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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1特典·苏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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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维埃其实给美利坚寄过很多封信,在美苏正式建交时有一封、易北河时有一封、柏林插上红旗时有一封,古巴时有一封、马歇尔时有一封、冷战时寄过无数封。
这些信里的内容其实并不多有趣或大相径庭,它们无外乎是在明里暗里的嘲讽美国人,只是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小心思和关切美利坚并非看不出来,出于修养,他也会象征性的做出回复,内容同样是讽刺他的盟友先生。
美利坚并没有写信的习惯,信封通常是一种如同娟娟流水、慢热又浪漫的示爱方式,很明显他不是那样的人。不过是易北河他们相握的手尚且温热,相视的眼睛尚且明亮,而他们的士兵在那一刻丢下了那些见鬼的假想敌论,只是作为一刻的朋友而存在。跨越了半个世界,他们终于能够心意相通,即使有着不同的语言。
当然,我是说,如果没有苏联的见面吻,情况可能会更好一点。
苏维埃先生曾在1947年寄得那封信里痛骂美国,骂他的政治,骂他的经济制度,斥责美利坚所有的一切,包括美利坚本人。而美利坚对此并不感冒,因为他似乎发现写这封信的并非苏联,而是他里面的某个极端分子。因为他记得苏维埃知道他并不喜欢甜味食物,而这封信里曾明文指出美国的办公桌上准时准点会出现小蛋糕。
美利坚发誓,这封信就像18世纪农场里木桶装着的腐臭红薯汤那样糟糕。
他真的很讨厌甜品。
在莫斯科郊外的曲折小道上,那一年苏联带着美国人到乡下的农场,农场主是个烧伤了半边脸的男人,胆小怯懦,但这不是我们讨论的重心。车子里放着老旧的歌,田间新鲜的空气和适宜的温度,此刻正好是太阳剩下半边脸,他们还来得及看一场日落时。
空中飘荡的悠扬乐曲,跟落日的伤感景致联系到一起,映得如同电影里离别情人般的老套传统剧情一样的惹人乍舌。
美利坚看着天边的夕阳,缓缓地说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怀旧的人,苏联一边点烟一边回答,有什么不好吗,至少看起来比你有情。
远方其实是开着向日葵的,那些明亮美丽的花朵,可惜他们时间并不充足。苏维埃把这归结于资本主义没资格欣赏美景。
借我一根。
不好意思,没火。
我可不需要那个。
美利坚叼着那根本不该出现在他唇边的廉价的烟——那是他们在旁边一家矮小的杂货店买的,店主人就是那个烧伤半边脸的男人——去跟苏联人借火,烟碰烟的那种。
苏联能在美利坚那片蓝色的眼中看见夕阳,金色的头发在发着光,而美利坚注意到苏维埃眼中的欲念与柔情,这很难得,红色巨人罕见的温柔,就像耶稣亲身向人间传颂经书那样难得。
所以他们吻在了一起,呼吸交融间苏维埃算不上轻柔地拉过他的腰,在古老的歌曲与上帝的见证下,自己都有点神志不清。
他觉得向日葵下次看也来得及。
三天后那封映着苏联特色的信送到白宫来,跟他来到办公桌上,美利坚认真看了看,头一次发现苏维埃原来文采不错,他向苏联回信,说你可以当作家。
苏联也回信道,那我第一个写死的就是你。
只有上帝知道他们写信的目的是为了什么,甚至连他们自己都弄不明白。那些白纸黑字可以被一点点收集,最终成为一垒筑墙,偶尔翻出来看看,就如同给挣扎着的岁月按下暂时的停缓键。
铁幕的时候他们的通信渐渐少起来,但苏维埃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执着,即使次数少,内容却一次比一次增多,经常是深更半夜才收到来自克里姆林宫的电报。
美利坚对此没有作声,失眠本身就是他的特性,倒是苏维埃这个作息良好的如何能坚持下。哦,他忘了,莫斯科跟华盛顿本身就是有时差的。
美利坚收到的最后一封信来自于2000年,当时的美国人名义上早已退了休,偶然间回到白宫时,桌上那封刻着苏维埃印章的信映入眼帘,旁边附赠着一颗红星。
信里的内容只有短短一排字,24日,白桦林。
很难相信他的总统先生究竟扣押了这封可怜的小物件多久,大概是九年了,毕竟它写于1991。也并不知道总统先生是出于什么动机才放心让它重见光明,或许是因为他已确保苏维埃不会突然复活。
美利坚去了那片白桦林,当做是还清多年的宿敌情。
里面有一些林立的墓碑,其中最威严的那座——苏维埃的——他记得他曾放上一支蓝玫瑰,而他今日才注意到在那上方的一个匣子里,标刻着美利坚的英文字样——那看起来像是手工做成。
而里面是仅仅是一把枪而已。一支年代久远的,在易北河时,他们曾亲手执起的枪。
他把这把枪藏在衣袋中,然后叼起一支烟,将那封来自21世纪的信以及红星,连同它的兄弟姊妹一样,化作燃烧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