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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居3 ...

  •   高慕给我打来视频电话,手机中她的脸被屏幕的光照得发蓝。
      看过我前面的书写,她说:“刚开始就说这些吗?”
      “你希望你女儿读到什么?”
      “没什么,”她的脸颊因为怀孕而有些浮肿,在昏暗的卧室里露出疲惫,“以为你会控诉他的,最后再升华。”
      “我也想过,不过有些话,写到那里,自然而然就敲出来了。”
      在这一点上,我和高慕不同。她喜欢计划,我喜欢随性。她是上学时经常跑到老师办公室,请老师写推荐阅读书单的学生,而我则喜欢和她一起去书店,随便翻翻,看到想读的再买下来。
      怀疑所有,我都不会怀疑这一点。——命运总把人带到她该去的地方。初中时许多同学开始阅读名著,而我历经许多事,二十多岁才为了凑单买下《瓦尔登湖》,并在读后爱不释手。十三四岁的头脑尚不能理解(单指自己),即便买下也是一堆废纸。
      所以,鼎鼎,我的意思是,虽然我写下这些,可你不一定要看。如果是为让年轻女孩学到什么,我一定不会写下这些隐私,重要之处在于我想写,终于为了自己做些什么。哪怕几十年后有人翻出,对着这些心绪破口大骂,也无所谓。
      不过仍有一点,希望你读到这些文字时明白。纵然我和高慕会百分之一百二、二百、一万地爱你,你仍会因为生活的种种困境和不公感到痛苦,到那个时候,记得我给你写下的这些故事,——你不是一个人。你不是一个被老天爷专门选中的倒霉蛋,不是所有人都快乐,唯独你悲伤。
      悲伤是生活不可避免的事实。我不为变态的折磨欲而痛诉自己的遭遇。如果某一天你感到自己生活与一团泥泞,不要怕,小姨也曾如此,甚至小姨曾就是一团泥泞。我好了,你也会的。我们不以完整的姿态活着,也许破碎或张牙舞爪,但终究好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说你可以不阅读这些,没到一个命运指引你来此的时刻,是不会受这些文字吸引的。我们相爱,互不打扰。
      要说许昂身上吸引我的一点,我首先想到的是他喜欢搂着我,不是电影里年轻情侣在大街上黏一起那种,而是某个下雨天的周末,我们凑巧不用加班,在午后的雷震中,他把我抱在怀里;或者夜晚到来,我忽而焦虑自己今天是不是不够努力,童年尴尬的痛苦的回忆袭来时,他从身后紧紧抱住我,说我很有魅力。
      安慰一个人是不容易的,我们渐渐到了一个不能开口求助、也不需要开口求助的年纪,别人表达鼓励、心疼的话,可能不是我们想听的,我们爱着别人时,也可能用了一个错误的方式。所以当他的温柔正好粘合了我的脆弱时,我感到不孤单了,只有和他在一起,眼前的一切会渐渐焕彩。
      在“成为他的被保护者”这一点上,我几乎没有过怀疑。难道不是天生如此吗?我们乖乖扮演社会要求的角色,就会一直幸福下去吧?可惜女人的角色一平米大小,男人的则永远没有边界。
      高慕当初提起的事,被我躲着躲着,真以为它不见了,于是我和许昂的关系从火热的亲密变得松动下来,进入平静和缓的时期。终于抽出空去见高慕,她却告诉我,她和相识多年的男朋友分手了。
      我们穿着睡衣坐在她的大床上,高慕的脸色很难看,但若有所思的。
      “为什么?”我以为她们会修成正果。
      她琢磨了一会儿,每次刚要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找小三。(她摇摇头)一时生气,话说重了?(她摇摇头)大姐,求你了,别兜兜绕绕了,坦白!”
