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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日女友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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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9安静地捕捉小舟的表情,那样的情态绝不是享受,她在害怕他。
为什么怕他。
每个人都希望拥有自己的奴隶,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爱戴,是把自己变成她的奴隶,为什么不接受。
K9曾经的目标对象里,坦然赴死的屈指可数,更多是求生,要用拥有的一切来交换生的可能,K9说真像一条狗,那人真跪下来汪汪叫了。
K9是服务者,是来关怀的,怎么能让甲方这样狼狈。K9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对方的性命。
他在无数张面庞上看见过无数相似的恐惧。
唯独小舟脸上的害怕不一样。
初生牛犊、青春蓬勃、绚烂到璀璨的地步,小舟连害怕都这样叫人迷恋。
有太多人喜欢小舟了,小舟身体里的血流干,也喂不尽欢心人。
“不可以哦。”小舟温吞地覆上他的手,“不可以这样爱我。”
“我的身躯很脆弱,”小舟试图理解K9的逻辑,用K9更能明白的言语告诉他,“我肌肤里的是血,要是不小心,血就会流出来。我像豆腐一样烂掉,拼不好的。”
“你能感受到我的温度吗?”小舟的手是人类正常范畴,而K9的手很大,稍微大于人类了,一点日常惊悚,银质的、冰冷光滑、不知什么时候就化作尖刀,小舟说,“温热的。”
“活的。”小舟说,“如果你一定喜爱做我的奴,爱主人的方式,是让主人好好活着。”
K9僵冷地垂着头,过了很久他忽然问:“我是不是已经死掉了,冷的,拼得好。”
小舟眨眨眼:“主人活着,奴就活着。”
她露出一个微笑,轻快得蜻蜓点水,这使得小舟看起来狡黠如小狐狸,她垂下头,害怕自己的谎言被拆穿,但还是说了出来:“因为你爱我,所以K9,我活着,你活着。”
她将心里乱七八糟的良善、正义、诚实、好孩子,全部打包暂时装起来,推到黑黑的角落里(嘿嘿):“抱我。”
K9掀起眸:“您愿意?”
小舟微仰着脸看他,点头。
K9抱起她,很轻柔,怀里的人这样小,温度37.2,进门前是36.5,因为与他的相处,她变热了,温呼呼的,他感受到她的呼吸,听到她的心跳,和他的不一样,K9的心跳永远是计算好的标准,她的会快,害怕了跳得快快的,撒谎也跳得快快的,可怜的小家伙,笨蛋小孩,尝试做一个好主人在欺骗他呢。
帝国也在欺骗他。但完全不一样。
一个同事,编号不记得了,同情目标对象,和目标一起逃了。那次任务上司派给K9,报酬异常丰厚,只有一个要求,把同事的头颅带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捣碎以儆效尤。
K9杀掉目标对象,带回同事,一路上同事的嘴滴吧滴吧说个不停歇,K9捧着他脑袋任他说,毕竟等到了关怀局,也没机会继续了。
“她不是罪大恶极的罪犯,”同事高兴地说,“她只是反抗公民等级,你杀了她,她活在更多人心里了。”
“而我,我和她一起,”同事说,“我弃暗投明。可怜的K9,完蛋的是你。”
“帝国都是骗人的,我们不是英雄。”同事笑着,“手无寸铁的人,怎么能说她是罪犯。”
同事一边笑一边流下血泪,徒留个脑袋在K9手里,血泪也就脏污K9的手,而K9毫不在意。
到了处刑台,一排排人造人在台下,上司演讲了至少一个钟头才让K9处决。
脑袋西瓜一样裂开,滴滴叭叭欢快的嘴也消停了。
K9升了个等级,离人上人更进一步。
那天晚上,K9遇到了一个人,不在他身边,活在影像里,他看了她许久,每日每日收工后,他总是看着她入眠。
隔着影像,活色生香。
公司给她拍了无数的宣传片、纪录片,他记得有一个片子,她一个人呆在破破烂烂的屋子里,披着麻袋,手里攥着珍珠,脸上几滴泪在往下掉。
旁白说这是一日男友送的,她高兴得落泪,她如此珍视每一日的男友,爱他像爱生命。
好多男友心疼坏了,骂公司虐待她,给她穿破破烂烂的衣服,住破破烂烂的地方,网络上拯救小舟的计划冒出一万条,最终也只是点进了各种给公司送钱的充值活动。
呐,看小舟的日常是要花钱的,你不花钱你就是害小舟生活不好的罪魁祸首。
无数的礼物送往公司,更多的金钱涌入公司。下一个影片里,小舟孤零零地在蓝色游泳池游泳,一只黄色玩具鸭子飘荡在水面,小舟蓦然从水里出来,头发湿哒哒的,她垂着眸,捉住鸭子,有一搭没一搭捏了好几下。“嘎——嘎——嘎——”的鸭子声在游泳室回荡——
旁白说小舟很孤单,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唯有看见男友,空荡的心里才会开心起来。
