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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育华中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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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進刚要开口,却突然感觉这个画面格外熟悉。
就像他们不是第一次以这样的姿势站着,就像他被这双含笑的眼睛注视过千万次。
“奇怪的感觉……”余進有些不解,他觉得对方的目光里藏了些触动人心的情绪,盛着捉摸不透的深沉,如一汪深谭,无论怎样山摇地动,也惊不起半点涟漪。
“什么?”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直接和我说,你现在这样费时又费力,不是吗?”
末了,他又低语般补上一句:“其实我是个不错的可以信任和依赖的对象。”
“那么,这位不错的可以信任和依赖的对象,我们可以先不用这个姿势讲话么?”余進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他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脖子都发酸了。
大概是为了找回主场或是伺机报复,接下来的对话,一直是萧邵坐在沙发上,余進直立着全程俯视他的姿态。
余進板着脸,冷漠的问他:“关于文淇,你了解多少?”
萧邵十指交错,看着余進严肃的样子觉得好玩,忍笑道:“如果我说我全都知道呢?”
余進神色凛冽,说:“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窗外阵风拂过,树枝不断拍打着窗户,这个世界里的天始终是阴沉沉的,看久了不自觉会不舒服,好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刀,不知何时会骤然落下。
“你应该也有所猜测吧,我们之间身份不同主线任务自然也不同。”萧邵带着贪念的意味看着身穿校服背光站立的余進。毕竟难得见余進如此青涩的模样,不免想要多停留一会视线。
“关于你的任务,人头并不难找,而手指的线索,就在我给你的那份资料里。”
“你对我的任务很清楚?”余進眯起眼,打量着姿态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被“审问”的萧邵只是勾着嘴角轻轻笑起来:“我说过,我全都知道。”
说罢,他轻叹口气,缓缓起身,语气沾上些失落:“虽然还想继续和你愉快的多聊一会儿,但现在我不得不走了。小队友,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不等余進出声,萧邵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只留下余進站在原地整理思绪。
手指的线索就在那份资料里?
余進快步走出心理办公室,却在转角处撞上一个女生,对方神色担忧,连忙道歉了两句后,便急冲冲的朝着走廊另一端赶去。
余進仔细端详她的背影片刻,记下了女生的长相,相貌平平,就像这学校里的每一个npc一样,即便是刻意去记忆,也转眼就忘。但特别的是,这个女生的脖颈处有一处很大的胎记。虽不知道她的身份,以及为何如此匆忙,但多留一个心眼总不会出错。
教学楼走廊上。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们因为请假太多现在已经不允许请假了,”林落烦闷的说,“现在不得不听课了——但我们只剩两天时间了。”
余進若有所思托着下巴,轻点头说:“接下来的时间我们重点筛查文淇心理档案资料里的信息,线索就在资料里。”
付博文闻言默默举手:“哥,你怎么知道线索就在资料里?”
余進少见的贫了句嘴:“因为我是男主角,我有金手指。”
会想起之前付博文说他怕不是有金手指时双眼发光的模样,林落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资料分成三份,我们分开看,然后轮流交换,保证每个人都完整看完全部两遍。把所有认为可疑的单独记下来,最后再比对。有疑问吗?”
“没有。”
“没有。”
林落付博文不约而同情不自禁立正站直。
见余進投来奇怪的目光,付博文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像教官训话,去年军训被训的太狠,条件反射DNA动了,嘿嘿。”
林落移开视线:“我也一样。”明明长相阴柔貌美,怎么说话压迫感这么强!
林落突然发现自己活了十六年的见识还是太少了。
余進:……
自我反思三秒钟,我有这么吓人么。
、
在余進第四次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后,他终于忍无可忍讥讽道:“萧老师,倒也不至于这么特殊对待。”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考虑到同桌林落还是未成年,后半句话余進忍着没有说出来。
萧邵穿了身黑衬衫,半挽起了袖口,他不紧不慢的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眼里含笑道:“是吗?看来我的偏爱似乎有些明显了。那么,余同学能回答我,现实检验能力受损在临床上有什么特点吗?”
