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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望舒去 ...

  •   望舒去天刑阁时,顺便见到了苏醒的天欢。

      她偷盗墨河镇水冰晶险些让墨河水族灭族,漠视生灵,蓐收罚她受十节刑鞭,以儆效尤。

      金神掌管世间刑罚,她所定下的判罚就算是螣蛇族也不能轻易动摇。天欢被绑在邢柱上,双手捆着镣铐,昔日高高在上的螣蛇族圣女此时只剩狼狈。蓐收下手没有轻重,每一鞭下去都能听见她凄厉的哀嚎。

      “金神!你就丝毫不念我父往日的情分吗?!我只不过是用了一个卑贱水族的灵宝而已,那是他们的殊荣!你为何要罚我至此,金神,你别忘了,我可是战神的女儿,是螣蛇族的圣女!”

      天欢被疼痛折磨的面目狰狞,她自小被天昊捧在手心,螣蛇族对她也是有求必应,哪里又受得了这种苦。

      蓐收没有回答,下一鞭已然如期而至,神明淡漠的眸子里没有情绪,在她眼里,天欢与这天邢阁的其他罪仙并无分别。

      反而是旁观的望舒冷笑一声:“所以呢?天昊靠着战功飞升成神,那么你呢,天欢,你在上清神域也待了千载,在这世间灵气最为充沛的地方修行千载,你现在又是何修为,可曾立下什么战功,为世间生灵降下多少福祉?”

      “你自己也应该知道,这些你都没有。你只是一个靠着父辈战功遗泽尸位素餐的菟丝子而已,天昊陨落后你不想着袭承父位去前线与魔神搏杀建立功勋,反而只会龟缩在早就换了主人的玉倾宫,想要继续依附冥夜做你的什么玉倾宫的女主人。天欢,我神界可不似人族,讲什么血统高贵尊卑有别,墨河水族与你腾蛇一族又有何分别?”

      月神的脾气其实并没有神界众仙传言的那般好,月轮的光辉掩盖了她的锋芒,寻常小仙素日与她也没什么交集,以为作为月亮化身的神明也如寒月般只可远观,自然不知她本身嫉恶如仇,见不得一点脏污手段。

      蓐收莫名觉得,此刻的望舒好像她麾下兽族中,护犊子的母兽。不过沉默片刻后,金神将这个想法从脑中赶走。

      天欢面有不甘地看着望舒,眼里是没能掩饰好的怨恨。

      她彻底恨上了月神,顺带着迁怒了墨河水族。

      她仍是觉得只一个卑贱的蚌族,就算全族为她覆灭都是他们的荣幸。更何况那蚌精还想挟恩图报,以为得到机会去神界修行便可让全族跟着一起上位,还妄图取代他们腾蛇一族?

      痴心妄想!

      望舒见状,只能无奈摇头,神明也有无法渡化之人,她并没有把这个灵力低微的腾蛇圣女当回事,转身跟着行刑完毕的蓐收离开。

      她来天邢阁的目的本来也不是天欢。

      “……所以,你是来找我借五色石的?”蓐收这样问道。他们的母神女娲曾炼化五色石修补天裂,灵石中蕴含着上古创世神明的气息,随便一块都能引起天下振荡。女娲点化蓐收封她为金神后也将补天剩下的五色石交付于她,嘱咐她务必严加看管。

      而望舒此番来借,是想要将五色石炼化成新的神器。

      金神皱眉思索一番后还是松口将五色石借出。神魔大战不日将启,上古魔神拥有和父神母神同等的力量,恐怕集十二神之力也无法将其歼灭。此时神界的力量多增强一分,胜算也能多一分。

      “你已经想好铸什么兵器了?”蓐收问,“还是弓箭吗?”