男友们骂了公司一万遍,都知道公司在逼氪,但都往公司送钱。
只要送得够多,小舟的价值提升,等级提升,日子就会好起来,越来越好,越来越好,好到公司不敢再欺负小舟。
他们说小舟是公司的人质。
公司是趴在小舟身上吸血的蝗虫,而他们不得不一直输血挽救小舟的生命。他们在拯救小舟,他们对小舟是有价值的。小舟每晚每晚都在爱他们。
他们都在做梦。
K9也乐意做梦。在与小舟的梦境里,一切都闪闪发光。没有工作,没有等级,死去的头颅不再叫了,只有小舟在他怀里,温暖地抱着他。
梦境成真了。
“我能为您做什么。”K9小心翼翼,“您愿意躺在我怀里,小舟……”
他慢慢怪异地、不自在地、几乎涩.情地换了个称呼:“主人,我能为您做什么。”
小舟抬手,抚向他的脸,她抚摸他的眉骨,摸他的眼尾。
“保护我,”小舟说,“不可以伤害我。”
她声音很轻:“我身上一个伤口都不要有。K9,你保护我,我爱你。”
“你保护不好我,”小舟的指尖滑落,眼泪掉出一滴,“我会很疼,我就不要爱你了。”
小舟发现自己把这些话说得很轻易,很自然,她不觉得羞,也不以为耻,她节奏刚刚好地说这些谎话。
眼泪掉得恰到好处,只有吝啬的一滴,像在拍电影。
她希望自己骗过他,以一个他期冀的女友形象。
但K9只是认真地说:“无论保护与否,你不爱我。”
哎呀。
不能拆穿谎言的。
K9垂着眸,忽然扯住嘴角要露出一个笑来。
好难看的笑。
小舟听他说,主人没有爱奴隶的义务。
K9想了会儿:“主人的义务是,必须接受奴隶的侍奉。”
小舟蹙眉。这简直强买强卖。
K9这下是真实地笑了。
看见小舟可怜的样子,他头一次不自觉地抛开规矩,轻轻松松地笑了出来。
等小舟恼了,他才素净了神色,虽然还是一副阴沉的样子,偏偏唇瓣红了些。
他搂住小舟。可爱。小舟。可爱。
他不成调也不成句地思念小舟,明明就在怀里,他却已经开始思念她了。
埃美是个不受欢迎的一日男友,客观来讲,他的长相是很受欢迎的,但脾气太差,服务意识不好,顾客要他几句好话他都不愿意讲,顾客说都出来卖了还给自己立牌坊,做不下去赶紧进焚化场,埃美听都没听,眼睛直直望向路过的小舟。
那个女孩,网络上很受欢迎的女孩。他尝试过学习她,但学得很差。
埃美签约的只是个小公司,一个不入流的擦边的几乎要被查缴的公司,他擦不起来,直播连笑也吝啬,团里长相不如埃美的,能说会道的,业绩比埃美好多了。
埃美的等级一掉再掉,老板说埃美是讨债鬼,为了维持埃美的生命,老板每月都要缴上一笔罚金。掉等级是要罚款的,埃美没有业绩交不上。
老板相信总能等到一个冤大头愿意给埃美花钱,看在那张脸的份上,他可以亲自割了埃美的舌头,对冤大头说埃美天生哑巴,这样缺点成了令人怜爱的残缺,想必能卖上个好价。
顾客顺着埃美的目光望了过去,望见小舟,神情松快了些。
不等她上前,小舟已经上了电梯。她有些微遗憾。
她睡不着时,常常听着小舟的视频声入睡。
顾客道:“你这样的人,也配看她么。”
埃美回过神来,道:“我要把自己卖给她。”
在顾客的嗤笑声里,埃美站了起来,他对服务员说结账。
顾客没让埃美付钱,她爽快付费,临走前道:“那就祝你好运吧。不合格的埃美。”
顾客走了,埃美却没走。
他坐了下来,等一个偶遇的机会。
顾客点了精致的餐食根本没吃,埃美把盘子端到自己面前,慢慢填饱肚子。
过了许久,餐食早就用尽,服务员几乎要赶他走了,埃美从菜单里选了半天,点了一杯冰水,服务员差点翻白眼。
埃美在等一个机会,可他等了很久很久,小舟也没有从楼上酒店下来。
埃美又续了一杯冰水。那杯水埃美只是瞧着,看到冰块全融了也没有喝一口。
他没有更多的钱再点一杯冰水了。
他要靠这杯水等到小舟下来。
听说很久以前,有望梅止渴这个词,他现在望着这杯水,想起从各方面了解的“小舟”。他以为的“小舟”。
他从来没真正见过她。只能从视频里的抬眼、垂眸,那只言片语,那偶尔泄露的真实情态里发现她。
网络里关于小舟的谣言种种,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耀眼。有些人想成为她,一个从F级一步步往上走的逆袭的帝国公民;有些人想拥有她,比昂贵的珠宝和豪华的住宅更彰显上流的符号;更多人疯狂地爱着她,她是他们眼中的可怜孩子,一个被挟持了的无辜少女,她是姐姐是孩子是女友是年幼的妈妈是一切幻想中的生物,渴求什么,她便是什么,无论是圣洁的还是肮.脏的,一切都有了归处。小舟。太多人疯狂地呼唤她。小舟。
埃美是来学习的,学到最后只是呆呆地看着。
她快不快乐呢,他想,夜晚难以入眠时想,睡得很好在梦里也想。
小舟,你快不快乐呢。
倾注了太多目光,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根本不认识的人,也自然地在他心里扎了根。
他投射的情感,反映的或许只是他自己。
但他仍然无可自拔了。
一群训练有素的人忽然涌进酒店,埃美顺着声响望过去,看到他们身上服饰那明显的logo,是无有公司的护卫队。
眼见着那群人一部分涌入电梯,一部分扎向楼梯,埃美拧眉,发生了什么,出现意外了吗?
埃美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