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惹上非人类》慕星弦

60、第 60 章 可以啊，营

　　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原因，唐嘉禾真的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徐老太太生前不愧是歌舞团的，真的在短短的十几分钟把舞蹈临时改编了一下。

　　《千魂烛灯舞》作为压轴舞蹈，每一届都是大同小异，最重要的一环就是点亮舞者手中的九十九盏千魂灯，由千魂灯释放灵气，超度怨魂。原本蒙蒙作为这次的领舞，由她带着燃烧的往生烛登场，带领舞者虔诚叩拜，感谢天地人三界恩泽。

　　眼下蒙蒙往生烛在蒙蒙手上无法点亮，那干脆就暂时灭着吧。让她扮演大信徒，以鬼灵的身份请求三界汇入灵气，将那些怨魂超度往生。

　　前半段，蒙蒙带着地府迷茫失措的鬼魂四处寻觅聚集灵气超度怨魂之法，舞过三分之二时，唐嘉禾上台，接过往生烛，往生烛会在他手上点亮。有了往生烛从熄灭到点燃的这一过程，倒是让灵气的汇聚具象化了。

　　唐嘉禾扮演的，便是那个“灵”。

　　虽然变动不大，但整体感觉和氛围好像比原定的版本还要好。

　　时间紧迫，能拿出一个备选方案已经不容易，容不得细节讨论。好在之前大家准备充分，临到台前，即便心里紧张，面上也能装作若无其事。

　　台下的鬼等着这支舞的鬼不少，开始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舞者这次的妆容清透淡雅，别出心裁，叫好声不绝于耳。但当他们注意到领舞的蒙蒙带着的往生烛是熄灭的，立刻便开始不安地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回事？这次的往生烛怎么是灭的？”
　　“这还怎么点燃千魂灯阵，人间灵气居然匮乏到这种程度了吗？”
　　“唉，人间灵气减少是不假，但不会全然消失的。我刚才经过后场，好像听到她们说什么……把烛台打翻了！”
　　“对对对，然后那群女鬼想尽了办法都没办法再把它点燃，都快急哭了……”
　　“什么？那这次我们就一点都吃不到了？”
　　“想什么呢？我们吃不到就算了，可那些怨魂超度不了，不知道会不会来闹事！不太平，不太平啊！”
　　“也许他们能有办法，一会儿再把往生烛点燃呢？”
　　“你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操作，往生烛跟长明灯一个道理，不能灭的！灭了只好让阎君出面向天地间借些灵气了。好几年前，我也遇到过一次，往生烛被打翻，烛灯熄灭了，灭了就是灭了，点不了的！”
　　“唉，一年就这么一次，完了完了……”

　　唏嘘喟叹，吵闹怒骂不绝于耳。可台上的舞者却气定神闲地表演着，完全不见紧张恐惧之色，这令众鬼不禁疑惑，难道她们真有办法？

　　舞蹈过半，没有任何动静。台下观众的本就渺茫的希望几乎消失殆尽。

　　唐嘉禾轻轻叹了口气，慢悠悠地从舞台后方入场。他没有多做打扮，只是为了不显突兀，在外披了一件纯白色的长袍外套。

　　明明款式剪裁都与白无常工作服有几分相似，穿在他身上居然有几分纤尘不染的神性。

　　手持千魂灯的舞者从两边向唐嘉禾的方向簇拥，蒙蒙身姿轻盈几乎脚不沾地地从中间飘向他，把往生烛交到唐嘉禾手上，如同虔诚的信徒完成了一次供奉。

　　唐嘉禾没练过这些鬼舞，但作为演员，他身段毫不逊色。况且虽然他没演过主角，但也难免要吊个威亚飞檐走壁的，知道如何动作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显轻盈。姿态摆出来了，跟这些排练过的鬼比起来，不仅毫不逊色，甚至因为他更灵动的样子显得格外突出。

　　尤其是，往生烛在他的手上居然被点燃了——

　　台下原本垂头丧气的鬼统统傻了眼，默契地保持着诡异的安静，大气都不敢出，好像出一点声音就会扰了往生烛似的。

　　不知是哪个鬼突然激动地叫唤出声：“往生烛点燃了！居然真的点燃了！！！”

　　挨着他身边的鬼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担心往生烛受到惊扰灭了。几秒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往生烛不但燃烧地好好的，而且似乎连火苗都比往年更旺一些。