      望舒冲她一笑:“不了。”

      “这一次,可能会是一把剑。”

      ……

      原本月神只想去取了月魄重塑月净弓。弱水是世间元神的归处,千年前她留下的月魄曾在那里救下过一位人族,那名人族为报恩,将月亮奉为信仰图腾,更族名为夷月,世代镇守弱水

      而先前她下凡尘取月魄,正好撞见了魔神的分魂与夷月族缔结契约。

      “……吾赐予尔等操控鸟兽之能,作为代价,尔等要为吾孕育魔胎,哦,还有吾的这缕情丝。它与魔胎,将会是一对双生子。”

      月神看得气急,却也不能亲手覆灭这群曾将她作为信仰的族人。

      好在众神中拥有窥伺未来之能的不只有宙神,望舒借着星辰卜算推演,发现那缕奇怪的情丝将会经由神明之手,成为一道变数。

      她也卜算过那缕情丝是为何而生,结果却隐隐约约指向了冥夜。魔神本不该有慈悲,祂因冥夜而生的慈悲念化为情丝存在于他的躯体之中,而祂嫌这缕情丝碍事,索性将它拔出,与魔胎一起签订进了夷月族的契约之中。

      情丝身上的命数已经被魔神定下,它注定会成为魔胎的双生血亲。这念慈悲终究会变成恶果。

      但如果,神明插手了呢?

      月神取来五色石后便回到月神宫,借由父神伏羲为她绘下的法阵将这万年积攒下来的九天星辰与五色石一同锤炼冶化,色彩斑斓的灵石经过她的百万下捶打,最终化成一把通体玄黑的灵剑。

      剑身寒气四溢,仿佛要将周遭的所有都冻结成冰。而因月神与日神同源,虽然灵剑玄黑,却能汇聚万丈光明。

      望舒长舒一口气,随后将她兄长羲和的朱明宝玉嵌入剑柄之中,压制住了部分凌冽寒气,不至于冻伤剑者。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望舒轻抚剑身,以灵力为引,将月魄刻入铭文之中。这一柄耗尽真神心血的绝世神兵,只可认一人为主。其间蕴含的可怖力量,亦能改天换地。

      “此剑,名为玄镜。它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我不知未来使你入魔的诱因为何,但也总是要你历经世间苦楚,知晓死别生离。此剑……虽不能为你改命,也能让你少些悔恨痛苦。”

      月神召来星辰碎片,化做一柄流光溢彩的剑鞘将灵剑束于其中。

      “孩子,不要怕。”

      “即使是黑夜,也会有明月与星辰。”

      神明落下谶语,将玄镜剑放入心腹神官手捧的白玉匣中,用一道阵法将其封存。

      神官忧心忡忡地望向自己追随多年的神主,她手捧的玉匣仿佛有千斤重,盛着神明的一场豪赌。

      “您真的愿意相信……它吗?一个万年后才会诞生的孩子,一个魔胎的伴生。”

      她这样问道。

      月神摸了摸小神官的脸,那双泛着银光的眼眸深邃又温柔。她在安抚她的信徒,消除她内心的恐慌。

      “既然吾选中了它,便会相信它。”

      “它将带着吾的祝福降生,苦难的命途也不能折损它分毫。它是魔胎的伴生,亦是善果。它是……”

      “神主!”

      在神官的惊呼中,月神遭到反噬,咳出一口鲜血。她刚铸成了玄镜剑,又要在此逆转魔神写好的命理对情丝下箴言。纵使是真神之躯也支撑不住如此大的消耗。月神无奈地抹去嘴角的血迹,不再勉强。

      “罢了,罢了。”

      “是吾异想天开,妄图从上古魔神手中改命……但如若尽吾与其他袍泽之力,还能给它一个自由。”

      “小桂树,你带着玄镜剑,与月神宫的其他孩子们一同离开上清神域,去凡间,躲过这一场天地劫难。”

      “可是……”长桂还想再说些什么,她不忍离开她的神主。此次神魔大战势必凶多吉少,她怎么能抛下月神自己偷生。

      但神主的命令不容她违背,白衣仙子捧着剑匣,最后对着月神背影深深拜下。

      “长桂在下界,盼着与神主重逢。”少女能抑制住哭腔,但眼泪却簌簌而下。她望着面前的神明,一身白衣光华潋滟,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始终如她初见时那般,高华圣洁。在长桂千年的岁月里,她始终向往并追随着四洲三界唯一的月光,可如今,她却隐隐能感觉到,此次下界,便是永别。

      这是长桂,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失去。

      可她的神明却蹲下身子抱她入怀,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

      “有什么好哭的?”

