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惹上非人类》慕星弦

63、第 63 章 你肯花时间

　　唐嘉禾翻了个白眼，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无语道：“大哥，谁家户口本上写阴宅地址啊？！”

　　杜程斐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不过突然得到的信息完全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他思前想后死活想不通个中缘由。

　　奶奶就算是托梦，也不该托到唐嘉禾头上啊！

　　愣了半天，见杜程斐还在呆呆地望着他撒癔症，唐嘉禾不耐烦地催他，“发什么呆呢不孝孙，还不赶紧去买？！”

　　杜程斐如梦初醒，“蹭”地一下，拉车门下车小跑进了香烛店，没过一会儿拎着几大包元宝香烛出来，眼眶却是有点儿泛红了。

　　他安安静静地打开后备箱，把刚买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放进去，又回到车上坐好，大概是想奶奶了难受，没说话。刚好唐嘉禾心里也藏着事儿，也没怎么兴致，就这么一路安安静静开到了墓园。

　　七宁山静德园是个高档墓园，背靠群山峻岭绵延不绝，前有小丘起伏；左右两侧护山环抱，重重护卫；中间堂局分明，地势宽敞。呈砂环水抱之势，是个风藏水逆气聚，福泽后世的好地方。

　　不年不节的，人不多，而且高档墓园，留出的过道和空间很大。

　　徐英枝的阴宅靠近山顶，又是个大的园中园，外园种着几棵松柏长青，矮处放着几盆精心打理过的白菊。里层是两位老人的合葬墓。墓上贴着照片，徐老太太微笑的样子很和蔼，跟唐嘉禾地府一日游的时候见到的很像。

　　杜程斐把香火蜡烛插好，嘴里开始碎碎念：“奶奶对不起，清明没去看您。您想我了来找我啊，我没搬家，还住原来的地方。您说说您这老太太，托梦给我朋友干什么，还好他胆子大，没被您吓到，不然一准儿来跟我碰瓷儿……”

　　唐嘉禾一边帮忙把水果放上，一边小声解释：“我不碰瓷儿。”

　　杜程斐继续跟奶奶唠叨：“我前段时间行程安排特别密集，其实后面也挺忙的，您该不会真的是因为这样找不着我吧？您托梦也要定位的吗？现在下面这么高级？”

　　唐嘉禾满脸黑线抚额无语，暗自低语，托梦不需要定位，但有托梦次数限制，反正都很麻烦。

　　“嗯？你嘀嘀咕咕在说什么？”杜程斐疑惑道，又见他摆了一堆小零食小甜品，小声提醒，“我奶奶糖尿病，不吃这个的！”

　　唐嘉禾半点没有放错了东西的慌乱，依旧是不紧不慢：“奶奶到了那边身体好得很，什么都能吃。徐奶奶您要是不吃，就转交给蒙蒙，她们应该挺喜欢的。”

　　杜程斐：“？？？蒙蒙又是谁？”

　　“奶奶托梦的时候挺关照的一个女孩儿。”唐嘉禾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是杜程斐音乐盛典的后台照，团队出的精修图，又帅又有范儿。

　　他把照片递给杜程斐：“从你微博上下载的近照，记得烧给奶奶，老人家特别叮嘱的。”

　　杜程斐：“……”

　　看来奶奶跟他说得还挺多，杜程斐忍不住好奇：“我奶奶还跟你说了什么？”

　　唐嘉禾捏着嗓子，故意放低了语调模仿出老人缓慢沙哑的声音：“乖孙子，奶奶想你啦！”

　　杜程斐直觉唐嘉禾在占他的便宜。

　　唐嘉禾在给徐奶奶烧了些元宝黄纸，起身说道，“行了，你跟奶奶单独聊聊，我去其他地方逛逛。”说着，拎着咖啡袋往下走。

　　杜程斐立刻秒懂，唐嘉禾一定是为了故意留时间给他和奶奶聊天，他是以为自己要跟奶奶说些祖孙之间的秘密吧；或者是怕他在场，自己不好意思哭。

　　谁都知道，这地方能有什么好逛的啊！他怕自己尴尬，连逛逛这种蹩脚的借口都找出来了。这朋友能处，太贴心了，太令人感动了。

　　令人感动的唐嘉禾往下走了一段，找到一块四下无人，面朝河流，视野极好的空地。这是他小时候听外婆说的，河流有通之含义，四通八达来人好取，还比十字路口安全，不容易被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破了“场”。