余進强压制住骂人的冲动,不可否认萧邵是在旁敲侧击文淇的线索,是在帮余進更好了解文淇的心理,但特么为什么一定要用上课提问的方式?cosplay吗?系统面板是摆设吗?
以及,为什么这个学校一天有三节心理课???三节啊!!!
余進的高中生涯一周仅有的可怜巴巴的一节心理课每次都会被其他老师占用,这个学校其他老师是没有班上吗??
萧邵手指扣了扣余進的桌面,刹住习惯性想给余進顺顺毛的动作,看着他烦躁的模样险些忘记现在自己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他收回手,依旧波澜不惊,毫无破绽:“现实检验能力是一种基本的自我功能,指测验并客观评价环境之性质和特征的能力,可以区别外在客观世界与内心主观世界,以便精确地判断自我与环境之间的关系。”
“现实检验能力受损在临床上主要由意识障碍,幻觉,妄想所导致。而其最显著的标志便是出现幻觉,妄想等。”
余進:“所以?”
“不急,这只是前奏。”
萧邵恰到好处的语调和他不快不慢的语速以及他低沉温柔的嗓音让人自然而然放松下来,平静心情。
但似乎余進对这免疫。
萧邵轻轻下压余進双肩,示意他先坐下,而后者毫不客气以夸张的速度坐下同时还冷哼一声。
萧邵哑然失笑:“这里我拓展一下精神病妄想症状。它分为关系妄想、夸大妄想、被害妄想、疑病妄想、影响妄想和嫉妒妄想。虽然被害妄想更被大众所知,但这里我着重介绍一下关系妄想。”
“这种病症通常是把一些无关自己的事或人同自己联系起来。比如认为别人是针对自己做某事,说某些话,认为发生的某些事,出现的某些现象和自己相关。能影响自己,自己也能影响别人。”
“比如一些病人会觉得电视里的节目内容正在和自己互动。再比如一些人对于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人,通过一些想法和言行举止认为对方是在对自己暗示,接着发展为认为自己与对方存在一些关系,即便对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在自己的主观层面,他们早已有过一系列亲密的互动了。”
余進听的同时时不时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字眼,他知道萧邵这是明晃晃在给他提示了。
萧邵无视眼前不断跳动的红色感叹号,以及标红的小字:您已涉嫌违规提示!请立刻停止!
他继续慢条斯理道:“如果这人同时还有偏执型人格或倾向,那么她会表现出比常人加倍的敏感多疑,心胸狭隘,过分警觉以及,好嫉妒。最后可能会在一些内在因素和环境因素的催化下做出极端过激的行为。”
“想要了解她,最好的做法是代入她,拆解她在情绪高涨时流露出的语句,这可能就是她下一行动的动机。”
同桌的林落就算是傻子也看出这心理老师和余進的关系不一般,但余進还未打算说明,所以她也不会主动过问。
对方如此明显的提供帮助,以及余進的态度都能表明至少对方不是坏人。
除此之外,看着他和余進来往的模样,林落突然有种磕到了的感觉。
“要拆解她在情绪高涨时流露出的语句……”
余進反复琢磨着文淇在心理辅导中说的话,他想象着她视线涣散沉醉痴迷的模样——
“他的左手食指今天碰到我了,他果然还是爱我的,他的食指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为什么他连我的梦都不愿意来?”
“他真迷人啊,像艺术品一样。”
还有那张花盆底的纸条:亲爱的,这是你送我的第一捧花,我很喜欢。
亲爱的,你今天来教室维修电脑时视线从我身上滑过的那一瞬间,一定有在害羞吧?
啊,你的注视就像羽毛轻搔过我的灵魂,这种让人战栗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上瘾了。亲爱的,我想要更多这样的体验。
亲爱的,你和其他异性说话,是想让我吃醋对吗?虽然我很生气,但今天你从我身旁经过时触碰我的食指,是在向我道歉,想要请求我的原谅对吗?