      “就算真到了那一天,吾肉身消亡,但明月永存。”

      “它会一直庇护世间。”

      *

      翌日,十二神的例行集会中,月神将此事告知袍泽,告诉他们魔神留下的后手。只是没有提及,弱水与夷月族。

      众神震惊。

      “月神,你可是提前做了什么?”宙神意味深长地看向月神,他从冥夜桑酒处窥见了未来,也在月神身上看到了交错繁杂的因果。

      月神点头,与同袍讲述那缕魔神的情丝。

      这场会议持续了三天三夜,神明们推演万千,却只得出一种破局之法。

      只要世间怨念不灭,魔神总会复生。他们所能做的,只能是以命入局,以自身献祭,换取与上古魔神豪赌的资格。

      在未来诞生的双生子,将会成为这场神魔棋局的变数。

      神明无法改写魔神已经写下的命簿,但倾尽十二神之力,却也能使这场棋局上的某颗棋子,跳出阵营的束缚,成为神与魔共同的造物。

      神明们最终选择了情丝。

      十二位真神的布局,自此开始。

      日月双神收集了这万年来的月华日光,金神与火神拿出世间最珍贵的矿石与最热烈之火。土神吟咏来自大地的祝福,风神送上人间第一缕微风,雷神降下久旱逢甘霖的第一道惊雷,木神献上万物复苏,水神奉上海纳百川,宇神布下寰宇,宙神送出长河。而战神,则是剜下自己的那片逆鳞,与魔神的慈悲念交融,最终化作了那孩子的天生剑骨。

      诸神的祝福借由阵法与凡尘间的部族相连,在魔神的情丝里,种下神明的果。

      魔神书写了魔胎与情丝的命运,而神明入局,赋予情丝神格。

      神明仍是仁慈的,他们希望感化魔胎,阻止魔胎成为魔神。却也希望在他苦厄的一生中,能有一人,不受任何束缚地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不过,这都是未来之事。现下,诸神还要解决同悲道的问题。为了日后的棋局,他们必须先诛杀掉现任魔神。

      前几日冥夜带亲兵去魔域探查,发现魔神正在计划开启同悲道。此阵似乎可以吞噬尽天下清气,届时生灵尽死,妖魔滋生。

      若祂成功,世间将会沦为炼狱。

      “冥夜,你可有良策?”应元出声询问。

      冥夜点头应答。

      诸神纷纷侧目,听他细说。

      “魔神演练阵法时,会抽出邪骨。亲自接引天地浊气。”

      稷泽接着道:“邪骨不灭,魔神不死。那么,当邪骨离体时,魔神时可以被诛杀的!”

      “这是唯一的时机。”冥夜这样说着,凝起一道推演的光球:“魔宫附近可以设伏,待到阵法开启,魔神只能死守阵眼。届时我会全力将其逼离阵眼,让阵法停下。”

      稷泽看了他一眼:“那我同往。魔宫中魔兵众多,我以宙神之力凝滞世间,用时间牢笼将魔兵分开。这样你只需对付魔神一人。”

      初凰也开口:“我乃宇神,天地间无处不可至。我可趁魔神不备,将邪骨带离魔宫,带往天柱将其封印。”

      “天柱乃天地间至高之所在,柱中汇聚天地灵脉,却可封印邪骨。”冥夜说着,看向日神月神:“羲和,望舒,请授九曜天罡阵。”

      羲和应允:“看来,是时候动用此法了。”

      他与望舒对视一眼,日月双神的灵力汇聚,解开了母神女娲为阵法设下的封印。

      “九曜天罡,乃天授之法阵,为囚禁魔物而生。但是此阵一开,除了初凰,无论神魔都将被困在此阵中,无法逃离。”望舒蹙起一双好看的眉眼,看向冥夜:“真的要如此吗?”

      “魔神乃由天地浊气而生,孕育他的,是这世间无穷无尽的痛苦、悲伤和仇恨。只要这世间悲苦不绝,魔神便不死不灭。即便是我等身为神明,也无法与之匹敌。如今,只能赌上这一线之机。”战神坚定地说,“到时候,待稷泽与初凰离开。我会以真身拖住魔神,与他同困阵中,不死不休。”

      稷泽道:“诸位也不必管我,就算被困阵中又如何,大不了拼个神躯陨落,平常事罢了!”

