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惹上非人类》慕星弦

71、第 71 章 抱歉，我不

　　唐嘉禾退后了半步，狐疑地直盯着齐信然看了几秒，把他看得都有些不自在了，才疑惑地叫了一声：“齐信然？”

　　对面的人打了个哆嗦，语气不善，态度恶劣：“干什么？叫什么叫！让你快点回去！磨磨蹭蹭的，就你在拖后腿！”

　　唐嘉禾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浓烈，再出声试探时已经冷静了不少：“我太闷了，透会儿气，不然一会儿在车上吐了岂不是更麻烦？你刚才在车上还蔫吧着睡了半天，这会儿精神了？你不觉得闷得慌么，再说，司机师傅还在那边抽烟呢，你急什么！”

　　说罢，他无视齐信然又白了几分的脸色，正准备绕开他继续驱虫，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阿禾！”

　　循声望去，顾宥庭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径直走到唐嘉禾面前，朝他使了个令人安心的眼色，温声说道：“上车吧。”

　　“可是——”唐嘉禾随手一指还在缓慢蠕动的小虫，“这些……”

　　顾宥庭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知道，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这老鬼既然开口说了不用担心，那多半是真的不用他操什么心了。唐嘉禾乖乖地听话上了车，迫不及待地就要将刚才怪异的感觉讲给顾宥庭听：“刚才齐信然他……”

　　没把“他很奇怪”这话说完，唐嘉禾便噤了声，因为话题的中心人物下一秒就惨白着脸色上了车。

　　没精打采的样子把坐在前排的随行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连连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下或者安排去医院……

　　只不过都被齐信然摇摇手拒绝了：“不用，别耽误行程，在车上休息也是一样的。”

　　谁都愿意跟容易沟通配合度高的艺人打交道。齐信然这么一说，随性的工作人员又感动又客气：“好好好，齐老师您辛苦，那委屈您在车上稍微休息会儿，到了地方我们再做安排，您有什么要求我们随时沟通。”

　　虽然知道这是彼此客气的场面话，唐嘉禾还是在心里默默啧叹一声，暂时不想再提齐信然，转头问顾宥庭：“你什么时候睡醒的？”

　　这种说法是大庭广众之下掩人耳目的，但言外之意两人都听得懂——你什么时候从地府爬上来的？阎陵紧急找你到底是什么事儿？能不能带我一起吃个瓜？

　　没想到顾宥庭没做这句话的阅读理解，只照着表面问题对答如流：“才睡醒。”说着，他摆出那副纨绔公子哥儿的拽王相，“已经在阿禾身边睡惯了，你半途走掉，叫我怎么能睡得安稳……”

　　唐嘉禾懵了：“啊？”

　　这是什么油腻的霸总发言？难道去处理的是什么不可说的事情？还是地府也有保密条款？

　　顾宥庭这几句话声音不大，但车上的人都听清了。说的人不觉得不尴尬，听的人倒是纷纷撇过了脸。

　　唐嘉禾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车子里的人，随行的几个工作人员装作两耳不闻看着窗外，池远和齐信然同时憋着笑移开了视线，坐在后面的黎芊捂嘴偷笑，卢曼心表情收敛，眼里却闪烁着八卦的光，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顾宥庭！”唐嘉禾压低了声音气呼呼地说：“我问你事情顺不顺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乱说什么！”

　　“这怎么叫乱说，都官宣了。放心，很顺利。”顾宥庭笑笑，没有详细说下去的意思，倒是转回了话题，“你刚才想说，齐信然怎么了？”

　　唐嘉禾被他轻飘飘的态度弄得有些不爽，刚才那股奇怪的感觉有漫上心头，他蹙眉回忆着齐信然刚才的样子，缓缓说道：“他有点儿不对劲，就是感觉很奇怪。”

　　顾宥庭不慌不忙：“嗯？具体呢？哪里奇怪了？”

　　“他刚才那样就是很奇怪，他跟我虽然不对付，但是说话的感觉……”唐嘉禾思绪有些混乱，原本很清晰的东西好像沾上了一团浓雾，让他的感觉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我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不对！”他有点烦躁地摇了摇头，朝齐信然看了一眼。

　　一瞬间刚好发现齐信然也在盯着他，见他瞟来，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眼神，有种被抓包的心虚，但好像又没什么不对的了。

　　刚才那股异常的感觉不减反增，有什么地方总让人觉得十分别扭！不，他之前明明很清楚哪里不对，齐信然说话的语气，还有脸上的表情，焦虑的眼神……好像哪儿都有问题，但仔细一想又好像都很正常。这种憋闷和矛盾一股脑儿地挤在唐嘉禾胸口，窒息感瞬间席卷而来。

　　“阿禾，你别总是盯着他看了，你看看我！”顾宥庭一边轻声安慰，一边拽住了他的手肘，想把人拉过来，抚平他有些急躁的情绪。

　　人是拽回来了，可唐嘉禾的急躁的困惑并未消散，看向顾宥庭的眼神也开始迷茫起来。

　　见他那副样子，顾宥庭默默地叹了口气：“阿禾，想不出来就别想了，你太紧张了，才会觉得他有什么问题。怪我，是我离开太久了。你睡一会儿，我在这儿，你可以放心。”

