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我想要一 ...
-
碎片很快就起了作用。
几分钟后,况承晔脸上的潮红褪去,体温逐渐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胸膛起伏趋于正常,紧皱的眉心松开,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痛苦了。
房间内,失控的火星渐渐稳定下来,往况承晔的身上飘去,在触碰到他身体的时候,变成了温和的光点,没入他的体内。
空气中的热浪也停歇了,房间重新归于平静。
孟流筝用幽灵异能,贴着天花板飘了一圈,所过之处,热气消散。
之前孟流筝一直觉得幽灵异能的副作用全无好处,但这一次,她反而觉得它的副作用还挺凉快,要是到了夏天,房间都不用开空调了,多省电啊。
孟流筝恢复人身,拉起地上的况承晔,把人架起来,扶到床上,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救人救到底。孟流筝去厨房用那口锅里仅剩的水打湿毛巾,再回来给况承晔擦干身子。
他全身都湿透了,像被人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孟流筝先前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把他的衣服和裤子都剪得破破烂烂的,那造型,堪比路边的流浪汉。
现在况承晔穿的这身衣服,还是孟流筝从路边的衣物捐赠箱里翻出来的,老土的格子衬衫和肥大的家居裤,怎么看怎么不搭,可偏偏由他穿起来,就跟准备去走T台的模特似的,特别艺术。
孟流筝多看了两眼,果然时尚的完成度全靠脸蛋和身材。
湿润的毛巾擦过况承晔的额头,孟流筝记得他额头有伤,动作很轻,但是掀开他额前的头发,却发现原先结痂的擦伤消失了,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痕迹,淡得可以忽略不计。
孟流筝顿住动作。
凭藉况承晔的自愈能力,再快也快不到从伤口结痂到彻底愈合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不然他其他伤口早就好了。
应该是碎片起的作用。
虽然孟流筝嘴上说着不可惜,但是发现碎片真有作用,而且作用还特别大的时候,她的心情有些微妙。
床上那人睡颜恬静,再对比她自己,今晚被折腾得睡不着,还损失了仅剩的能量剂和救命碎片。
孟流筝的脑海里出现一个恶魔小人,很想掐住况承晔的脖子,让他把碎片吐出来。
金鸟从厨房飞了出来,不知道它是压根没走,还是走了又回来。
它扇着翅膀,在况承晔头顶转了两圈,停在枕头上,啄了一下况承晔的脸颊,似乎还嫌不够,飞了起来,用一双小爪踩上他的脸。
像是在替孟流筝报复他。
孟流筝觉得好笑,心里那点微妙的怨气在它的捣乱下,消散了不少。
她动作轻柔,用手背把金鸟驱赶下来。
“刚刚让你走,你怎么不走?”孟流筝知道它绝非普通的小鸟,说不定是通人性的异兽。
金鸟蹦跶了两下,然后在孟流筝面前像老母鸡孵蛋一样蹲下,仿佛在说:你赶不走我。
孟流筝看着小鸟的蓝色眼睛,在灯光的折射下,蓝宝石格外璀璨绚烂,这样的光,她好像最近在哪里见过。
“其实我一开始养你,是因为你的眼睛特别漂亮。”孟流筝抬起手,用指尖触碰它的脑袋。
金鸟似乎很高兴她这么说,用蓝宝石眼睛对着她,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孟流筝见金鸟这样粘人,她的心脏好像被人揪了起来,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她话锋一转,故意说:“我打算以后有需要了,就把这颗蓝宝石挖下来。”
看啊,她不是什么好人,她养它是别有用心,是因为它有利可图,所以趁她现在没这么干,赶紧走吧。
金鸟仰起脖子,蹦跶了两步,更加靠近孟流筝,努力地蹭她的掌心,像是在告诉她:没关系,拿去吧,它愿意。
孟流筝感受到掌心的柔软,那团小小的生命,脆弱得她一捏就会消失,却拼命向她示好。
她像是被烫到,立刻缩回了手,眼里的笑意和温情瞬间消失不见,把金鸟推向一边:“没事就回去睡觉,吵死人了。”
金鸟的蓝宝石眼睛映照出她冷漠的表情。
它听话地飞起身,往厨房飞去,乖乖远离她,窝在糙米堆里闭眼睡觉。
一夜过去,天空渐明,有光照进屋内,驱散房间里的灰暗。
况承晔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缓了两秒,身体逐渐恢复感知,伤口处的灼烧感依旧存在,却是在他可以忍耐的范围内。
伤口……恢复了?
不对,伤口愈合的速度太快了,不像是他的自愈能力能做到的。
况承晔回想起昨天晚上:热浪、火光,似乎有人撬开他的唇,给他喂了什么。
她用了什么?