      羲和望着自己的双生胞妹,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坚定。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场神魔间的豪赌,本就是要神明以命作为交换才能获得与上古魔神对弈资格,只是,不知要燃尽多少神明的性命,才能开启这张棋局。这般想来,他对着冥夜说道:“你们既然不惧生死,我们又何惜神力。必要时,我等大可燃尽全部神力,待九星连珠之时引动星辰,落下星罚,助你击杀魔神。星罚之下,一切灰飞烟灭,片甲不留。魔神,定亦不能免。”

      “耗尽诸神之力,也只能启动一次星罚,定要瞄准些。”望舒笑了,她温柔地看向冥夜,一滴泪水无声从她眼中落下。

      “此一去,或许在无归期,冥夜,就此别过。”

      少年战神立于神坛之上,那颗世间最璀璨的琉璃心在他的胸腔中跳动着,却莫名让望舒觉得,总是世间好物不坚牢。

      “小冥夜,去吧。”土神说,“还有我们在呢。”

      冥夜对她颔首,嘴角牵出一丝笑意。那笑艳如桃李,却剜地望舒心脏生疼。

      她最是见不得小蛟龙受苦,可偏偏能坐到棋局对面与魔神博弈之人,只有冥夜。她无法想象,也不忍去想,之后万年,他会如何度日。

      稷泽朗声笑道:“稷泽有幸,能与诸君相逢一场,在这上清神域逍遥万载,也不枉此生了。”

      初凰浅笑:“此相送处,不知还能得几人还。又或者这一遭后,世间再无神明,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望舒见同袍都如此,也压住内心苦痛,柔声开口:“纵使此役要拼得神躯陨落,我与羲和不过是重新回归到日月之中。月光洒落人间之时,便是我在望着诸位。”

      羲和接过胞妹的话语:“而太阳,总是会照常升起。”

      蓐收难得勾起嘴角,展颜一笑:“我自金石而生,如今,不过也是重回金石,沉眠泑山。”

      后土不急不徐地说:“地载万物,天垂象。我以神躯在四洲三界行走多年,此番若重归大地,亦能载育生灵。”

      句芒笑着拍手:“后土娘娘是土地,我便是长在后土娘娘身上的垂柳!春天,我仍旧能带来春天!”

      共工好笑地看着她:“那我便是滋养你的溪流,流经泑山,将蓐收的溪石打磨圆润,推至生有垂柳的岸边。”

      祝融只是沉闷地说了一句:“世间,火种不息。”

      推云绽出清浅笑意:“风不会止。”

      应元颔首:“惊雷落野,天罚不灭。”

      “诸位,愿我们山水有相逢。”

      ……

      散会后,月神想起还有一事未了,她随水神回到南溟殿,召来了正在练剑的桑酒。

      共工望着他天赋极高乖巧听话的弟子,长叹一声。他的手掌轻抚桑酒头顶,将她额间的水神神印收回。

      “阿酒,从此离了南溟殿吧,回到墨河,做你众星捧月的墨河公主。你已成仙,为师不能再庇护于你,也是时候该由你,去庇护你的子民。”

      桑酒不知所措,她忽地跪下,拽着水神的衣摆,满脸哀求:“师尊,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为何突然要赶我走?”

      而后,她又扭头看向望舒:“月神尊上,您来劝劝我师尊,当初是您答应让我来神界修行的。我救了冥夜战神的命,您说过这是我该得的酬劳!”

      共工没有多说,他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衣摆从桑酒手中抽出,转身离去。而望舒则蹲下身来,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蚌仙,一如她在墨河河底,问桑酒要不要随她去神域修行那般:“你已修炼成仙,这份恩情,冥夜还清了。”

      桑酒哭诉道:“可是……可是冥夜战神拿了我族的镇水冰晶!”

      她不甘,在上清神域的这段日子,她除了修行之外,根本没见过冥夜几次,如今连话都没有说上,便要被赶出神域了。

      她实在不甘心!

      在桑酒提到镇水冰晶时,望舒的眸子便冷了下去。她站起身,不再与桑酒平视,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冽刺人。小蚌仙被月神突如其来冒出的寒气刺到,怔愣着抬头,直直地撞进一双冷眸之中。

      “你忘了吾的纤阿心?”

      桑酒瞪大眼睛,心中满是懊悔。可话从口出,早已覆水难收。

      月神摇摇头,言语间全是失望。

      “吾原以为你与你父不同,你不谙世事,是个好孩子。”

      “到底是吾想错了。”

      “吾最后劝你一句,你的恩情已了,神域不再是你和蚌族的靠山。回去告诉你那野心勃勃的父亲,腾蛇一族不是善类,他若还贪得无厌,最终会给你族,招致大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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