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说我想你》蛀牙蚂蚁

4、第四章

　　【3L:我现在就去翻！我收藏过的！！】
　　【4L:坐等楼上。说起来也真是意外，树言这一届会出现一个物理大神，还是个小帅哥吸溜吸溜，这宋神实力和颜值成正比啊】
　　【5L:是的，而且宋神人还特别低调，试问如果不是这次联赛，谁知道学校里还藏着这么个神仙？】
　　【6L:天纶那群人一向看不起咱树言，我忍他们很久了，宋神这次算是替我们出了这口恶气】
　　【7L:感谢宋神的出现，重振吾校之荣光！】
　　【8L:感谢宋神的出现，重燃吾校之希望！】
　　……
　　【37L:话说谁有宋神的联系方式啊？我想找宋神一起探讨物理的奥妙】
　　【38L:同求，虽然我是文科生，但我可以和宋神一起在历史的海洋中遨游】
　　【39L:楼上两位放弃吧，我们7班内部人员都没有宋神的联系方式，宋神太神秘了，不知道为啥经常不在校，而且就算在校平时也不怎么和我们打交道。】
　　【40L:宋神那是不屑于和我们打交道，愿意给我们写一下解题思路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我宋神悬崖高艳一枝花，独自芬芳】
　　【41L:还是一支绝色美花 /流口水】
　　【42L:我单方面宣布宋神以后就是树言一中的颜值top 1外加理科King，我为宋神举大旗，看谁敢与他为敌！】
　　【43L:举手表示支持，但问问40楼，宋神平时经常不在校是什么意思？】
　　【44L:回楼上，就是字面意思，宋神位置经常是空的，从分班进来开始就是这样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请假什么时候回校】
　　【45L:高颜值+高智商+神秘Boy，Buff叠满，爱了爱了】
　　……
　　【121L:那个，其实论颜值，你们不觉得4班那个童语卿也很帅吗？毕竟很多人因为他和宋神的颜值在帖子里起过争议啊】

　　童语卿接到谭潭电话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8点，昨天刚经历了和老许的极限畅谈，他罕见地感到疲倦，出了办公室后和前来找他的谭潭一起吃了顿午饭后就翘课去了网吧，并且一翘就是一下午，在网吧待到夜里十一点，才慢悠悠的荡回学校。
　　这个点校门和宿舍门已经上了锁，但这并不妨碍逃课老玩家操作，童语卿熟练的翻墙进学校后，又从宿舍一楼的窗户跳进楼里，树言的宿舍是四人一间，有独立卫生间和阳台，条件还算不错。童语卿的宿舍在三楼，他走到门前，见门虚掩着，应该是室友专门给他留的，随后轻轻推开门，宿舍内另外三个人均已熟睡，三道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童语卿轻手轻脚的转身关紧门，落了锁后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走进浴室，连水温都没调，就着冷水开始洗头洗澡，十来分钟后顶着湿漉漉的脑袋从浴室里走出，没在意还在滴水的头发，钻进被窝沾床就睡。
　　一睡就睡到次日八点，还是被枕头旁不断震动的手机吵醒的，童语卿撑起上半身，手扶着有些隐隐发痛的额头，意识完全清醒后，他抬头看了下时间，这个点早过了早自习，应该是吃完早餐已经在上第一节课了。
　　童语卿在刚搬进这个宿舍时就和另外三个人说过，就当宿舍里只有他们仨是需要按时起床的读书人，而自己只是个借住在他们宿舍的环卫工人预备役，所以让他们不用管自己每天早上起不起床、迟不迟到，加上那三个室友最初尝试过喊他起床无果后，索性也就放弃，对于童语卿独特的作息表示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所以当童语卿起床时，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低头看向手机上的来电人，起床气还没彻底消下去，阴着脸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那头传来谭潭颤抖压低着的声音:
　　“语哥，你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啊？你什么时候来呀？老许拽着我问你在哪，已经问了一个早自习了，我看你再不来他都要报警了！！”