　　他自己也有点忍不住了，兴奋难以抑制，也一起大喊起来：“没熄灭！往生烛居然真的……没再熄灭了！”

　　台下众鬼或惊讶或雀跃或崇拜地瞧着唐嘉禾。只见他手持烛台，剑眉星目，唇角微扬，神色温和又略带傲然和疏离。远远望去，还真有种神鬼不近的天人之姿。

　　唐嘉禾握着往生烛走到中央位置，其他舞者手上的千魂灯依次被点亮，他略微抬头，仿佛真的感受到那些无法看见的灵气如星光碎碎点点地漂浮，环绕着一些想要解脱的怨灵，为他们平怨超度。

　　灵气平了怨气，超度了怨魂，众鬼也是能分得一些的，这些灵气于他们也是好处颇多。就跟寺庙道观里收留的一些动物也能经常能分得一些香火，所以更有灵性的道理是一样的。

　　一舞结束，千魂灯长明，台上舞者谢幕，台下众鬼欢呼声如潮涌。台上台下互相挥手，很有阳间偶像开演唱会的感觉。

　　唐嘉禾解锁人生新经历，也高兴得很，跟着一起向台下挥手。

　　众鬼又欢呼起来！不少鬼已经在打听唐嘉禾的来历了，这鬼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头？住哪儿？这么年轻就下来了？他要等多久投胎？考不考虑在地府先交个鬼女友？

　　“承蒙厚爱，他不需要投胎，也不考虑交鬼女友。因为他已经有鬼男友了！”

　　说话的正是顾宥庭，他来得巧，将唐嘉禾出场的那段看了个完完整整。

　　自嗨的鬼冷不防得到一句回复，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又是一俊美无俦的男子。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亮了点光，倒是显得更兴奋了：“鬼男友？是谁？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吗？看上去真是配一脸！”

　　听到有鬼这么说，心里乐开了花。随手捏了个和合诀送给这鬼，助他下一世感情之路畅通无阻，顺利觅得良缘。

　　他得知了唐嘉禾半副鬼身魂魄不稳的真相，又见他此时大放异彩，风华绝代，各种情绪交杂着上涌——心疼，欢欣，激动，自豪，担心，甚至还有一点点害怕。

　　几种情绪发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交织成一团炽烈的火在顾宥庭心里燃烧。

　　忍住，别发疯直接冲上台，顾宥庭暗暗告诫自己。尽管他现在真的很想把人直接拽到怀里抱紧了不撒手。

　　可偏偏他想立刻抱回家收起来好好爱抚不给别人看见的小刺猬这会儿也挺嗨。

　　听着台下欢呼声涌动，唐嘉禾有点人来疯——不，应该是“鬼来疯”。站在台上挥手跳跃，有种把“幽冥大舞台”当成自己的演唱会的感觉。

　　“好好好，太好了。自从我当了鬼，每年都是那几样，没想到今年这么好，小伙子你真行啊！”这是个年纪不小的鬼大爷。

　　“我也是看着小伙子怪好的，长得好看，表演得也好。哎，明年还是你来吗？”这是个打扮还挺时髦的鬼大娘。

　　“你们都不考虑关键点的吗？他把往生烛点燃了哎，肯定不简单！天选之子啊！”这是个挺年轻的女鬼，比蒙蒙大不了几岁，大叫道，“偶像！偶像你鬼博账号是啥？我能关注你吗？”

　　哦豁，地府也有鬼博账号？比他想象地要先进嘛！

　　在阳间当了几年十八线都没这么受欢迎过。没想到在地府客串五分钟，居然——火了？

　　“他们都喜欢你！”蒙蒙也高兴地扯着唐嘉禾的袖子，大声在他耳边笑道，“我参加了这么多次九幽盛会，没有一次引起过这么大的轰动！从没见过他们这样激动！你简直太厉害了！”

　　唐嘉禾眉眼带笑，被夸地要翘尾巴了，这就是——顶流吗？

　　这一笑，台下不少鬼更兴奋了，都想往前挤两步，还有不少站在台下拍照的。兴奋之余，唐嘉禾撇过头问蒙蒙：“他们不会缠上我吧？”

　　“啊？”蒙蒙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怎么会，他们那么喜欢你！”

