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说我想你》蛀牙蚂蚁

5、第五章 你别哭啊，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高瘦的人影，皮肤近乎苍白，书包被随意的搭在肩上，垂着眼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后，向他的方向缓步走来。
　　经过5班门口走到他面前时，这个人抬起眼淡淡撇了一眼他，随后视线下移，童语卿反应极快的将手机揣进兜里，对方的视线在他的口袋上停留了一瞬，棕褐色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随后收回目光，没有停下脚步，直接略过童语卿向前走去，童语卿下意识的抓住少年纤细的手腕，少年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身注视着童语卿，童语卿毫不闪躲的与他对视，慵懒的开口，语气中却带着威胁:“小同学，看见什么了？”少年听他说完，没有做出反应，脸上还是那副淡漠的表情，就在童语卿心里疑惑对方是不是个哑巴时，少年将手猛的往回一扯，童语卿猝不及防，连带着整个人向少年的方向走了两步，少年抬起手腕试图挣开童语卿的手，皱着眉开口:“松手。”
　　少年的声音和他本人一样清冷至极，童语卿刚想开口，突然察觉到什么，敏锐的转过头看向一旁，就在他身旁的窗户后，两个女生憋着笑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童语卿转过头时正好与她们对上视线，两个女生慌慌张张的移开视线，不自然的盯着桌上的课本，童语卿抿着唇，缓缓放松了手上力道，少年顺势抽回手，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往前走
　　童语卿靠着墙默默注视着少年的背影，直到那个背影走进办公室后才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过了一会儿，忽然勾起嘴角，不轻不重的笑了一下
　　虽然他早就是办公室的常客了，但要把手机从办公室里偷出来，还是有点麻烦的，他童语卿一向不喜欢麻烦
　　四班教室内
　　历史老师讲完手里最后一道题，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转头望向窗外，准备让童语卿进来，结果外面空荡荡的，哪还有少年的身影
　　办公室里
　　宋欲年进去后转身带上门，礼貌的问了声好，苏言停下手中的工作，起身走到他面前关切的问:“来了啊，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吗？”宋欲年轻轻点头，然后在苏言充满真挚、关切的目光注视下无情的说:“老师，我就来销个假，可以走了吗？”苏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试探性的开口问道:“7班怎么样？还适应吗？跟得上老师节奏……”话问到这，他想到什么，微妙的闭上了嘴，“挺好，适应，跟得上。”宋欲年没有在意苏言的停顿，就着他的问题给了答复，“好、好啊，感觉还好就行，你去教室吧。”苏言擦了把虚汗，宋欲年简单道了声再见后走出办公室，往七班教室走去
　　经过办公室转角的楼梯道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楼道中伸出，将他一把扯进去，宋欲年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手拽的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上墙，头也即将磕到墙上时，一只手轻轻护住他的后脑，缓冲了撞击。童语卿站在他面前，左手温和的垫在他脑后，与这截然不同的是，右手可以说是动作粗暴的攥着他的衣领，将他死死抵在墙上，童语卿低声笑了一下，俯身凑近宋欲年，他比宋欲年高出半个脑袋，俯下身时，宋欲年甚至能感觉到少年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额头上，童语卿护在宋欲年脑后的左手突然收紧，扣住宋欲年的后脑将他头强行偏向一旁，凑近他的耳边，嗓音低沉:“看着弱不禁风的，力气倒挺大。”宋欲年垂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抬手握住童语卿攥着他衣领的手腕，童语卿无声的挑挑眉，左手不再扣着宋欲年的后脑，而是擦过他的耳廓，撑在他身后的墙上，但右手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别紧张同学，谢谢你没把我供出去，贸然把你拉进来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还有个小小的问题想问你，”说到这，童语卿像是想起什么令人高兴的事，眉眼弯弯笑了一下，脸上是难以掩盖的期待与好奇，“你是7班的吧？和宋欲年一个班？能告诉我他是哪一位吗？” “……”宋欲年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握着童语卿手腕的力道加深
