怒的男人。由四个人组成的，叫家。

　　家里是老式的住宅房，门板会有吱呀吱呀的作响声。那男人总是深更半夜才回来，门板的声音不响，却感觉很阴森可怕。那个时间，我和哥哥早就睡下了。我的睡眠很浅，哪怕一丁点儿动静都会惊醒，醒来之后，是眼前哥哥睡熟的脸孔。

　　过不了多久，就会传来隔壁房间的争吵声。我睡在靠墙一边，翻过身去，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听着母亲的声音，乞求着“你声音轻点，孩子们都睡了。”

　　那男人醉了，口里用方言叽叽咕咕的骂着什么，之后是摔碎东西的声音，混杂着母亲压抑着的尖叫。我知道，母亲又挨打了。

　　“怎么了？”动静太大，哥哥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推推我。

　　“没事。”我拉高了被子，缩到他身边去，捂住耳朵。在由被窝搭成的狭小空间里，听着手掌里微微的，类似海风的声音，慢慢睡去。

　　后来，那男人死了。

　　母亲告诉我“父亲不会回来了。”

　　我问母亲为什么？

　　母亲眼里有泪，摇了摇头，拥住我和哥哥。

　　葬礼上冷冷清清，来了几个好友和亲戚，他们拿着白菊，哭出的泪不知真假。有老人捂着手绢发出呜呜的哽咽声。哥哥像是被吓到了，也跟在后面哭起来。一直到仪式结束，我都没有哭，因为不知为谁而哭。

　　其实，准确的来说，直到那一天，我才明白，原来那个总是在打人，容易暴怒的男人，叫做父亲。而他躺进了棺材，四周都是白花，与他并不相称。

　　来年春天，母亲改嫁了。

　　我认得出，是曾经来过我家的英俊男人。母亲让我们称呼他为予叔叔。他有深邃的五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下是一双好看的眼镜，我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眼睛。

　　他们的婚礼很美，予叔叔把母亲介绍给他的所有朋友，他们都说母亲很优雅，他们很相配。之后没多久，母亲就带着我们住到予叔叔的家里去了，她和我们说，要叫予叔叔爸爸。

　　予叔叔的家很大，有好几层楼，之前生活情况一般的我们，从没见过这样大的房子，我和哥哥拉着手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予叔叔……不，爸爸他走过来，蹲在我们面前，温和的笑着“怎么了？快进来吧。”

　　然后他左右手各抱起我和哥哥，他的力气很大，坐在他的手臂上，一点也不会摇晃，一点也不会害怕。这就是爸爸吧？我们之前，从没有感受过的父爱，在他身上第一次体会到。

　　那温暖的，宽大的，父爱。

　　“小语，阿言。从今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开心么？”

　　那年我和哥哥5岁，还不怎么懂事，但是换了一个家，那陌生的感觉，还是能清楚的感受到的。但是在予叔叔的怀抱里，似乎是放下了所有的重担，在这之前的五年里，对陌生男人的惧怕，瞬间烟消云散，我们眼里，只有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他温和，漂亮，优雅，给我们一种安逸的感觉。

　　我和哥哥对望一眼，双胞胎是默契的，我们几乎是同时，一起笑了出来，紧绷的神经完全放松下来。予叔叔将我们放到地上“去看看你们的房间吧，小心些，别摔跤了。”

　　我们在这栋大宅子里奔来奔去，发现了很多从未见过的光景。房子里有很多很多的房间，各个的布置都不一样，基本都是洋式的，在这个年代是比较少见的，认为是只有洋人家里才会有的装饰，这里都有。

　　有一个阿姨从后面追上来，说她是家里的佣人，负责照顾我们。

　　他带着我们去到一个房间，打开门，说这间就是我们的房间。

　　我和哥哥睁大眼睛，不可置信这些东西从今以后属于我们。

　　房间里，有大大的床，软软的被子，床顶是有支架的，四周垂下流苏。就像童话里公主的床铺一样。我们脱了鞋子，站在大大的床上，跳来跳去，床大到任凭我们怎么跳也不会掉下去。

　　有大大的落地窗，落地窗有白色的长纱窗帘，在风的吹抚下一动一动的。后来，我们总是在那儿玩躲猫猫的游戏。推开玻璃门出去是阳台，有为孩子准备的，矮矮的桌子和小椅子，阳台的栏杆是雕花的，泛着古铜色，看上去很漂亮。

　　欣喜若狂的我们，在玩腻了房间之后，跑到别的房间去探险，尖叫着，欢笑着，也不知道也兴奋些什么，但是当时就是抑制不住的快乐涌上来，那感觉直到我长大之后，仍旧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