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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回头草也是 ...

  •   车灯直晃晃地照亮平坦无人的路面,拐弯时林壑关掉了远光灯,以三十迈驶过弯道,舒行简睡觉,他并未鸣笛。

      兴许是真累了,关车门时车身一颤舒行简都无动于衷。林壑拉开车门,躬身探进去上半身,趁人睡着,他得找出那几盒烟,捎带拿走打火机。

      “咳,舒行简……”

      这声音的威慑力不小,眼瞧熟睡的人惊醒,没等他反应,两人的前额鼻尖硬生生撞上,林壑塌下的腰背猛地一拱,磕得不轻。

      “妈?”两人俱是一愕,林壑直直地立在车旁,舒行简捂着鼻尖懦懦地下车站好,低头乱瞟。这夜里果真凉,即便穿着羽绒服他也觉得后背悚然。

      两人可能硬上弓,姜晓君不知这声“妈”该不该应,她不轻不重地嘲讽亲儿子:“回头草好吃吗?好了伤疤忘了疼!”

      捂着鼻尖的手往下滑,遮住了半张脸,上次还说不干涉,变脸够快的!

      他和林壑只有你来我往的兄弟情,浓不浓厚另说,可能也有什么铺垫吧!总之,他们有分寸没越界,除了时而绊嘴,兄弟之间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过往似乎很和谐。

      “回头草也是窝边草,您一块骂了吧。”坐实关系,林壑竖在那一动不动等候发落。

      舒行简攥着温热的掌心隐隐不安,小声辩解道:“没吃,您误会了。”

      “你们都不小了,我用不着像以前那样苦口婆心告诉你们要把握分寸不能干荒唐事。”姜晓君坐到院中的圆桌旁,指了指胸口说:“有时候问问这儿,不违背它就行,不用管那么多。”

      空荡荡的院中,两人跟照明灯比谁站的直,舒行简头一回心无旁骛地琢磨姜晓君的话。
      不可否认,姜女士很了解亲儿子,短短一句话就能让他想起多年前的荒唐事,留在脑袋里挥之不去。

      “清醒了吗?”林壑用肩膀轻轻顶舒行简,“想通了吗?”

      舒行简往旁边移了两寸,见状,林壑掏出手,环住舒行简的手腕拉过来,“想吃回头草和窝边草的人都是我,别琢磨了。”

      那颗心毫无征兆地提到嗓子,又慢慢地一寸寸回落,不露声色地瞥向林壑,喃喃低语:“我没那个想法。”

      说实话,他确实没把握把人追到手,每次舒行简异常平静他心里也没底,他撑起眼皮缩了缩腮帮,喉咙发干地说:“别跟这儿喝风了,想吃什么,我做。”

      翟姐不在,晚饭的确得仰仗林壑。舒行简坐在桌前擦手,望着厨房忙碌的身影拿起了时报。

      互不打扰九年的两个人不可能没有隔阂,他们之间有太多难言难喻,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障壁在初次见面时被击的粉粹,又瞬间重铸。他们来不及做出反应,毫不防备地面临过往的宣判,挣扎蜕变。

      两份热腾腾的意面,一碗精心搭配的蔬菜汤,锅里还炖着鱼汤,补充维生素和蛋白质有利于恢复,也有助于睡眠。

      林壑舀一碗寡淡的蔬菜汤递给舒行简,“先暖暖胃。”

      舒行简端着碗,吹散了浮在上层的零散油星,小心翼翼地说:“林壑,我和九年前不一样,从里到外都不一样,窝边草又老又柴,噎得慌,别吃了。”

      由内到外深入了解一个人挺难的,人那么复杂善变,百般注解都构不成一个他,回头草的甘甜他品的到。

      消极,倦怠,麻痹……这阴晴不定的心境的确难琢磨,林壑无比小心地说:“你不用有所表现,站在那儿就行,我追你。”

      “想不通就跑,我大学是田径队的。”舒行简无力地扯出一抹笑。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拖越长,舒行简小声说:“帮我关一下灯。”没指望对方回做出回应。

      “啪嗒”一声,主控开关齐齐落下,偌大的厨房餐厅变得漆黑空旷。

      月上窗棂,皎洁入户。

      视线中一方漆黑,煤气灶上点点火光,砂锅里的烫持续沸腾,一条细细的白烟从出气孔冒出,锅盖拼命顶撞。

      舒行简打开酒柜,用瓶身的形状推测容量,挑了两瓶不小的。

      他规避喜欢不喜欢的幼稚想法,扪心自问,暗恋到追求就用了整整三年,怨恨到记挂更是没有明确的时间节点,被动站在那儿真的会有结果吗?