　　然后他学着老一辈的样子，在地上画了个大——圈，还没忘记在西南口留个“门”。

　　他做这些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把握，这些说法都是小时候听着看着来的，不知道捎东西给冥府老大有没有别的说法，是不是得去专门的阎王殿。但又一想，阎陵叮嘱他烧咖啡的时候没提到这些，那想来是阎王大人神通广大，不用拘泥这些规矩也能收到供奉。

　　然后他犯了难，唯一知道的信息是阴间地址和收件人姓名，可这应该写哪儿，阎陵没说啊！

　　算了，百无禁忌，心诚则灵。唐嘉禾把金牌咖啡师推荐在圈里整整齐齐地摆好，默念着黄泉大道沉泉路48号壹号大院靖南王墓顾——想想不对，他嘴上打了个拐，更正道：阎王大人阎陵敬收。

　　“您点的餐已经备好，请慢用。”唐嘉禾对着圆圈说道，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拿出打火机把它放在圆圈里烧了。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阎王大人，咖啡已经奉上，请您帮忙传个信不过分吧……”唐嘉禾顿了一下，考虑了一下措辞，“顾宥庭那死鬼闹离家出走了，麻烦您把这个交给他，顺便告诉他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跟野男人跑了……多谢，改天我再请你喝咖啡。”

　　供奉吃食与烧银钱不同，元宝黄纸路路通这些烧了就是烧了，烧尽了，就算有的不合规制被扣下了，那也是能知道那头的鬼收到了。但鬼享用食物，却只是吃它的“精华”，说穿了，就是一股气，吃完了，精华与热气同时消失，食物仍是原样。除非尝上一口，否则谁也不知道东西已经被吃了。

　　唐嘉禾再厉害，也看不出咖啡里的“精华”还在不在。当然，他也不打算尝一口咖啡，确认阎陵吃过了没有。

　　不过也总有别的办法，比如唐嘉禾缺了一魂，天生近鬼。若真有鬼进入阳间的空间，除非是道行术法高深的故意隐匿身形，否则，他还是能看到的。

　　他经常忘记这一点，以至于这次还是被不远处出现一团若隐若现的黑雾给吓了一跳。

　　黑雾在远处渐渐凝集聚拢，形成人形。不过人形不稳，有点虚幻。唐嘉禾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鬼影，寻常人看不见。

　　那身形高大威严，肃杀之气凛然，正是坐镇冥界的阎王本尊，九尺之躯飘过来压迫感十足。只是飘到唐嘉禾面前，唇角勾出笑意，一开口说话，镇压万鬼的威慑力顿时散尽：“不谢，我也觉得老顾不太懂事儿，你要不要考虑考虑，直接跟野男人跑了算了！”

　　唐嘉禾：“……”

　　这就是阴间的塑料友谊么，不然绝交吧！

　　阎陵也不摆什么冥府老大的架子，衣摆一掀，盘腿便在在他面前席地而坐。端起唐嘉禾供上的咖啡，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唐嘉禾的视野十分混乱，阎陵的虚影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实际上那咖啡根本还摆放在圈里动也不动，唯一的细小变化大概是杯中液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说是被风吹了一下也不为过。

　　“食其精华”原来是这么“食”的。

　　喝了一杯，解了馋。阎王大人又有时间与他逗趣了：“让你跟野男人跑走是说笑的，要是让老顾知道我这么撺掇你他该发疯了。我接到你供奉的时候正跟他喝酒，他已经快喝傻了。”

　　唐嘉禾听他这么说心念一动，倒是很想打听些他走了之后的事。他偷感十足地四下望望，担心万一有路过的人发现他在墓园的空地上对着空气说话，可能会吓死。

　　人少，他迅速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快傻了？”

　　“我让他跟着你他又不敢，我让他托梦给你他说不能骗你……”阎陵回想起顾宥庭那怂样，失望的摇头，“这不是傻么！后来我说，让他干脆去喝碗孟婆汤把你忘了算了！”

