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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心意 ...

  •   计算机屏幕的亮度不高,但却是整间办公室的唯一光源,屏幕前的人挺直了塌下的肩背,回手捶了捶。

      向呈通知周五下午会发走最后一批监护仪,但由于院方临时调整时间,舒行简苦等到下班才收到发车的准确时间。

      结束人工关节的跟进工作后,舒行简在操控室转了转,看着不能亲手实操的机器手痒,于是转为办公室整理研究材料,监护仪送走后他又腾出时间补齐前几天耽误的工作量。

      桌面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舒行简卷着袖管,垂眼一看,按下了扩音建。

      “舒行简,你要和牛顿霍金并肩啊,净琢磨那点工作!”

      换下工作装,舒行简捞起桌角一杯凉透的咖啡呡了几口,一语戳破:“他们俩研究的和我琢磨的不沾边儿。”蹬上一双舒适的运动鞋,准备下班。

      “我的意思是你们那个领域的牛顿。”舒行简实话实说:“那我也差远了。有什么事赶紧说,没工夫跟你瞎扯。”

      “这周有没有时间,约你看比赛。”

      坐进车里的瞬间,蓬松的羽绒服迅速瘪下,失去了明亮的光泽,他把骨折的手指伸出,尝试双手握方向盘。

      “既然电话不方便说就憋着,我不感兴趣。”话音刚落,GTR径直开出了铁门。
      【队员下个月过生日,我没经验不知道送什么】邱习阳又硬着头皮敲下一行字,【他是gay,刚23】

      熄火后,舒行简又揣进兜里两袋速溶咖啡,是他在国外喝惯的牌子,向呈托人寄过来的,做研究又分析数据,又忙论文,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端着手机思忖一会儿,他回,【gay之间的喜好又不共通,问我没用】而且这些年他接触到的gay少得可怜,全都从追求者沦为了陌生人。

      【终身大事确实得当面说,我这周没时间,下周再约】舒行简轻笑两声揣起手机,迈腿跨过了侧裙。

      仰脸一瞧,院门外的路灯换了个相对低奢的样式,姜女士有心了。

      回国后,姜晓君下了通缉说每周五必须回家,舒行简听不听全凭心情,挑三拣四全是毛病,但租的复式水电问题太频繁,条件比不了家里,最近又太忙没时间看房,只能回家暂住。

      “翟姐?”舒行简把浑身冷气留在玄关,从客厅到餐厅找了一圈,仰脸喊道:“翟姐,姜女士在家吗?”

      楼上闲置的衣帽间忽然冒出一个人,仔细一看,翟姐拿着挂烫机。“夫人有晚宴邀约,刚回家。”

      姜晓君的电话进来,就交代一件事,小点声,扰民了。

      难怪,舒行简记得那是闲置的衣帽间,搁置的都是应付各种场合的礼服,即便大多数只穿一次,翟姐也会熨烫好收起来。

      “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回房间了。”翟姐关心舒行简睡眠情况,随口问了几句,舒行简实话实说,又从裤兜里掏出两条咖啡,说今晚还有个线上小组会议,不经常喝。

      卧室连通书房,只有一门之隔,舒行简从浴室出来后提上电脑,翻出了那扇门的钥匙。

      书房被姜晓君改装过,是她喜欢的复古西式风格,和整栋的装修风格略有差异。
      舒行简坐在正对办公桌的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提前进入了会议室,他要求小组成员在教授入会前先做一个简短的汇报。

      面前的矮几上摆放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和一盘颜色各异的反季水果,左手是几本他最近阅读的书籍。

      过了一会儿,消息提示音从正对面的台式电脑传来,可能是姜晓君有工作处理,他没多想。

      汇报结束,教授开始逐个点名,耳边的提示音却不间断,无奈之下他摘下耳机外放,径直迈向正前方的两层台阶。

      “这是……”舒行简手下一顿,僵硬地拖拽鼠标。

      桌面上是已经暂停的开颅手术录像,进度条刚到五分之一,刚播放不久。

      身后忽然吹进一丝风,混在周遭闷热的空气中,舒行简微微转过身,同样的连通门处端立一人。

      林壑随手关上门,书房顿时又静得发闷,只有远处电脑传来的带着口音的英腔。

      “我……”舒行简偏过头把手伸进湿湿的发缝,垂眸看那锃亮反光的木质桌面,原来自己这样窘迫,“你怎么在这?”