      她忽然把手放在胸口上,做出痛心的样子,仿佛那里中了一枪。
      “太幼稚了,从雪,”我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幼稚”这两个字,“我完全不了解他,”她很肯定地看着我,“你明白吗,一个认识了六年的人……他隐瞒了我六年。现在想想,我那么掏心掏肺,简直是傻子。”
      她两眼发红,太阳穴处的血管鼓起来。我异常冷静——这就是女人和女人做朋友的原因之一,当其中一个失控时,另一个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骗你什么?他喜欢男的,还是有私生子。”
      “他妈妈催他结婚,然后我们去金店看首饰。看着看着,忽然就说起小孩。平时不会这样的,谈过很多次小孩的事,我从来没怀疑,但当时,脑子一抽,问他,‘之前说孩子和我姓是作数的吧?’他犹豫了。当然没买成。他去看家里老人,我自己回家,给他发消息,‘既然你不接受,当初为什么不说?’凌晨他回,‘我以为能改变你。’”高慕沉默了一会儿,苦笑,“运气,你常说的。这么多年,浪费我的时间。”
      “好在你问了。”
      “是啊。”她向后一仰,靠在三角垫上,“所以这些年在我身边的这个人,没有说实话。很可怕。他隐瞒一点,也会隐瞒别的。”
      身为女人,我感同身受。
      “最善良天真的年纪认识,没人能想到他会这样。”
      “对。那时候,晚上室友都睡了,我把自己关在厕所里喂蚊子,有太多话说了,说也说不够,原来说了那么多年话,还是看不透这个人。如果我不问,就会等到生孩子的时候和他争论,等到躺在病床上不能下地的时候争论。”
      “他一直很听你的,这次……没得挽回了?”
      “从雪,我们都太幼稚了,”高慕的眼神冰凉凉的,仿佛整具身体是一间夏日里被腾空了的向阴房,“他乖,因为他想改变我。他一直等着这个机会,否则我问他的时候,他不会犹豫。”
      我没有立刻开口,躺在她身边,疲惫地叹了一口气。生活折磨一个女人时,也会在她好朋友的身上留下类似的伤痕。
      高慕说,起初,她无法把这个男人,与那个曾经跑遍半个城市给她买药的人放在一起。是一黑一白两个不能相融的形象。在女人的眼里,男人本该是简单的,要么爱,要么不爱。
      “他照顾我,又想改变我。”
      “可能这就是男人的世界。”我说,“电视剧里不是有那种虽然撒了谎,但买了一大束玫瑰后就被原谅的男人么?我们撒谎,老师说,你不是好学生,男人说,你不是好女人。可他们不会挨骂。”我观察高慕的神色,确定她听进去了后,侧着身子和她说,“我看过一本书,里面讲,比起不被女人接受,不被男人接受,更让他们害怕。他们身旁可以没有女人,但绝不能被其他男人排斥。”
      “怎么说?”
      “女人害怕的是没有男人的爱。男人害怕自己不是男人。”
      高慕望了我一眼,似乎要从我脸上看到什么,当时我不明白,现在想想,那个表情应该是在说:“所以你对许昂依然很有自信吗?”
      “我想生个孩子,从雪。”
      “生啊!”
      “没有男人,我自己带。”
      “你把孩子带到单位去?”
      “不还有你么,”她白了我一眼,“有钱就行,雇个阿姨。”
      “雇我,富婆。”我嘻嘻笑。
      一阵说笑后,她终于露出笑容,“其实很简单,现在想开了……我从小没人看没人管,就是想有个家,不然不会一开始就和他约定了。现在这样,目的还是能达到。”
      我想了想,说:“爱就是爱。两个人的家是爱,三个人的家是爱。鼎鼎一定会很幸福。”
      那时我应该有所警觉: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人们总以生理上的差别去区分女人和男人,实际上,本质上讲,两具身体仅仅是肉体凡胎,心灵却被世俗捏塑成了陌生人。好比送货员认为坐在办公室里的老师很好,但老师又觉得做开荒保洁好,除非其中一个人放弃现在的生活,去体验另一个人的生活,才能够互相理解;没有现代科学技术的帮助,男人永远不会知道痛经和生孩子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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