　　唐嘉禾：“……”

　　这特么冥界的阎王也干这么缺德的事儿？

　　唐嘉禾生气归生气，但从不一个人生闷气，气了就得发出来。但这种环境好像对着别人看不见的空气骂缺德不太合适，难保被偶尔路过的人当成精神病或者撞了邪。

　　他气得咬着嘴唇，鼓起了腮帮子，俯身拾起地上的一杯咖啡，朝路边土坑里倒了个精光。

　　倒得干净的空杯子继续放在大圆圈里，然后又拿起一杯作势又要倒掉……

　　“住手！”阎陵大喝！

　　阎王怒喝相当有气势，唐嘉禾虽然吓得心里直打鼓，面上也没露出怯意。从背包里掏出纸笔，又刷刷刷连写几张纸条一并烧掉：“你把这几个也交给顾宥庭，不许偷看。否则我就把这些全部倒掉，以后也不会再买了！”

　　阎陵本就是故意激他，瞧他这样心里也有了计较，挺好说话地放软了态度：“知道知道，有话好好说。我要真把孟婆汤端给他，他能连汤带碗一起砸我脸上，然后谋我的权，夺我的位，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他又喝过一大口，嘴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半开玩笑又隐隐透着威胁：“我好歹也掌管生死轮回，你敢威胁我，不怕我直接把你的命收了？”

　　唐嘉禾心里也不高兴，疙瘩别扭地拧着松不开，脾气坏的时候嘴上也硬：“收了就收了，那我就做鬼，帮着顾宥庭谋你的权，夺你的位！”

　　“你吓唬他做什么？”一道虚影迅速划过两人面前，顾宥庭神色不虞，皱眉看向阎陵，又有些委屈地盯着唐嘉禾。

　　酒喝得好好的，阎陵有事先走，他原本以为是那些无能的鬼差又出了纰漏，但东西是烧到他阴宅里的，他作为宅主多少能有些感觉。毕竟香火也好，供奉也好，到了他的宅子，他也能飨食到一些。

　　可这次奇怪，明明是捎去他阴宅的供奉，却不是给他的飨食。顾宥庭瞬间酒醒，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不久之前阎陵那厮用他的阴宅地点向小刺猬讨的供奉了！

　　“你肯花时间给他送咖啡，都不肯去隔壁找我。”顾宥庭闷声埋怨，怎么听怎么有点酸溜溜的味道。

　　唐嘉禾抿了抿唇，避开了他的目光。

　　又一想，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心虚个屁！

　　这热闹是越看越好看，阎陵调侃道：“怎么说话呢？花时间给我送咖啡怎么了！你俩叽叽歪歪得可真是磨蹭。”说着，他把手上的几张纸条一并扔给顾宥庭，又对唐嘉禾说道，“正主来了，信送到了。下次还给我带咖啡——这个口味好喝。”

　　阎陵慢悠悠地打包回去，顾宥庭迫不及待地把手上纸条打开，清朗醇厚的语调字正腔圆地读出了唐嘉禾给他烧过来的小纸条——

　　【节目组邀请我参加情侣综艺，你要是一直装死，他们就要我另组CP了！】

　　顾宥庭蹙眉：“不许跟另外的人一起上！”

　　唐嘉禾捂脸，这是第一份，昨晚写好的。觉得丢面子不肯去隔壁敲门，又怕他真的不回来，含含糊糊地说那是个情侣综艺，也没说节目组可能直接把他换了，只说另组CP，想惹顾宥庭着急。

　　【别指望你继续做睡美人，本王子就会吻醒你，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顾宥庭疑惑道：“我又惹你了吗？”

　　【小爷要是真跟野男人跑了，你追都别想追回来，对着忘川河哭去吧！】
　　顾宥庭蹙眉：“为什么？？？”

　　【你要是敢喝孟婆汤，我就在里面下毒，别忘了，毁灭吧！】
　　顾宥庭震怒：“本王为何要喝孟婆汤，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难以入口！”

　　唐嘉禾站在原地脚趾扣别墅，不敢对着空气多说话，感觉到了被念朋友圈个性签名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