      那声音似乎由低到高传来,很远,越过了他面部上的立体的五官,被削弱了不少。

      “翟姐说你周五回来,我就来了。”对方毫不掩饰的回答让他有些意外,印象中,林壑闷骚愚钝,更不会说哄人的漂亮话。

      他下意识认为舒行简会溜走,索性便坐下点开了手术录像,可那直挺挺的人影却在桌旁竖了很久,他的眼神也变得讳莫如深,上下唇微微一动,说道:“为了家庭和谐,我想和哥多联系,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家庭和谐?胸前的燥热横冲直撞,一股脑逼至头顶,他苦苦压抑了一会儿,却没想出合理的说辞割裂这层关系。

      “合作关系,各取所需这是你说的,哪来的家庭和谐?”都是狗屁!

      “没错。”林壑轻轻敲了一下鼠标,转向舒行简,“但我发现它们现在有利用价值,没必要解释那么清楚。”绝不是试探周旋,他只是想利用这层关系压缩了解舒行简的时间,必要的时候,霸王硬上弓也不是没可能。

      “Next,ShuXingjian.”林壑看向远处的笔记本电脑,提醒舒行简说:“别耽误正事。”

      电脑屏幕上的录像并未继续播放,舒行简全英交流时林壑挪动了显示屏,不是平移,而是调整到并不遮挡视线的角度,还顺势往前拉了拉靠椅。

      长发可以掩盖轮廓缺陷,但对天生相貌好的人却起到了很好的修饰作用。舒行简的五官变化不大,长发衬托下整张脸都变得很硬朗,有着很高的辨识度。
      细看五官,整体上清晰地隆起了不少,可能是过瘦的缘故,略微凹陷的双腮显得有些脱相,但却不是皮骨分离。

      镜片上倒映出横纵相交的数据图,不停歇的滚动更新,十分钟汇报结束,舒行简松弛地靠在沙发上,登时与林壑四目相交。

      他脖颈一紧,扭头看了看四周问道:“你……看什么?”

      “你——”轻佻的眉梢很快落下,拳头大小的心脏揪成一团,语气恹恹地问:“身高体重多少,睡眠怎么样,最近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嵌在眼窝中的双眸很快暗下,低低地看着蜷起的左手,舒行简试图松泛僵直紧绷的脊背,他担心某个细微的动作会让林壑察觉到异常,甚至没想到躲避,而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怎么这么紧张?我问得急了?

      “不方便就不说,没人逼你。”林壑承认关心则乱,回想刚才的态度,可能是吓到他了。

      舒行简又惊又怕,紧张地张开了嘴,连连摇头道:“不是,没有,没有不方便。”

      “182.5,63,睡眠状况很好,健康。”他撩起毛毯一角盖在身上,看似自如的举动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慌,斟酌后,他加了一个程度词,“很健康。”

      “问这么多干什么?”他迅速抛出一个新话柄,“今天……还帮我按摩吧,上次按了以后失眠缓解了一些。”

      林壑点头答应,出门拨通了向呈的电话。他问诺曼的员工有没有体检项目,直接要体检结果强人所难,又问在哪家医院进行。向呈回答,有体检项目,但体检医院看保险公司安排。

      “是这样的,我朋友的公司规模和诺曼差不多,我想问问诺曼买了哪家的保险。”
      向呈说:“AIG,西华是私人医院,承担体检业务的利润期望可能不高。”林壑圆滑回答道:“前瞻性罢了。”

      回书房时他手上端着一杯温水,走到矮几旁拿走剩下半杯咖啡,用玻璃杯盖上桌面的水痕,俯身叮嘱道:“把咖啡当水喝身体不要了?以后用这个替代咖啡。”

      “咳,嗯……”舒行简朝左边挤弄眉眼,小声说:“知道了。”那绷直的坐姿如同琴弦。

      “别忘了吹头发。”湿哒哒的头顶有一个明亮的光弧,他意识到舒行简藏起右手,又说:“忙完我帮你吹。”

      摄像头中闯入的手臂太惹眼,三个组员听不懂中文但教授不好说,舒行简作为组长敲定了这次议题,第一个退出了会议。

      他兀自关掉电脑,冷静片刻,仰脸问道:“为什么无事献殷勤?”又补充道:“除了家庭和谐。”

      林壑厚着脸皮坐到他旁边,坦言说:“因为你……你不躲着我了我就想蹬鼻子上脸。”

      舒行简喝一口温水润喉,放下玻璃杯后往旁边挪了挪,那颗忐忑不安的心似乎很快就要冲破胸腔。

      这话不像现学现卖,而能说得出这话的人就是他,没皮没脸蹬鼻子上脸不就是他么?

      他顺杆就爬,问个清楚,“为什么,我躲着你你还来找我,从诺曼到家,今天晚上还在这儿守株待兔。”

      愧疚,亏欠?早就两清了。

      他毫无底气地说完,在心里一秒一秒的倒数期待落空的时间。

      林壑知道舒行简不会听他解释陈年旧事,况且那一桩一件对他们现在的关系起不到任何维系作用。
      他盯着舒行简揣摩了一会儿,问他的想法:“你觉得为什么,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结束了吗?”