　　童语卿没有在意，笑道:“我不对你做什么，只是想问问你班上那个宋欲年是哪一位，是这样的，我仰慕他挺久了，想找个机会认识认识，听说那家伙长得还挺好，正巧我妹缺个男朋友。”宋欲年波澜不惊的眼底罕见的露出一点疑惑，他微微皱起眉，张口正打算说什么，却见童语卿歪歪头，一脸若有所思，随后这家伙便看着他的脸，认真的补充了一句:“其实你长得也不错，不如你随我回去……！！”
　　话还没说完，童语卿瞳孔一缩，偏头堪堪躲过少年的拳头，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率先做出反应，迅速松开宋欲年的衣领抬手横在耳侧，拦住了宋欲年的肘击，他眼神一凌，反手扣住宋欲年的手腕压在墙上，脸上带着危险的笑容，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喂，朋友，我答应过班主任了，不打架不犯事，争做新时代的三好学生。” 宋欲年抬起头，脸上阴沉，眼神冷厉，没有理会他，屈膝直冲童语卿的小腹，童语卿反应极快，抬腿挡下后余光看见宋欲年的另一只手已经捏成拳向他挥来，直接伸手将宋欲年的手死死握在手心里，宋欲年抬手挣扎，童语卿握住宋欲年的手发力，半拽半推的把他带到墙角，整个人前倾将他堵在墙角里，两人以一种微妙的姿势纠缠了一会，宋欲年挣扎的动作幅度渐渐减小，这时童语卿开口问道:“你应该可以再挣扎一下的？”宋欲年整个人被童语卿按在墙角里，一只手还被对方紧紧握住，他垂着头没有说话，“刚刚那有监控，碍着这点我一直没还手，要打架的话，这儿不错。”童语卿勾唇笑了笑，等待答复的同时也谨慎的注意对方的动作，由于一些原因，他算得上是从小在地上摸爬滚打长大的，感觉的出来，刚刚对方那几下是真的狠厉，然而童语卿还没有等到答复，对方突然弓起身呛咳起来，单薄的肩膀不停颤抖，童语卿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不对，松开禁锢着少年的手，在少年身体一软就要栽地上时，及时扶住了他的肩膀，忽视少年虚弱的反抗把他缓缓扶到台阶上坐下，脸上的玩世不恭一扫而空，童语卿半跪在少年面前，皱着眉开口:“还好吗？我在门口听到了老苏说你身体不好，我刚不该和你打的，”他顿了顿，脸上头一次出现愧疚的表情，低声说:“抱歉。”
　　宋欲年无声的喘着气，面色苍白如纸，冷汗从额头滴落，他的胸口一阵一阵绞痛，不禁攥紧了胸前的衣服，死死咬着失去血色的嘴唇，身体止不住在颤抖，童语卿半跪在他面前，见他时不时捂唇咳嗽几声，咳的眼眶泛红，眼里流出生理泪水，看的心急，下意识伸出手，揩去宋欲年脸颊上滴落的泪，一边做还一边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别哭了，是哥哥错了，很难受吗？媛……”此话一出，两人都诡异的陷入沉默，童语卿率先反应过来，触电般收回手，目光若无其事的从少年脸上移开，嘴里嘟囔道:“不好意思，我有个妹妹，以前经常……呃……你很难受吗？”宋欲年气到头也跟着发晕，勉强撑着地往一旁挪了挪，拉开与童语卿的距离，后背底上墙壁，缓缓闭上眼调整呼吸
　　“喂，你别睡，睡了万一起……啧，不说这话，你睁开眼看看我，或者你要打我一拳也行，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先像照顾我妹一样临时照顾下你……”童语卿在一旁叭叭个不停，宋欲年被吵得头疼，喘了两口气开口，声音沙哑:“走开。”童语卿沉默了一下，起身啪啪啪往楼下跑去。
　　耳根终于清净的宋欲年闭着眼靠着墙休息，胸口的绞痛感稍有缓解，头却一直一抽一抽的发痛，但他此时无暇顾及，他开始出现耳鸣，耳膜带动大脑嗡嗡作响，他似乎听见许多声音，女人撕心裂肺的嚎哭、玻璃瓶摔在地上的碎裂声、警笛与救护车的鸣笛……最后的最后，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他听的最清晰，清晰到好像是说话者趴在他的耳旁发出的——“小美人，长得真靓，要不去我家坐会呗？”