　　好像确实需要休息一下的，他感到有些疲惫了，自从看到土棺蛄就跟着担心了好久，他精神紧张，又猛然撞见劝他赶路的齐信然，才会看什么都不对劲，莫名其妙地就胡思乱想。

　　想不出来就不要再想了，不应该跟自己为难。

　　唐嘉禾这样想着，转头瞥见窗外天色又暗了些，那股憋闷感就好像这越发浓重的天色，沉沉地压在心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感觉手心里湿哒哒的，烦躁又无奈，胡乱地在牛仔裤上擦了擦。

　　布料摩擦手心带来轻微的刺痛感和灼热感，像是突然擦亮了脑子里绷着的某根弦。

　　强烈的第六感排山倒海地朝他迎面扑来袭来，唐嘉禾只觉心脏处传来一阵陌生的绞痛，随后心跳便像是要蹦出嗓子眼似的。

　　灵光闪现，一阵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唐嘉禾整个人如坠冰窟。恍然间，他才惊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不对，就是不对，统统都不对，不止齐信然不对，连顾宥庭也不对！

　　这么说保守了，应该说——顾宥庭才是最大的不对！

　　顾宥庭怎么会一言不发地把他叫走替齐信然解围，怎么会轻飘飘地回避他的问题，怎么会不加解释地转移话题，怎么会用累了要休息了来搪塞他心里的疑惑！

　　当时唐嘉禾的心思都集中在不正常的齐信然身上，自然忽略了他本能信任的顾宥庭。况且齐信然的异常太过明显，“顾宥庭”藏得显然要更好。

　　几秒之后，唐嘉禾咬牙逼自己冷静下来，尽管手脚还在轻微打颤，但感觉清晰了很多。

　　唐嘉禾闭了闭眼，静下心来，将心念都集中在腕间红绳上，在心里试着喊了几声：“顾宥庭？顾宥庭？死鬼！”

　　在顾宥庭灵力的加持下，红绳好像就是两人开启密语的特殊媒介，往常根本不需要多费力气。但此时唐嘉禾神识游了一圈又一圈，也没听到顾宥庭的回复。

　　靠了，信号被屏蔽了？这也能屏蔽？

　　事情好像有点难办，不过祸福相依，至少说明眼前这个“顾宥庭”确实是个西贝货！

　　鬼迷心窍的障眼法，居然迷到唐小爷身上了！简直大胆！

　　“顾宥庭”见他沉思，柔声劝道：“阿禾，又在想什么心事，思虑过重容易伤身。你脸色不好，先休息一会儿，看样子还有些时间才能到呢。”

　　他凤眸微挑，嘴角轻扬，连微笑的弧度都完全一致。不过唐嘉禾看得真切，那唇角笑意丝毫未达眼底，眸光中仍是一片冰冷。

　　装腔作势，唐嘉禾暗骂自己愚蠢，怎么会把这种货色认成了顾宥庭，简直离谱。

　　“我觉得你说得对。”唐嘉禾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可能真的犯晕了，居然出现幻觉了。”不等对方答话，他突然冷了脸，话锋一转，目不转睛地直盯着他，像是要把隐藏在这具皮囊下的灵魂挖出来一探究竟。

　　“你是谁？”

　　“顾宥庭”也不生气，笑得越发开心了，似是无奈地叹出一口气，伸手又想把他拉过来：“阿禾——”

　　他不想跟眼前这个不明生物玩假惺惺的迂回游戏，尤其是他还用着顾宥庭的样子，唐嘉禾脸色一冷话音未落，唐嘉禾一把甩开搭在胳膊上的手：“你是什么鬼东西，不准这么叫我！”

　　“怎么了？阿禾，你怕什么？你在不爽什么？”

　　眼前的“顾宥庭”笑眯眯地说着，五官却渐渐变得扭曲，短暂的模糊之后，那张面容熟悉的脸又完好无损地呈现在他眼前，再开口时甚至连音色都与顾宥庭一模一样，他低头朝着自己全身扫视一番，“这就是顾宥庭啊，你怕什么？我怕你在这里寂寞，特意让他在这里陪你，对你还不够好吗？这样你都不能安稳些吗？”

　　莫名其妙！但唐嘉禾抓住了至少两个重点——大概就在他听从“顾宥庭”的意见上车的时候，被带离了原来的地方。这里不知是阳世还是阴间，也可能二者都不是，是这东西用自己的力量支撑的另一个空间，类似于之前撞见的食魂魇，硬生生地撕出一个梦境空间一样。

　　另外，如果这东西没有说谎，面前这身体确实是顾宥庭的，那必然是他趁着顾宥庭离魂的时候占用了。

　　那这二人是被什么操控了，或者只是“顾宥庭”给他带入另个空间的幻境？那这东西想把顾宥庭留在这里，是想要像当初老班主的执念对唐嘉禾做的那样把顾宥庭的意识挤压消散？还是让他的魂魄无法回来？

　　那这东西到底知不知道，顾宥庭本来就是个死鬼，这身体对他来说也只能算个空壳。

　　但是空壳也要讲究匹配度的，也不是说扔就能扔。唐嘉禾记得，顾宥庭曾经跟他说过，他进入这具身体算是某种机缘，而且离魂太久或者身体被破坏，魂魄可能就回不去了。

　　这背后使坏的东西到底对他们了解多少？

　　“抱歉，我不能在这儿陪你了。但是我会让他留下的陪陪你，你很麻烦，我暂时没想到更好的方法，好在现在也不算太坏，毕竟这里还是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