亲爱的,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不论是你的心,还是你的肉.体。
为什么?为什么你都不看我?你凭什么和其他女人说话?你是在故意气我对吧?
不行!你只能属于我!你不能爱上其他人!我不允许你有这样的想法!
亲爱的,你滚烫的鲜血是在说爱我吧?我终于吻遍了你的整个肉.体,现在的你已经全身心的爱我了。
亲爱的,用你英俊的头部种出来的鲜花很美,谢谢你送我的花,是我最爱的玫瑰和茉莉。
亲爱的,我希望我的梦里都是你。我想不分昼夜都与你在一起。
亲爱的,我爱你。
余進睁开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还未完全从文淇的思想里抽离出来,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转头看向正在苦思冥想的林落,沉声说:“我大概知道最后的手指在什么地方了。”
林落瞪大了眼:“在哪里?”
“她的宿舍,”余進垂下眼,“她的床上或者床附近,因为这样她就可以伴着黄维入梦了。”
林落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好一会才开口道:“我再去找一遍!”
“不,”余進突然拒绝了,“这次我去,你和付博文去守着黄维的尸身,等着我回来。”
“但你去会不会不方便?”
林落倒不是怀疑余進有什么想法,短短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发现这人有种莫名让人信服的感觉。
“我翻墙进去。”
既然这个副本里有其他玩家的存在,为什么却始终没有正面遇上。这个任务进行到现在都没有遇上足以致命的危险。余進有种预感,可能已经快了。
余進嘱托道:“你们到时候小心点,可能会遇上危险。”
“好,你也一定小心。”
余進突然欣慰,这个小女生年纪不大,但是却很聪明。乍来到这个死亡游戏里还能始终保持冷静,实属不易。至于付博文,虽然人傻了点,但傻人有傻福吧。
二人心都不坏,能有这样的人做队友,也算作是幸运。
另一边。
校园围墙的树荫下,萧邵居高临下地抬脚把一个男人的脸深深踩进泥土里,一旁身穿食堂工作服的女人脸上溅满了血,浑身颤抖着。
“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邵懒得看她,手指从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外套口袋里翻出一张材质特殊的透明卡片。
下一秒,卡片毫无征兆的自动碎裂,碎片在落在地上的一瞬变成粒子颗粒消散在空中。
“那是……”女人瞳孔骤然收缩,她震惊的看着萧邵,一时间竟忘了害怕,她尖锐的质问,甚至破了音:“你和余進那贱人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你?!”
语落,她看见被踩在脚下呼吸微弱的丈夫,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他警局的同事?你为什么会知道余進被带进了这里?”
她和丈夫牺牲付出颇多才终于得到这个可以将现实里的人拉入这场无尽的游戏中成为玩家的道具,而它竟在萧邵指尖凭空碎了!天知道她为了想让余進死在这场游戏中做了多大的努力!!
而现在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连自己的命也要搭上了,女人几乎跪在地上乞求着眼前这个死神般的男人。
“别杀我们,我求求你了,求你了放过我们吧,既然你是余進的同事,你应该也知道他那性格吧,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在警察局工作!他这种人,将来怕是要杀人的!”
萧邵听着觉得好笑,看女人的眼神同看死人无异:“你这就不是杀人了是吗?”
女人知道自己已经难逃一劫,还祈求着能有一线生机,抓紧了萧邵的裤脚:“他那种人,杀了他是为名除害!说真的,你加入我们吧,那种贱人不值得你这样做的,我们比他更有价值!”
“呃啊!!”
萧邵懒得废话,刀光闪过,女人后仰倒地,脖子处汩汩涌出鲜血,脸上还停留着不敢相信的表情。
趴在地上满脸泥土的男人见此情景拼命想要说话,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嚇嚇”的声响,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萧邵再度踩了下去。
但萧邵不打算杀他,他要让这男人抱着妻子的尸体苟活着,以原本他们想要余進死去的方式死去。
做完这一切后,萧邵轻哼着意大利语歌曲的调子,朝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去,而身后,是男人痛苦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