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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少女裹 ...

  •   少女裹着一层被褥,蜷缩在将军府的狭小阁楼内,与刚飞来的渡鸦小声交谈。

      “你是说,叶夕雾下午回来,去看了阿兄,还让阿兄露出要杀了她的表情?”

      渡鸦人性化地点点头,尖喙一张一合:“是啊,而且叶夕雾那个女人当真有病,她自己下的命令,被阿烬吓到后又借此延长了惩罚时间。明明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还让阿烬继续跪着。”

      少女一听只觉不可理喻,关心则乱,她急得又开始咳嗽起来。

      骨瘦嶙峋的女孩一边咳嗽,一边掀开裹在身上的被褥,踉跄地起身,披上外袍就向阁楼外走去。

      渡鸦见此,着急地拍打翅膀:“阿焚!你干嘛!你本来身体就没好,这时候出门吹风,会要了你的命的!”

      少女回头,通红的双眼看向渡鸦:“今夜大风,我阿兄再这么跪下去,他的命也会没了的!”

      说完她推开门,尽管被扑面的冷风吹得一哆嗦,但仍是头也不回地朝叶夕雾的屋宅跑去。

      渡鸦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孱弱的公主病骨支离,像是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

      澹台烬仍旧跪在冰面上。他的眉梢上落满了冰雪,单薄的衣物聊胜于无地为他抵挡严寒,他看向不远处的那一座小阁楼,等着渡鸦为他带来妹妹想说的话。

      只是这回他没等到渡鸦,便见阁楼的门被推开,一位瘦小的少女迎着寒风向他这处跑来。

      小焚?

      澹台烬疑惑地歪了歪头,他看着刚刚飞到他身边的渡鸦,小声地问:“小焚怎么出来了?”

      渡鸦拍拍翅膀:“她知道了叶夕雾罚你继续跪着,可今晚要起大风,她怕你熬不过去,说什么也要跑去向叶夕雾求情。”

      澹台烬拢了拢身上的衣物,声音低不可闻:“她何必呢?叶夕雾厌恶我,自然也不会待见她……”

      “我也这么对阿焚说的,可她又听不进去。全世界她只会听你的话。”渡鸦在雪堆上蹦了蹦,有些泄气。

      澹台烬不再说话,他朝传来人声的方向看去,叶夕雾房门前积雪的砖石上跪着他的双生妹妹,少女的声音传到他这里已经是低不可闻,但风总能把她的眼泪送到他的身边。

      “求求您,二小姐,求您放过我兄长……”

      少女不住地磕头,隆冬的夜晚寒意刺骨,她穿着与她兄长别无二致的单薄衣衫,跪在叶夕雾的屋前咳得撕心裂肺。

      被黎苏苏魂穿的叶夕雾站在门后,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跪在她廊下石阶上的少女。她的额头已经出血,整个人仿若白纸,一点血色也无。

      她也没有想到,来到五百年前的第一天,不仅轻而易举见到了魔神,还有那位堕魔的神女。

      只是现在的神女……未免也太病弱了一点。

      五百年后的小仙子看着跪在石阶上苦苦哀求的少女,她比澹台烬还要瘦弱,如此卑躬屈膝低声下气的样子,与五百年后那个一剑杀死公冶寂无的堕魔神女判若两人。

      那也是你该得的!

      叶夕雾硬下心肠。

      就当是,为了五百年后的你们赎罪。

      只是叶夕雾的心肠还没狠硬多久,便听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怎么回事?!”叶夕雾急忙推开门,发现方才还跪着的少女一口鲜血喷出,倒在石阶上。小仙子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想要救人,却被强撑着一口气的少女抓住手腕:

      “您……放了阿兄。”少女伏趴在石阶上,又咳出了一口鲜血:“叶府早遭、盛王忌惮……您、您说,若我这个景国公主死在叶府,会不会是一把、很好的刀?”

      她没有那么天真,以为单靠磕头哀求就能让叶夕雾心软放过澹台烬。澹台焚自始至终,打的就是以命相挟的主意。

      身为景国的质子,叶夕雾能打骂他们,折辱他们,唯独不能杀了他们。

      澹台焚抓着叶夕雾的衣襟,抬头向她看去。一双眸子哭得通红,却仍闪着狠厉的光。

      她像一个疯狂的赌徒,明知自己病骨支离,在寒天雪地里跪着必定是要往鬼门关走上一遭,但她仍然赌叶家不会放任她死去,也赌叶夕雾会按着她的要求放过澹台烬。

      叶府满门,和两位敌国质子,究竟孰轻孰重?

      叶夕雾对上那双眼眸,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五百年后那位堕了魔的神女,那双妖异的红瞳一直深深刻在她的记忆里,与如今死死盯着她的景国公主逐渐重合。

      “春、春桃!”叶夕雾吓得连忙唤来婢女,“你去庭院,跟澹台烬说,不用跪了,快回屋来。”

      澹台焚扭头见春桃确实往澹台烬跪着的冰湖方向跑去,这才松开了叶夕雾的手。重新摔回石阶上,陷入了昏迷。

      “哎!你怎么了!”

      “我告诉你你别装死啊!”