      明明白白喝酒酒量没的说,但稍微掺点儿情绪,他就会醉的一塌糊涂。

      阳光毫不吝啬地照进窗户,舒行简动动眼皮,突然大吸一口气,瞪着眼睛左右摸索,原来是同床共枕的美梦。

      醒酒汤凉透了,睡衣床单换过,脏衣篓清理过……这不禁让他想到林壑,趁他睡觉帮他写作业,打扫卫生,还和以前一样。

      手机上的未接电话不少,舒行简一一看过后打给了向呈,请假半天,下午准时上班。

      路上畅通无阻,舒行简哼着音乐不满足,等红灯之际调高了蓝牙音量,前奏刚起,他差点踩进油箱,幸亏及时换歌避免了连环追尾。

      可能是歌词太露骨或者理解上有偏颇,他以前单欣赏曲调,从那天以后他格外注意歌词,译成中文再加上曲调和鸣,的确适合某种时间场合。

      “前方道路拥堵,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机械女生打断了正在播放的音乐。

      这时间点堵车很少见,临车司机指着前方左右攀谈,舒行简也降下车窗问情况,男人说:“前面有车祸,交警正在处理。”

      路障内两个车主正与交警描述情况,身材略微高的人动作手足无措。

      四十迈的速度行驶下,舒行简歪脑袋看着侧方,贴路障行驶时,他伸脚踩了个急刹。

      后背的冲击力并不大,他望一眼后视镜,还好后车距很大,不会出现交通事故。他靠边停车,下车后和交警解释情况,得到允许后弯腰钻进了隔离带。

      “林壑——”他向另一位交警说可以帮忙了解情况,不会干扰现场。

      “舒行简?”下一秒,直呼道:“哥——”舒展浓眉微微牵动额角,林壑一改方才据理力争的样子,笑着朝他招招手说:“先站过来。”

      这声“哥”叫的他神色僵硬,如果肇事方是林壑,相当于兄弟俩同流合污。
      舒行简观察一四周的环境,绕着被追尾的车看了一圈,理亏的是对方,林壑是受害者,急的满头大汉分明是发脾气了,脑袋撞了吗?傻笑什么?

      林壑往前凑了凑,压着嘴角说:“肇事者说话带口音,我怕他颠倒黑白。”

      舒行简满脸不近人情,冷冷地说:“你都叫哥了,我直接走显得我冷血无情。”他用手肘顶了顶林壑,“你跟我过去,站我身后认真听。”

      和保险公司沟通理赔条款后,舒行简清清嗓子抬腿走人,自顾自上了车。

      肇事者是美国人,但有浓重的地方口音,舒行简废了半天口舌才解决,他在车里翻出一瓶矿泉水,正一口一口呡进嘴里润喉,车门忽然被拉开了!

      “哥,车拖走了。”语气有些遗憾,但不多。

      “拖走?”舒行简拧上瓶盖,不冷不热地说:“哦,原来追尾撞到引擎了,是不是得换个发动机?”他抓着矿泉水盲找杯座,手背忽然微微一凉,两个手背不经意擦过。

      舒行简撤回手,瞥一眼林壑手上的斑驳淤血问道:“那个是怎么弄的?”

      不记得了?车子慢慢启动,导航显示偏离路线,舒行简满脸自信,无需重新设置目的地,他也能准确找到去往西华医院的路。

      他记得舒行简是个路痴,即便在江城生活几年依旧不清楚大部分路线,后来渐渐的,舒行简最熟悉的是和林壑一块儿上下学的路,不夸张地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像现在这样,彻底摆脱导航。

      以及,舒行简转学那年还不会骑自行车,成天蹭他的自行车上学。多年后,舒行简握着方向盘,他坐在副驾驶,好像发生了时空错乱,勾起了重重回忆。

      “你酒量也一般,都喝断片儿了。”

      舒行简说:“我喝多了就睡觉,不会误伤你。”他有段时间嗜酒,胃疼浑身难受,醒来没一个人照顾,后来慢慢养成了这个习惯,喝多了就睡觉第二天醒来的不适感也可以忽略。

      凌晨一点半——

      林壑不否认这句话是真的,而且睡眠程度不是一般的好,他想把人叫醒上楼继续睡,结果,搭了两个玻璃杯。

      生拉硬拽怕舒行简这单薄的身子骨受不了,估计是断片了,抱上楼似乎更稳妥。

      喝醉的人最会用蛮力,会不分青红皂白推开所有人,舒行简也不例外。林壑刚把手探进膝弯,他便一脚踢开了。

      仗着对方没脾气,舒行简发了疯似的连抽带打,像极了守着贞节牌坊的古代少妇。

      林壑不还手,任凭舒行简拳打脚踢,撒了气比什么都好说,挨揍也美坏了。

      折腾一阵儿两人都累了,舒行简连滚带爬上楼,一磕一碰就停,坐在楼梯上缓一会儿,踉踉跄跄跌上床后才消停。

      可能是真累了,没有任何声响,林壑坐在床尾,对空气问:换衣服吗?