　　“放心吧朋友，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我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这样，你再撑一会儿，哥们我吃个早饭就来，很快。”
　　谭潭还没开口，对方就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他忍住砸手机的冲动，咬牙走出厕所，在许卫华和善的目光下走进教室。
　　童语卿提着一袋水果走进教学楼，大老远就看见走廊尽头的两个身影，一个腰板挺得笔直，另一个缩着肩，神情里都满是疲惫，看见童语卿来了，两个人皆是将视线齐齐投向他。
　　童语卿忽视掉谭潭幽怨的眼神，走到许卫华面前恭敬的喊了一声老师好，面对许卫华的询问表现的丝毫不慌，面不改色的撒谎。
　　“昨天下午干什么去了？”
　　“家里出了点事儿。”
　　“我之前听你说你一个人生活，那你家昨天出什么事儿了？方便告诉我吗？”
　　“当然。我二舅堂哥的远方表妹的孙女的朋友的爷爷昨天来A市这边卖水果，不巧三轮车坏了，他在这边也没什么认识的人，想到只有我在这的学校上课，就请我出去帮他推个车。”
　　谭潭:？
　　“这样啊，然后你就推了一个下午的车。”
　　“不，我带他去修车，店里修好车就准备走人，但想到他一老人家在这边没有亲朋好友陪着，无依无靠的。一位两鬓斑白行动迟缓的老人被欺负了怎么办？所以我就忍痛暂时放弃老师们生动有趣的课堂，陪老人家卖了一下午的瓜。哦，这是他硬塞给我的，老师您尝尝？”
　　谭潭:……！！
　　童语卿在谭潭震惊的注视下，将手中的袋子递到许卫华面前，里面是几盒鲜红的西瓜块，许卫华没有接过这袋西瓜，而是说:“老师很感谢你有这么一份心意，但老师我年纪大了血糖有点高，少吃甜才好，你留着和朋友一起分了吧。童语卿，老师看得出来你是个很有善心的孩子，这次原谅你了，但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找老师报备，明白吗？老师会担心。”
　　许卫华没夸张，要不是法律规定失联24个小时才能报案，不然昨天下午早就有警车在全城搜寻童语卿了。
　　童语卿把手中的水果塞到一旁的谭潭怀里，抬头对上许卫华温和的目光，愣了一会轻声答应道:“嗯。”
　　“不过老师还很好奇，你是怎么出去的？”
　　“从朋友那儿借的请假条。”
　　谭潭:……
　　“是这样吗？”
　　“不然？” 不然难道跟你坦白我翻墙出去的？
　　童语卿用胳膊顶了顶谭潭，“是吧谭潭同学？”
　　“啊，对……对。”
　　谭潭底气不足的应道。
　　许卫华狐疑的看着谭潭，不过好在也没深究，又重新把目光投向童语卿。
　　“那你今天早自习迟到是什么原因？身体不舒服吗？”
　　“是这样的，推了一下午车后又在帮着搬水果，今早一醒，腰酸背痛的，就在宿舍里休息了一下。”
　　“那现在好点没？我办公桌上还有几张跌打损伤膏药。”
　　“很感激您的关心，但我认为当下情况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让我进教室里坐着休息。”
　　“也是，那你进去坐着吧，以后记得有事提前找我报备，去吧，谭潭你也进去吧。”
　　总算把许卫华应付过去了，童语卿拽起明显还在状况外的谭潭，向许卫华道别后转身向班里走去。
　　“靠，语哥，你和老许那极限拉扯，听得我一愣一愣的，你怎么把你那谁谁谁的什么什么的爷爷都搬来了啊，佩服，不愧是我哥。”
　　谭潭拎着袋子小跑到童语卿身旁，与他并肩走在一起，脸上丝毫不掩饰对童语卿的崇拜。
　　“是你太菜了，这才让你做个证就把你给怂的。”
　　“是我资历太浅了，做不到像您这样面不改色的撒谎，别人是说谎不打草稿，你这是压根连草稿纸都没有啊，这谎也真是离谱，亏老许也会信。”
　　谭潭一边嘟囔一边拆开水果包装袋，往嘴里送了一块西瓜，被冰的倒吸一口凉气。
　　“……”
　　童语卿没有说话，但他并不相信许卫华这么多年的教学经验会相信他刚刚那几句胡扯的话。
　　“对了，语哥，你看我信息没？”
　　“忘了，”童语卿回想起昨天自己挺早就睡了，从网吧出来到躺上床，似乎都没有看手机，“什么事？如果不是足够引起世界毁灭的大事就别找我，不看。”
　　“这事哪有那么……不对，指不定还真和世界毁灭一个级别，语哥你听说了吗？咱学校理科生出息了，7班出了个学霸，比天纶那些理科生还逆天的神仙！我听那些和他一起去参加联赛的人说，他写起题来比我们眨眼的速度还快，根本不给对面打草稿的机会。”