      没等她想好该怎么把少女扶回屋内,被春桃带回的澹台烬便先她一步抱起了少女。

      “二小姐,请为我妹妹叫个大夫吧。”澹台烬抱着澹台焚,其实他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澹台焚实在太轻了,轻到让澹台烬觉得,自己怀里的妹妹在下一刻就会羽化消散。

      “她快不行了。”

      澹台烬说完,小心翼翼地绕过她,走向卧房,将怀里的少女放在他平日睡的地铺上。叶夕雾的卧房里烧足了炭火,澹台烬握着澹台焚冰凉的小手,终是没抵抗住满屋的暖意,就此晕了过去。

      “春桃,春桃!快烧热水,救人!”叶夕雾彻底慌了神,她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两位双双昏迷的兄妹,澹台烬的衣袖上还沾着澹台焚吐出的鲜血,如同小兽般蜷缩在妹妹身边,即使是昏迷,也仍是保护的姿态。

      早知道小神女与小魔神弱成这个样子,她怎么也不会赔上四洲三界的前途,来和他们赌这口气。

      澹台焚还在由医师诊脉,而叶夕雾和春桃合力把澹台烬放进烧好热水的浴桶里,他在寒天冻地里跪了太久,只能先用热水暖和他被冻僵的身体。

      为了四洲三界,你们也不能死啊。

      *

      澹台焚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四肢百骸虽然仍旧不适,但她知道,她已经熬过了这一遭。只是澹台焚彻底看清周围的环境,却发现这不是她住的那间小阁楼。

      她偏了偏头,看见澹台烬坐在床边,单手撑着额头,明明已经睡着,却还在下意识地触碰她露在床边的小手,这是他们从小约好的报平安的动作。

      “阿兄……”澹台焚开口唤他,声音沙哑,微不可闻,但这些动静已经足够能唤醒澹台烬。

      他清醒过来,看向澹台焚。

      “小焚,已经没事了。”他说。“不过叶夕雾从城外上香回来,好像变了一个人。”

      澹台焚嗤笑一声,又把视线转回了这室内的程设上:“这就是她,把卧房让给我的原因吗?”

      澹台烬不可否置,他用手贴了贴少女的额头,看她退烧了没有。

      “好点了吗,我们该回去了。”

      澹台焚应了一声,乖乖下床。她还没有完全恢复,只能趴在澹台烬的背上,让自己的兄长背回小阁楼。

      阁楼里全是清苦的药味。澹台烬把妹妹放在窄小的床榻上,替她盖好了被子。幸好叶府下人送过来的饭食还没有凉透,他用手温了温,把馒头掰碎了和在稀粥里,一勺一勺地喂澹台焚吃下。

      他做这些事已经很熟练了,澹台焚自从七年前被推落下水后就彻底伤了身体,大病小病不断。在盛王宫时还会有莹心帮他一起照料,但莹心也要去做活维持生计,在澹台焚无数个重病在床濒死挣扎的夜晚,陪在她身边的,只有澹台烬一人。

      澹台烬看澹台焚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碗筷,提着空食盒去了厨房。叶夕雾喜欢苛待他,不给他吃饱饭,但她却放过了澹台焚。只因澹台焚是被萧凛送到叶府的,为此,萧凛还难得和颜悦色地对叶夕雾说过几句好话。就为这个,叶夕雾也保证了澹台焚一日三餐的吃食,还给她在藏经阁里腾出一间小阁楼,供她居住。

      不过下人们一日三餐这么往藏经阁送着,终究只有一人的份量。澹台焚倒是经常偷偷分出一半给澹台烬,这样虽然谁都无法吃饱,但澹台烬也不用去吃那些泔水。

      只是如今澹台焚重病未愈,澹台烬便把食物全让给了妹妹。他自己去厨房,受些苛责也罢,能有饭吃便好。

      叶夕雾气冲冲闯进厨房时,便看到澹台烬正拿着一口碗,从泔水桶里盛饭。

      她刚训斥完下人,看到这一幕更是怒气上头,快步上前夺下澹台烬手里的碗筷,将里面的泔水泼了出去。

      “你别吃这个。”

      平日嚣张跋扈的二小姐此时皱着眉头,愤愤地看着他,而澹台烬只觉得着这女人又在发什么疯。

      “二小姐,人不吃饭是会死的。”

      说完,他拿起碗,重新从泔水桶里盛出食物。

      叶夕雾越发生气了,她一把夺过盛泔水的勺子,用力往地上一扔:“这些东西都不干净,那些家丁都不知道往里面加了什么,你吃完会生病的!”

      澹台烬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中的碗:“比这个更脏的我都吃过。”

      叶夕雾气极:“他们刚才那样说你,你连句反驳都不会吗?你一个君王之子任奴仆欺辱,你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吗?!”

      澹台烬看向叶夕雾,嗤笑一声,好像听到了一个可笑的笑话般:“羞耻之心?那种东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若我真有什么羞耻之心,我跟小焚,早就死在深宫的哪个角落了。”

      他颠了颠手中的碗:“比起羞耻之心,还是这碗饭来得更重要。”说罢,他继续方才没完成的动作,从泔水桶里盛饭吃。

      可惜身边的女子不让他如愿,叶夕雾见阻止不了他,索性一下推翻了泔水桶。她拉着澹台烬出了厨房,带着他来到她自己院落的偏房,让春桃把饭菜呈上,摆在澹台烬桌前。

      “把这碗饭吃了,然后该干嘛干嘛去。”

      而另一边,澹台焚躺在塌上,正在听麻雀给她讲刚刚厨房发生的一切。

      “你是说,叶夕雾不让阿兄吃泔水了,非要给他吃正常的饭菜?”

      “是啊是啊!”麻雀在她的床头蹦蹦跳跳,“这叶二小姐好像突然转了性,良心发现了!她之前把床让给你睡,还给你叫大夫,这次又给你哥哥吃饱饭……阿焚,她这是中邪了吗?”

      少女轻轻笑了一声:“但愿她是中邪了吧。”

      那个女人,好像很恨他们,但也很怕他们兄妹死掉。

      这份害怕,却又应该无关叶府与盛王之间的隔阂猜忌。

      那会是什么呢?

      澹台焚阖上眼眸,开始回想自从叶夕雾回府后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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