　　唐嘉禾略微放了心。

　　他在台上享受万众瞩目，做鬼群中最靓的崽，做地府中最顶的流！

　　台下刚刚自曝的鬼男友不太满意了，他在台上玩得开心了，居然还不赶紧回来。

　　都说了让他站远点，他居然跑去做显眼包，那些鬼看他的眼神那么热切……哼，他明明该是自己一个人的私藏珍宝！

　　顾宥庭的涵养已经处在危险的临界点，一触即发。

　　身后的鬼还在热情往前挤，不小心碰到了顾宥庭。触了，发了！去他的涵养！

　　顾宥庭一个闪形，不讲武德地从前排鬼魂的身体里直接穿过，径直走到台上，惹得被他穿透的鬼身形不稳，晃悠了两下才重新凝聚起来，头脑子一阵晕眩。

　　晕完了又惊讶地看着台上：“这鬼是谁？怎么直接上去了？好像还跟我们的新晋偶像很熟悉的样子？有没有鬼来管管啊！”

　　更有甚者，看到顾宥庭上去，自己也想爬上大舞台，被鬼差眼疾手快拦住了。

　　幸好这里的安保还可以，顾宥庭正暗想着就听到下面怒吼传来：“讲点道理，凭什么让他上去不让我上去！”

　　鬼差对顾宥庭并不陌生，大概也提前从同僚那儿得到了消息，这会儿对答如流：“你凑什么热闹，上台的那是顾王爷，刚才跳舞点燃烛灯的那是咱们王妃，你们懂个啥！”

　　众鬼不屑，王妃？台下的鬼多少还是有点儿困惑的，毕竟大清早亡了，什么王爷王妃，投胎估计都投了几轮了。也就是一些当差的，有了编制干得久些，对这种称呼不至于大惊小怪。

　　“玩够了，我们回去。”顾宥庭二话不说，牵起唐嘉禾就要往后台走。

　　“可是他们都很热情，而且你这样直接把我拉走…也太没礼貌了吧？”唐嘉禾把手腕从顾宥庭的桎梏中甩出来，桃花眼眨了眨，盛满了难以理解。

　　顾宥庭蹙眉道：“你都打了这么久的招呼，还有什么不礼貌的！”

　　他心里醋意上涌，出去凑热闹的时候跟我都没这么舍不得，这会儿跟这群不认识的鬼说什么礼貌不礼貌，他叹了一口气，语气有点严肃：“你懂不懂什么叫死生异路，不可相近？谁让你管这闲事了？”

　　台下众鬼见气氛不对，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意外地让顾宥庭这句话格外清晰。

　　唐嘉禾有点儿不高兴，反驳道：“什么不可相近？我都跟你这么‘近’了，你个死鬼头子我都没嫌弃！”

　　顾宥庭表情有些复杂，语调也有点低沉：“那你……是想跟他们也‘近’，还是不想跟我‘近’了？”

　　唐嘉禾听着他那弱下去的声音，竟有几分委屈的感觉，拉他过来，难得耐心地解释道：“偶尔也要宠宠粉嘛！”

　　顾宥庭不是特别明白宠粉是什么意思，但总是知道唐嘉禾让别人添加他的微博关注的。他决定帮着唐嘉禾“宠粉”，捏了个赐福印，给台下众鬼“雨露均沾”，然后倨傲地开口：“你们——都去关注他的账号，还有托梦次数的，让你们阳间的家人也关注——唐嘉禾666”

　　这下惊呆的人换成唐嘉禾了，又急又恼：“你跟他们说这个，你怎么直接就让他们关注了，万一一群鬼关注了我……”

　　“你急什么？忘了阴阳两界不通网么？”顾宥庭气定神闲，“他们关注不上！但会托梦，让阳间的人关注你的，这样你还不高兴？”

　　唐嘉禾对顾宥庭刮目相看了，可以啊，营销鬼才！

　　果然，台下众鬼的讨论方向已经变了：

　　“加不上，账号不存在。”
　　“阅读理解懂不懂，人家都说了，托梦，让阳间的家人也关注，这不就是说明，他是个活人嘛！”
　　“真是活人啊！怪不得能点燃往生烛，不对不对，活人也不是都能点燃的，得看灵气呢！那也厉害，我今晚就托梦让我家孩子关注他！”
　　……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角落一个三十多岁带着眼镜的男人突然兴奋大喊了起来：“呀！我关注上了！”

　　唐嘉禾：？？？
　　顾宥庭：？？？
　　众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