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世界》Freshmen

2、520特典·苏美

　　明天会有一场暴雨，收音机里的滋滋电声如此说着。大概是电路老化的缘故，里面原本柔和的女声都仿佛开始变得如同邻家保姆那般刺耳。

　　收音机，一种21世纪不再出现，20世纪里逐渐被淘汰的，像报纸那般古老的东西。很难想象它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某个念旧而固执的痴情人，又或许只是钟爱这些老时候的旧玩意。

　　但至少这间窄小的房屋——我是说，它并不脏到哪里去。相反的是，它还拥有着一种奇妙的温馨感。而如果不是对设计与美术敏感的人，几乎察觉不到那一丝隐密的温顺。

　　美利坚已有一周未曾入眠。

　　他的失眠仿佛是从十分久远的年代便开始的，开始是因为战争，后来是由于英格兰全年无休式的残酷“任务”，然后又是因为战争。上帝大概是看着他走过了这一遭的，但宽容与仁慈鲜少降临。只是美国人的潜意识并不在乎，多年的习惯让他有高度的警惕和戒备，并认为这是一等换一等的代价。

　　外面夜色当空，大概是由于暴雨将临的缘故，月色和星光都悄然退了场，将舞台留给接下来的雷电和暴雨作秀，以致周围安静得诡异，让人莫名恐惧起来。

　　他想起一个人。

　　格尔·奥特洛德·斯其拉卡夫先生，20世纪时在苏联乡下的一位农场主。

　　格尔有一头黑发，是那种纯净的黑色，并不像他的亲人们那般混杂，他的脸颊上有三块烧伤的痕迹，据他的姨母说，这是他自己玩火弄出来的，绝不是因为领居家顽皮的孩子。如果再逼问，她会说这是格尔盛热水时，不慎摔了一跤，谁知道那水竟然那么滚烫呢？好吧，或许事实确实如此，除了上帝，没人能知道真相。

　　农场的前方有一大片油麦田，再往前，那里有一大片空闲的沃野，名义上，它们尚且是自由身，并且具有被人采摘的潜质。有人传言说，许是基督也看中了这块美妙的土地，才让这里种出来的东西个个硕大肥美。

　　美利坚有一年来到这个地方，跟他名义上的敌人一起。

　　那是一年的夏天，树上的蝉鸣此起彼伏，能够一天到晚不停歇、紫外线如同杀人的射线，顷刻便能让人汗流浃背、失去了树林的遮盖，稍微停下就能感到意识混乱，眼前模糊一片的可怕夏天。

　　如果经书中有提到过旱灾，那么它将不失其名，夏天的神明大概是用他那双充满威严的眼睛盯着这人间，希望挑选出几个人带走才好。

　　“上车？”

　　苏联人原本该出现在克里姆林宫的一楼大厅里面见宾客，他的身上甚至还存在着一个小时前的礼服，而美利坚此刻应出现在总统先生的公务室里，与他一起谈论国文，然而他们双双离了场，然后一起出现在莫斯科郊外的街道上。

　　“去哪？”

　　“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在美利坚两百多年的人生中，“想不到”这个词于他并不适用。在遥远的年代，华盛顿还在时，他常来返于俄国、英国之间，时间之长足以让乔治·华盛顿抱怨，到了杰斐逊时，他又常去法国，次数之多差点再次让他的新任总统不满，再后来，战争结束，他去游览世界，印度、叙利亚、意大利、葡萄牙、瑞士、普鲁士、南斯拉夫、中国，有一种想法是，上帝有意让他认识世界。

　　苏联瞧见美国人挑了挑眉，眼底浮现出一种他说不清的情绪——然而只有一瞬间，下一刻，美利坚便钻进了车内，他想，那或许是同情。

　　只是他并不明白为什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