      床上的人唧哝了一声,翻身朝上。睡衣搁眼前儿,人也四仰八叉躺着,没有反抗他还不习惯。

      毛衣牛仔裤,总共就两件,林壑嘟囔说:穿这么少,不怕岁数大了老寒腿!

      热,洗澡……

      舒行简确实燥热难耐,他翻了个身,直愣着的肩胛骨灵活地动了几下,中间那处凹陷的窝盛满了月光,又白又亮。

      林壑实话实说:我可比你热。

      别走,过来。
      跟这两件同时脱下的还有硬邦邦的躯壳,舒行简翻身朝上,细长的脖颈牵引着胸前两片薄薄的肌肉,苍白而紧实,瘦削而遒劲。

      他笨手笨脚地捞起舒行简,光溜溜塞进被子里,那双猩红的眼睛很快挪开,努力压抑克制,告诫自己不能乱来,现在不是时候。

      舒行简摸过睡衣迷迷糊糊套上,敞着衣襟拿睡裤左看右看,黏黏糊糊地说:帮我穿。

      林壑唯命是从,弯腰拿着睡裤时后脖颈攀上一双手臂,凉沁沁的。

      想做,帮我。林壑耳根热的发软,快要融化了,舒行简往他嘴唇上轻轻一吻,双手迅速摸索到腰间。

      嘶啊——舒行简被抛到床边,翻身问:不想赚钱了?

      ?!

      帮我穿衣服。林壑绕床走了几圈,确认舒行简不会饿狼扑食后捡起了睡裤,单膝撑着床帮他套上。

      他清楚舒行简是出于生理反应,但他不是,他是心理作用诱发的生理反应。
      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舒行简的生理反应也存在诱发因素,酒精作祟,和某种熟悉的催化剂。

      林壑安抚着摸一摸,把人哄睡了。

      老了不能自理了也找我伺候行不行?林壑打趣问他,舒行简没吭声。
      你转学那年我不怪你,但我知道你后来肯定怪我,你打我骂我都行,我再也不放开你,只攥住你一个。

      对不起,你别走……林壑……

      只瞬息之间,不舍,挽留,再也藏不住,全被生生剖出来。

      林壑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没有丝毫的预料和准备,舒行简开口了,那感觉有些梦幻,不真实却让他胸口发热灼烧。

      路边高耸的棕榈树飞快地后退,林壑撇开脸看向舒行简说:“没误伤,我自己送你嘴边儿的。”

      “咳……对不起。”他隐约记得一些,但梦境的成分偏多。“我说什么了吗?”空气似乎很稀薄,舒行简微微收紧下颌,嘴唇不自觉地颤动了几下,难掩内心的慌乱。

      林壑知道他脸皮儿薄,笼统说:“实话实说了。”

      车窗缓缓降下,侧脸拂过一股凉爽舒适的风,似乎来自温度降幅不大的海水,舒行简捏了一把汗,奇怪的是,那段煎熬苦捱的日子涌入眼眶,他的痛苦和不适似乎没有像预料般那样倾泻。

      他想过林壑会从各种途径得知九年前的变故,但唯独没想过林壑会从自己口中听说。林壑的表现和他预料的差别很大,他甚至没能及时做出恰当的反应。

      舒行简的反应略显惶恐担忧,但却望着前路释然地浅笑。

      车停在西华医院,林壑解开安全带,“昨晚真想不起来了可以问我,我帮你记着。”

      “啊?”舒行简狐疑地看他,他急忙说:“上次你把我车刮了,我刚才问了保险公司理赔金额,联系方式给我。”舒行简都快忘了这回事,当时他不知道是谁的车,所以就留了联系方式等对方联系,林壑提起他才记起来。

      这次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车上有,自己找。”

      “逗你的,就想要个联系方式。”舒行简从兜里掏出一张硬纸片,边缘有烫金花纹,上面只印刷了名字和手机号码,没有其他多余的身份,更像是只此一份的精美手工制品。

      林壑用指腹用力一捻,标准的印刷体出现轻微模糊,他确定这不是未封层的残次品,是手写的订制品。

      舒行简垂下眼皮,窥看一眼后很快收回:“这个是我的私人号码,几乎不用,没有特殊情况,工作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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