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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做牛做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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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宥庭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在阎王殿专属的那张太师椅上,听着阎陵一声令下,将曹元正打入地狱司。
他归心似箭,赶着回去跟小男友公费恋爱。对阎王大人怎么处理这些邪魔歪道没有兴趣,连声道别的招呼都打得敷衍,转身就向阎王殿外大步走去。
左右侍奉的鬼差得了令,也不耽误,毫不留情地给曹元正上了道枷锁准备将他押下。
虽然曹元正没吐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也算给他们留了顺藤摸瓜的线索,不算完全没有收获。阎陵刚松一口气,却见刚走出殿门的顾王爷去而折返,面色阴沉,目光狠厉,三两步走到正被两个鬼差押解的曹元正面前,不由分说便用力掐住他的脖子,咬牙暴怒:“混蛋,与你订契的到底是哪个不敢露面的缩头乌龟,让他来本王面前请死!”
顾宥庭这一声震怒,令左右鬼差都吓软了腿。阎陵立刻起身,见他周身满是肃杀的寒意,如果黑脸罗刹似的,心道不好,肯定是那半副鬼身的小男友出了什么岔子,竟能让这人慌不择路地向一具行尸走肉找麻烦。
曹元正三魂七魄俱已缺失,整个人就剩皮囊还算完整,又被契约所制,连句话都说不出来,更别提此时跟顾宥庭透露什么订契之人了。
顾宥庭手上力道更甚,理智回笼,知道不可能从曹元正口中得到什么答案。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来,狠狠地将他扔在柱子上泄愤。
柱子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出一个明显的凹陷,曹元正瘫软着身子滑落到地上不省人事。
两个鬼差机灵,赶忙上前把死狗似的曹元正拖出了大殿。
阎陵上前两步,对柱子上不小的凹陷默默叹息,很快便移开了视线,犹豫了几秒开了口:“小男友?”
顾宥庭双手成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神识又仔细搜寻了一圈,几分钟之后哑着声音颓然说道:“阿禾刚才秘音叫我,我应了声,他却好像听不见似的,我再叫他,也没有回应了……”
说话之间,他好像被抽掉了力气,手脚一片冰冷。
阎陵同样心惊:“你回去过吗?他不在吗?”
话一出,阎陵就觉得自己犯了蠢,顾宥庭这副颓靡样,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顾宥庭没管他问了句废话,低头蹙眉,声音滞涩:“回去了,但我没找到阿禾,到处都感觉不到他,我也感觉不到‘顾宥庭’的身体,他们俩好像一起凭空消失了。我出去看了一圈,又成了个孤魂野鬼……”
但沮丧也只是短短几分钟,顾宥庭很快就开始整理思绪,思索道:“那时阿禾还能与我传秘音,红绳还在他手上,妖邪根本近不了他的身,除非是他自愿……但阿禾怎么可能自愿……他利用我骗了阿禾……”
阎陵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心则乱,当务之急,得先知道,他们在哪儿……”
顾宥庭急道:“我神识探寻阴阳两界全无收获,红绳这种灵物也断了联系,应该是被带去了某个用灵力强制开启的私域空间。”
阎陵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怔愣了几秒看着他,末了才不可思议道:“支撑这种私域空间要耗费大量灵力,现在天地间信仰灵气本就少得可怜,怎么可能……”
“少见多怪!谁说灵力稀少就不能从别的地方抢夺了!”顾宥庭冷声道,“当初食魂魇和祝老板都这么干过,祝老板的执念是将自身受到的伤害转换成灵力支撑空间,所以他的空间压根儿维持不了多久;食魂魇则是利用阴宅保留的怨气晃人心神,再吸人魂魄维持空间,所以一旦无法‘续魂’,他的空间就会整个溃散。但他的目的是把人连拖带拽地骗进来,当然会把‘大门’敞开,根本不用花心思寻找。但这次……”
“这次不一样,这个空间入口被藏起来了,他不想被我们找到。”顾宥庭顿了顿,凤眸微眯,神色晦暗,是他认真思考时候的表情,“不是为了利用阿禾引我出现,那是……他想拖延时间,还是要控制阿禾?”