　　谭潭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西瓜，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现在整个帖子都因为他聊的热火朝天，但不知道怎么的，好像还有人提起你，真的怪了，分明这学霸创造传奇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谭潭还在滔滔不绝的讲那个学霸多么多么牛逼，夸张的说辞和动作导致他们所走过的班级窗口不断有学生探头出来看，童语卿没有去听他接下来的话，不动声色的加快脚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
　　距离童语卿和谭潭回到四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节课是历史课，他们的历史老师是个年纪挺大的男人，此时正在讲台上慷慨激昂的讲课。
　　童语卿坐在椅子上，身体后仰抵着墙壁，眼睛看着桌上摊开的宛如新书的历史课本，思绪却停留在谭潭最后的话中:
　　“总之七班那些人已经疯了，何德何能啊有幸和学霸同窗共读。”
　　“我也不知道那个话题是从哪里开始扯上你的，反正还引起了不小的争论，我昨天看的比较仓促，差不多都忘干净了，网址发你了，你有兴趣就自己去看看吧语哥。”
　　童语卿从桌肚里摸出手机，一打开就看见首页挂着九条未读通知，谭潭这小子给他发了七条信息，有五条是今早发的，催促他来解救自己，另外两条是今早凌晨两点多发的，怪不得童语卿没搭理——那会儿他已经睡了。
　　【谭潭:http://www.shuyantieba.com】
　　【谭潭:哥看看这个！！！哇靠啦！】
　　童语卿犹豫片刻后点开网址，他其实也对这位高智商选手感兴趣，网页经过短暂的加载后呈现出贴吧内容，童语卿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后看到了那条最早提到自己名字的评论:
　　【121L:其实论颜值，你们不觉得4班那个童语卿也很帅吗？毕竟很多人因为他和宋神的颜在帖子里起过争议啊。】
　　【122L:支持！童语卿的颜可一点都不输宋神】
　　【123L:童语卿的脸是我择偶标准没错了～】
　　【124L:我来！童语卿和宋欲年都是树言的颜值扛把子，但他俩长相是两个极端。童语卿属于长相精致锋利，能让人一眼捕捉到他的那种；而我们宋神长得更清秀，眉眼没有那么锋利，可是又让人挪不开眼】
　　【125L:而且（敲黑板划重点）他俩的气场也完全不同，我在五班，童语卿隔壁班，见过他几次，每次看见他都觉得人挺好打交道，但宋欲年却自带一种10m开外的“生人勿近”气场，根本不敢上前搭话】
　　【126L:我想请问楼上，你见过宋神几次？就在这妄下定义。】
　　【127L:那个，我是7班的，我证明125L说的是事实，宋神看竞赛题的眼神都比看我们温柔。】
　　【128L:救命，两位佬的联系方式都想要，怎么办】
　　童语卿的名字出现在这个贴吧里，引起了激烈的讨论，这种时候，往往不乏有些发言显得锋利尖锐
　　【172L:童语卿？就那个在贴吧上发言嚣张的学渣吗？他也就脸长得好，人品成绩都很恶劣，就这也配碰瓷宋神？】
　　【173L:不知道那些说童语卿好打交道的人什么想法……难道忘了他是那个刚进高中就因为打架被记处分的不良吗？】
　　【174L:拿童语卿跟宋神比？拜托大可不必这么玷污宋神。】
　　【175L:我找到了去年童语卿发过留言的那个帖子，但是权限不够，转发不了网址，大家有需要的可以私信找我要。】
　　童语卿简单浏览了一下这些评论，最后目光在175楼这条评论上停留了两秒，随后熄灭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他对这些评价一向不感兴趣，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他都当做无关事件搁在一边，哪怕已经接近于人身攻击也无所谓，毕竟又不是头一次被这么评价了。
　　童语卿侧过头，窗外晴空正好，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进教室，斑斑日光落在他的书桌上，他缓缓将手伸开，试图握住这小块温暖，但是人到底抓不住太阳。