他眉心紧蹙,按着腰间的伤口,撑着身体缓慢坐起,皮肤拉扯间,似乎要再次撕裂伤口,就像断了的藕还连着丝,等他完全坐起,丝线又顽强地合在一起,伤口又疼又痒。
况承晔缓了缓神,发现掌心底下的触感和平时不同,自己身下不是沙发,而是她一贯睡的单人床。
他转过头,看见孟流筝斜躺在沙发上,用手背垫着脸颊,睡着了。
不知道是因为这张沙发让她睡得不舒服,还是太累了,她睡得并不安稳,即便在梦里,也紧抿着唇角。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耳边听到从厨房传来细微的动静,目光转向厨房。
风从窗户吹来,掀起分隔厨房和房间的帘子。
金色小鸟从厨房的窗户缝隙钻进来,悄无声息地躺回糙米堆里,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它注意到况承晔的视线,蓝色眼睛盯着他的方向,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况承晔的眼皮跳了一下。
厨房门帘垂下,隔绝视线。
况承晔掀开毯子,动作的时候,扯到伤口,这种疼痛让他呼吸一窒,却比之前每时每刻的灼烧感要好上许多,他甚至有意放任伤口的疼痛,以此来提醒自己还活着。
他又看了一眼孟流筝。
她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呼吸平稳,却忽然一哆嗦,不知道是冷到了,还是做噩梦了。
况承晔下意识移开视线,但旁边那人没有醒来的动静,依旧在睡梦中。
他下床的动作很轻,拿起床上的毯子,盖在她的身上。
毯子刚触碰到她,孟流筝就立刻睁开了眼睛。
床上空无一人,阴影落在她的头顶,孟流筝反应了一会儿,顺着阴影抬头看去,况承晔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攥着毯子,低头看着她。
孟流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被他盯着不自在,坐起身,假装眼睛不舒服,揉了揉眼睛,避开他的视线。
“你醒啦?身体感觉怎么样了?”孟流筝挪动身体,远离况承晔,坐在沙发的另外一头。
况承晔沉默了片刻,收起毯子,问她:“你给我用了什么?”
孟流筝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什么也不问,只说谢谢就行了,没想到他还追究这个。
而且听他语气,好像她救他还救错了。
用了什么?
毒药。我给你用了一夜就能痊愈的毒药。
孟流筝内心无语,面上却不显,含糊地说:“药。”
“什么药?”
“……退烧药。”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两人都知道这是个谎言,也清楚对方知道这是谎言。她用这样容易拆穿的谎言去搪塞他,表明了她的态度有多敷衍。
况承晔盯着她,不说话。
孟流筝烦躁地用手指梳自己的头发,这一梳,还掉了两根头发。
她在心里暗骂,把掉的这两根头发也算在况承晔的头上。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孟流筝起身,往厨房走去。
她经过况承晔的时候,手腕突然被攥住。
力道不大,她可以挣脱。
孟流筝停下脚步,低头看向他的手——手上带茧,皮肤粗糙,还有各种细小的伤口,擦过她的皮肤就像被砂纸摩过。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有何贵干?
况承晔微微眯起眼睛,发现她外表无害,靠近却能感受到她的锋利,像棉花里藏的针,被刺了还不一定能找到罪魁祸首。
“你给我用了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语气认真。
孟流筝低下头,她的烦躁就像火山底下的岩浆,不停翻滚。
神经病。她救他还有错了?
为什么要用审问犯人的语气审问她?
她不是他的救命恩人吗?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碎片。”孟流筝听见自己的声音,“小鸟用碎片救过我,我猜它有治愈的作用,所以给你用了最后一片。”
她恨她自己。
况承晔攥着她手腕的力度更大了,孟流筝的忍耐几乎到了极限,正要甩开他,对方却先一步松手。
孟流筝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金色的阳光从屋外照进来,落入他的眼睛里,灰色的眼睛透着一点蓝,像冬日的冰川,冰面之下,暗流涌动。
他问她:“你想要什么?”
这一瞬间,孟流筝肯定,不管她接下来的答案是什么,她相信,就算是要他把命还她,他也会去做。
孟流筝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缩,下意识攥紧裤边。
站在她面前的,是S级监狱的逃犯,是这个世界没了他就会崩塌的主角,他的承诺很珍贵,说不定比那块碎片还珍贵。
孟流筝的脑海闪过无数念头。
小时候为了家人,没有尊严,没有骨气,永远低人一等;长大了为生存,忍受永远一股骚味的5平米出租屋,明知道公司压榨她还不敢辞职,抱着微弱希望祈求老板是个好人,能把欠她的工资还给她;现在有了异能,东躲西藏,偷鸡摸狗,每天夜里都要受到良心的谴责。
她想要什么?
答案很朴素。
“我想要一间房子,一间属于我的房子。”
况承晔沉默了两秒。
孟流筝以为他会觉得自己的答案很可笑,正要收回。
但他说:“好。”
语气格外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