阎陵答不上,灵力铺遍了幽冥界也没寻到唐嘉禾的痕迹,只好承认顾宥庭说的多半是真的,人间灵力骤减,信仰崩塌,那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反倒更加肆无忌惮了。
但无论那人是想要拖延时间还是控制唐嘉禾,总之都是刻不容缓。顾宥庭没指望阎陵能帮他搜寻什么,但脑中灵光乍现,猛然想起一物,匆忙对阎陵道:“向你借个差使!”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不等阎陵答话,顾宥庭已经大步跨出殿门,朝着恶狗村和奈何桥的方向打了个响指:“大黑——”
正在恶狗村打盹的四眼犬一个激灵立马警醒,一路狂奔来到顾宥庭身边。
顾宥庭揉了揉四眼犬的脑袋,神色凛然:“大黑,去找阿禾,你知道他的味道的,半副鬼身,禁闭空间可能找不到入口,但半副鬼身的味道不可能遮盖。抓紧时间,等找到了阿禾,请你吃新鲜肉饼。”
四眼犬是神兽,根本不用顾宥庭多做解释,当下大声喝叫了几声,缓缓甩了甩尾巴带着顾宥庭走出阎王殿。
大黑一边走一边嗅着鼻子四周找寻,七拐八绕了好几层,穿梭在鬼影稀少的巷道里,走到头又转过弯,窄巷渐渐宽敞起来,原本灯火辉煌的冥府街道渐渐变成了荒郊野岭,入目一片寸草不生,薄雾弥漫,跟恐怖片中的无人区乱葬岗如出一辙。
黑爪子踏在荒凉的沙土地上,放慢了行进速度,变得有些犹豫,踌躇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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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寂静,没有车来车往的疾驰声,没有人说话的窃窃私语,没有偶尔响起的鸟鸣虫叫,连风擦过耳边都没有声音。
安静的像是一个真空的虚幻。
唐嘉禾分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他坐在一块斜着的石头上,脚边还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一堆破铜烂铁。
十分钟之前,“顾宥庭”还是用惯常的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微笑说道:“阿禾聪慧,什么都瞒不过阿禾,既然你已经看穿,我也不必再费力布置幻境,倒是让我省了灵力。”
话音刚落,唐嘉禾眼睁睁地看着同行的嘉宾和工作人员一个一个变成了树枝石头小纸团和易拉罐,整个车厢都无声无息地化成几根树枝和废弃铜铁,像是同一时间一起原地蒸发。
只有他和“顾宥庭”站在空旷的垃圾场上,在浓稠的夜幕中四目相对。
唐嘉禾被他一口一个“阿禾”恶心的够呛,上前便想给这鬼东西一拳,还没近身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翻在地,连着滚了两圈,嘴里一股沙尘的土腥味。
疼痛没有完全消失,但是隐隐转成了另一股温热的力量,这种感觉一回生二回熟,再次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唐嘉禾无师自通地将汹涌灌入的力量凝成强大的攻击,劈头盖脸地朝“顾宥庭”扔过去,瞬间就把那个西贝货砸蒙了神。
“顾宥庭”踉跄了两步看着他,眼神空洞地揉了揉破裂的额角,几秒之后终于回了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半晌才淡淡地说道:“呵,我小看你了,你果然很麻烦,可是你敢跟我继续动手吗?你把这个壳子劈碎了,未必伤得到我,但你想等的人可就回不来了。”
唐嘉禾朝他大声“呸”了一句:“我信你个鬼!”但到底还是有了顾忌,不敢动手了。想起他被老班主的执念上身时顾宥庭也是束手束脚,顿时明白了那股窝囊情绪,难怪他家死鬼在那之后不声不响地闹别扭闹了好久。
这些妖邪真够不要脸的,拿别人做护盾,自己美美隐身,只敢躲在暗处,跟阴沟里的老鼠也没什么两样。
但一个顾忌着顾宥庭的身体,一个惊讶于唐嘉禾突然爆发的力量,原本剑拔弩张的状态一时间僵滞起来。
双方谁都没有再说话,沉默,寂静,虚空,阴暗,窒息就一股脑地向唐嘉禾袭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嘉禾的精神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加上此时四周安静地过了头,他怀疑对方向要慢慢地熬死自己,觉得自己现在不是疯了,就是聋了。
为了避免真的疯掉,他只好絮絮叨叨地通过红绳给不知道在哪儿的顾宥庭传秘音:“你这鬼玩意儿,根本不抵用。关键时候连个信号也没有!”
“我不想跟那个冒牌货说话,但是这儿太安静了,我好像有点儿怕——”
“他躲在你的身体里面,什么也不做,我想揍他,但要是把身体揍坏了你就回不来了。这场景是不是特别熟悉?妈的,真憋屈!”
!!!
顾宥庭心急如焚地瞧着大黑迟疑不决,原本一片沉寂的神识里突然传来唐嘉禾的声音,让他如遭雷劈,急切地叫出了声:“阿禾!阿禾你听得到吗?”
四眼犬在一边也狂躁不安起来,锋利的爪子在不远处的石头边上开始挖坑刨土,刨了一半,又朝着不远处小跑了几步,边跑边闻着气味,又开始挖坑刨土。
顾宥庭神识里又是一片寂静,好像每一次他的回答都是石沉大海。
浓重的夜色之下,唐嘉禾听不见,也看不清,利用红绳秘音吐槽成了他最后打发时间的办法。像极了孤独无聊的时候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这不过这次不一样,自言自语到一半,他隐约看见面前那团影子不声不响地倒在地上,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唐嘉禾傻了眼。
根本没有时间考虑那会不会是背后使坏的鬼物为了把他骗过去的小伎俩,他甚至没有考虑那团模糊的影子是不是顾宥庭。只是见到面前那人倒下,脑子就一片空白,立马上前查看,一刻也不敢耽搁。
夜色朦胧渐,他居然能清楚的看见顾宥庭的身体大面积地浮起了红肿的小疙瘩,那些红肿的地方轻轻一碰就流出脓水,皮肉透出溃烂之势,像是被什么毒虫咬了一样。
唐嘉禾大惊失色,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只是急忙扒开顾宥庭的衬衫长袖和领口仔细检查,果然在胸口处找到几只乌黑着眼睛通体漆黑的正在蠕动的土棺蛄。
他就是为了驱散这个虫子才会下车,才会被不怀好意的恶鬼钻了空子,带到这个他压根儿就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
靠,这哪里是个虫子,什么虫子能这么阴魂不散!
“我靠,顾宥庭!我要是能出去,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唐嘉禾紧张又有点慌乱的声音乍起,听起来却莫名让人发慌,“妈的,做牛做马都不够,以身相许你的房产证都得写我名儿。我真是,我可真够爱你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竟然带上了一点哭腔,“万一,万一你真死了,我就去地府找你……但是,万一我也死了,还在这种鬼地方死了,我能找到去地府的路么,你们那儿的鬼差,会不会找不着我?”
“阿禾!”顾宥庭听到他声音发抖语序混乱的话几乎崩溃,“唐嘉禾,你胡说八道什么鬼东西,什么死不死的,我马上就找到你了,劳烦不到那些不中用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