　　童语卿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虽然他对别人的评价不感冒，但是那个叫宋欲年的小学霸倒是挑起了他的好奇心。
　　“七班……”童语卿喃喃道，是现在对面的教室徘徊，树言一中的教学楼呈“回”字形设计，南北两边各按序分布五间教室，4班所在的教室在南楼5层，那么按照顺序7班应该是在北楼5层，童语卿像锁定猎物一样，将视线定格在北楼正对4班的那间教室上，是那间没错了。童语卿轻轻舔了舔唇，他真的很好奇这个学霸什么来头，在班里是什么样子。
　　没等他想完，一根粉笔头从讲台飞来，在空中形成一道抛物线，越过前面的人，不偏不倚的砸到他的脑袋上。
　　“童语卿！有看窗外的功夫，不知道去看看你28的历史！你这分数到底是怎么考的？你是不是想篡改历史？”
　　历史老师雄厚的嗓音在讲台上响起，底下同学不禁闷头发笑，不知谁带头说了一句“语哥牛啊，称王了记得给兄弟们封块割地！”这下所有同学彻底绷不住了，一起笑出声，童语卿也跟着笑了一下，这下历史老师彻底不爽了，先是威胁性的瞪了一眼刚刚起哄的同学，然后转眼狠狠瞪着童语卿:“这么喜欢外面，你就给我出去站着慢慢看！”
　　童语卿习以为常的揣兜从后门走了出去，靠着墙望着对面发呆，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他掏出手机垂眼看了一下
　　【谭潭:怎么又被粉笔战神抓住了？你也太背了吧哥，他怎么老逮你，不逮别人啊？】
　　【童语卿:没办法，魅力所在】
　　【谭潭:……】
　　【谭潭:哥，回头】
　　童语卿回头看向窗内，隔了两个大组的谭潭对他呲牙咧嘴，手作成瞄准状，然后——
　　【谭潭:xiu～boom——粉笔战神刚刚就是这么做的，我学的像不？】
　　【童语卿:不像，你学的太傻了】
　　垂头打完这句话，童语卿就退出了和谭潭的聊天页面，他的注意力被另外两条未读通知吸引
　　【童媛:（视频）】
　　【童媛:哥哥，花花咬我手，不肯松手！！救我！】
　　视频里是一只皮肤蜡黄，清瘦到皮包骨的手，这只手小心翼翼的伸进水缸里，轻轻点了点水缸底部一只拳头大小的乌龟的头，这只乌龟似乎不怕人没有缩进壳里，反而将头又往上伸了一点，下一秒女孩的惊呼从手机里传来，那只乌龟一口逮住了女孩的手，任凭女孩怎么甩也不松手，镜头急速的晃动，最后停留在女孩膝下的轮椅上，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童语卿将视频调回去重新看了两遍，脸上浮现笑容，这时如果谭潭在旁边，就会诧异的发现童语卿眼里满是平日里没有的宠溺，他下意识的在聊天框里打上“不是让你不要去碰吗？活该”，看着这行字，童语卿手指敲打屏幕的动作突然僵住，他愣了片刻，这行字和记忆里四年前自己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那个充斥着消毒水的病房里，四岁的童媛蜷缩在他的怀里，胸腔剧烈的起伏，他的耳边环绕着许多杂乱吵闹的声音，床头报警器发出的刺耳鸣笛声、病房里来回走动的护士的脚步声、铁架车车轮的滚动声、各种药瓶中药丸的碰撞声、怀里童媛因疼痛而带着哭腔的呼喊，以及从自己口中发出的，极力克制，却依然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
　　“不是让你不要去碰吗？为什么不听话？！活该你现在喊疼……再忍一忍，忍一忍媛媛，医生很快就过来了。”
　　童语卿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随后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重新编辑了一段话发送过去:
　　“媛媛再等一会儿，哥哥待会儿就回来救你”
　　显示发送成功后，童语卿低下头，垂眼将视频调回开头，将手机举到耳边，静静的听着女孩的声音，他似是把注意力全集中在视频中的女孩上，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右手边的楼梯间缓缓走上一个人，这个人脚步声不大，直到上了楼梯到走廊上，童语卿才后之后觉得抬起头望过去——
　　他的目光兀然撞进一双干净却淡漠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