      他们说过,单方面提出的分手不算数,九年前他说不让林壑找他,七年前林壑踹了他,细算下来,勉强算断联了九年,只是断联,可他踹那一脚挺疼的,好了伤疤也没忘了疼。

      “没结束就——”就是想跟你续前缘,结束了就是想追你。

      “我没有收藏古董的习惯,增值保值也跟我没关系。”舒行简和他打哑谜,摆明了不想吃力不讨好,妄想他服软,回心转意。

      可是林壑有,他以前有眼无珠丢了个宝贝。

      按摩不到半小时舒行简便嚷困,这效果堪比安眠药,林壑知道舒行简扯谎,刚才提出按摩完全是权益之举。刚好医院最近有件棘手的事需要他处理,他必须得走。

      他掖紧被子撤走了安眠补食,转到书房继续工作。

      舒行简也睡不着,他拿不准林壑的意思,无论是消遣他还是真的对他情根深种,他都无从考量,越想心里头越乱。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堵墙,各自忙工作。

      凌晨两点半,舒行简刚躺下酝酿睡意,书房却传来桌椅的拖拽声音,模糊不清却扰乱了听觉,一并带走了很浅的睡意。

      “啪嗒”一声,卧室大大小小的灯全亮了,怕黑是解决了,隔壁的怪动静怎么办?

      他翻身下床,抄起台灯赤脚走到门前,难听刺耳的摩擦声突然消失了,他趴在门上缓了缓。

      “你就是这么当院长的!态度呢?那一两台手术没你做不成?!”

      舒行简悄悄拧动圆形把手,侧耳听。听林壑说完,他探出头,从那截和眼宽相同的门缝窥探,眯眼一看,林壑正神色凝重地端坐桌前。

      对面是江叔叔?

      林壑微微埋着头,频频点头认错。

      “就算你上了手术台,结果呢?你连哪里出现了失误都不知道!还有,病人未脱离危险期时你在哪,主治医师在哪!”

      “我的失误,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患者家属提出的补偿你拿什么承担?医院上下多少人盯着院长你应该清楚。革职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因为一场医疗事故,西华可能面临换血!”

      星期一上午的手术威尔逊主刀他全程跟随,要说手术风险确实有,但手术结束后病人已经推进了重症监护室有专人照看,况且手术同意书上也说明了风险程度,家属没理由把责任全都推给医院。

      斜前方的门后噼里哐啷一阵响,虚掩的那扇门开了,舒行简正狼狈地捡拾四零八落的灯饰,弓背托着一臂弯装饰骨架时,满脸窘迫地与他对望。

      “我……梦游,刚摔醒。”

      林壑跟江鹄保证维护医院名声,草草结束了通话。打趣道:“抱着灯干什么,梦见自己变成阿拉丁了?”

      舒行简也不饶人:“你要许愿么?”
      翻动纸张的手指忽然停在空中,林壑埋头道:“早点睡吧,怕黑就开灯,怕鬼……我就在你隔壁。”以往他不会让这句话落地,可今天情况实在特殊。

      怀里的灯坠突然滑落两个,滚了几圈,他没想到林壑还会记着这些琐碎小事。怕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胆小怯懦,确实和他现在的行径很像。

      舒行简喉间一哽,呆站在门外,像个小孩子似的辩解道:“我没光长岁数,胆量也长了。”问道:“你……医院有什么事?”

      “前几天有个患者手术,前妻签字,情人陪床,后来人死了,家属索要巨额赔偿。”轻飘飘说完,林壑无奈地摇摇头,说多了添堵。

      “抱着灯杵门口那个,不能许愿就去睡觉。”他把手插/入发丝间,抽出时指缝竟然夹带两根头发,一根黑发,另一根白了大半截儿。

      当院长耗费的心血不比专职医生少,刨去医生日常的工作量,他还要兼顾很多宏观层面的事,即便年纪摆在这,但有两根白头发并不奇怪。

      “走法律程序解决不行吗?”舒行简把手上那些东西堆在墙角,迟缓地坐到沙发上,又问:“没签免责协议么?”

      林壑盯着电脑说:“医患之间不存在免责,除非患者自愿解除医患关系拒绝救治。法律程序我们占优势,但从道德上来说,病患家属获得的支持更多,反而对医院不利。”

      “江叔叔不清楚患者家属的情况?”舒行简移步至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单手撑着桌面说:“我可以给你争取一些时间。”

      他清清嗓子开始编瞎话:“江叔叔问过我的想不想当院长,你被革职了对我没什么好处。”

      林壑将信将疑地接受了这样一个合乎情理的说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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