　　宋欲年猛得睁开眼，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突然感觉到一个温暖的东西碰了碰自己的手臂，他抬起眼看到一只白皙的手握着一瓶温热的矿泉水伸到他的面前，抬头看过去，少年精致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疲倦，额头上有几滴汗水，头发也有些杂乱，他微微喘着气，就这么蹲在宋欲年面前，手里举着那瓶矿泉水，另一只手提着袋子搭在膝盖上
　　“那个，同学，你喝点水？”
　　宋欲年愣了愣，他下意识想拒绝，但抬眼便对上少年漆黑澄澈的双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默默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口，沙哑的嗓子得到滋润，他拧紧瓶盖，放到一旁，轻声道谢，“啊，不用客气，哦，还有这些药，刚经过医务室找校医要了点，我不知道你是哪不舒服，所以要了挺多种，这是头痛的，发烧的，消炎的，止咳的，还有这是……？？”童语卿诡异的僵在原地，好一会才干巴巴的开口，“女性特殊时期止痛药……？”宋欲年无语的偏过头，冷淡的打断了正在一旁不停解释自己拿错药的童语卿:“不需要，拿走。”童语卿瞬间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苦口婆心道:“不行哦，小孩生病了就得乖乖吃药。”宋欲年见他颇有一副“今天不拿出一个足够说服我的理由我就唠你一整天”的架势，头疼的开口:“没生病，后遗症罢了，”说完又担心这傻子不信，补充了一句:“之前也有过，休息会儿就好。”童语卿安静下来，想了一下，还是将袋子轻轻放到宋欲年怀里，一本正经的说:“拿着吧，万一以后用的上呢，哦，我是指那些感冒药。”宋欲年太阳穴突突一跳，对这个家伙感到无语，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错话，童语卿摸摸鼻子，说了句“不好意思”，宋欲年缓缓吐出一口气，捂着胸口扶墙站起，刚起身由于低血压，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踉跄了下，扶着墙后退几步躲过童语卿前来搀扶的手，丢下一句“走了”就提着袋子和水默默转身向楼道外走，没走几步突然回过头，认真的看着童语卿，说:“宋欲年目前不找女朋友。”说完这句话也不等童语卿反应，头也不回的走出楼道。
　　童语卿站在原地愣了愣，喃喃道:“什么跟什么？”随即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冲下楼梯，一边下楼一边看了一眼时间，“啧”了一声，加快脚步，下到一楼时停下脚步，没有从教学楼大厅走出，反而从窗户翻进一旁的杂物室，又从杂物室的小门走出教学楼，轻车熟路的拐了好几个弯后，他站在离教学楼最远的围墙前，手撑在墙上利落的一跳，轻松翻出学校，又跑向公交站等车，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几分钟后，童语卿坐在9号公交车上，靠着窗闭目养神，公交车平稳的行驶在路上，中途停了几站后，童语卿似乎有所感应的睁开眼，此时广播里正好响起提示音——“下一站，环星小区，请要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童语卿偏过头看向窗外熟悉的景色，四年，这条街道还是跟记忆里那样，连沿路小店的招牌都没有改变，但又好像与记忆中的有了些许差异，路边的野花开了，零零星星洒在路旁，他记得四年前离开时还没有这些花，不仅如此，路边有些时代久远的老店，招牌上的油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在记忆中那些老店主最喜欢坐的位置上，如今看到的却是一批眼生的年轻人
　　童语卿目光前移，那所他曾去过无数次的熟悉的小区出现在视野里，大门上用金色的油漆镀子“环星小区”四个字，大门旁是一间小小的保安室，一位年迈的老人半躺在门口的摇椅上打瞌睡，童语卿眉眼温柔的弯了弯，就是有些恍惚，无论是刚刚所经过的门面，还是路上走过的行人，甚至是一簇野花……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样子，但一切都又与记忆中有所不同，唯独这里，唯独这所小区，出现在他视野里的第一刻，就让他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异样的温暖，童语卿靠上椅背，闭着眼慢慢吐出一口长气
　　没变
　　只有这里，什么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