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应寄双鱼》辛辛掌灯

14、第十四章 马龙的第一次 潦

　　潦草应付完一场走秀，苏锦便推掉了最近所有的工作。
　　她躺在湖面上白色的帆船里，眼睛盯着天空上飘忽的云。两只慵懒的天鹅不断地在船边划来划去。
　　苏锦翻过身，趴在船上，指尖拨弄水面，一圈圈水纹散开，把云搅的稀碎。
　　跟杜雨的分开就像是下了一场暴风骤雨，猛烈，剧痛，但是时间久了就会慢慢风干愈合。
　　但是与双鱼的分别就像是度过漫长的梅雨季节，是心底持续的潮湿，时间会短暂的平复，但是等来年它又会卷土重来。
　　天空下起绵绵细雨，苏锦坐起，划起小船，往岸边驶去。
　　不久她出现在曾经住过的公寓门外。
　　好在马龙在家，他看到湿漉漉的苏锦，把她拉进屋内。
　　沙发上，他用毛巾擦拭着苏锦的秀发，绷不住的苏锦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眼泪无声的顺着马龙的衬衫浸入他的胸膛。
　　“马龙，怎么回事啊？我好难受？”
　　“爱本来就是痛苦和快乐并存的事，而且大多时候痛苦多于快乐。”
　　“你是怎么挺过来的？”
　　“谁说我挺过来了，我只是...接受了现实。”
　　苏锦不言，马龙轻抚着她的后背说道： “跟你说说我的故事。”
　　大半年前，那是一个并不算明媚的下午，在咖啡店兼职完的马龙准备回学校。
　　这时店里走进来一个高大英俊的法国男人，他身穿蓝色的棉质西装，手肘出打出的褶皱并不影响他洒脱的气质。
　　他看向马龙，那令人错愕的神颜和周身散发出来的青春感，一下子扰乱了他的心。
　　那个老练的猎人精准的捕捉到马龙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他明白这个年轻的小伙跟他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在马龙推门走的那个瞬间，他叫住了马龙，并递给了他一张名片。
　　就这样，马龙去参加了那个面试，他比苏锦顺利的多，只一面他就被敲定了。
　　起初的马龙并不愿意远赴法国，所以当导演打来电话，他婉拒了剧组的邀请。
　　第二天，在咖啡店，马龙又见到了那个男人。
　　他远远的看向马龙，并不打扰他，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直到马龙结束工作。
　　他跟上马龙，温和的说道： “你下班了，能跟你聊聊吗？”
　　马龙本想拒绝的，但是看着他深邃的眼睛，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迫使他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在那个西餐厅里，他们聊的很开心，他吃了男人贴心为他切好的牛排，那个男人用手指触到他的指尖，然后攀上他的手指，直到完全抓住他的手。
　　马龙的手抖了一下，并没有躲闪。
　　他的心炙烈的燃烧着，也许在这以前，他是不懂自己的。
　　当他带着所有的期盼跟着这个男人来到了巴黎，等待他的是一个晴天霹雳。
　　就在那个晚上，当他看到那个男人揽着妻子的腰，他喜悦的心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一种被欺骗的屈辱感涌上心尖，他忍不住的全身冷的颤抖，但是他忍住了，他用冷漠回应了一切。
　　伤痛了一夜之后，他决定放手这段见不得光的短暂恋情。
　　可是第二天那个男人打来了电话，他让马龙务必去一个酒店见他一面，他终于抵挡不住内心的呼唤，还是去了那个地方。
　　敲开房门，他就被那个男人拉了进去，男人把他按到了墙面上，深情热烈的亲吻他。
　　他紧闭嘴唇不回应，眼睛睁得滚圆看着这个疯狂的男人。
　　男人试图用舌头撬开他的嘴巴，他仍是严防死守，不肯妥协。
　　那个男人没有放弃，他把嘴唇移到马龙的耳边，在他耳边轻轻的说： “I love you; I miss you” 。
　　马龙的心里防线瞬间被突破，他整个人软瘫了下去。
　　那个男人顺势抱住了马龙，把他放到床上，炽热的嘴唇在他身上不断的游走。
　　马龙不再抵抗，他伸出舌头与男人交织在一起，然后一阵酸胀感袭来，马龙忍着这快意的酸痛迎接着对方热切的表达。
　　最后他的身心慢慢的升到云端，在这种难以言语的畅快中沉沉的睡去。
　　醒来的马龙看到身边躺着的男人正深情的凝望着自己。
　　他转过身去，不看那个男人。
　　男人伏在他的肩头跟他坦白自己无爱无性的婚姻，跟他解释自己无法抽身的无奈，向他承诺一定倾尽所有帮助他的事业。
　　马龙不为所动，仍旧不愿意转身看那个男人一眼。
　　男人也不气馁，他湿热的嘴唇开始亲吻马龙的肩，耳朵，然后又重复的游走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马龙哭了。
　　他即羞愧又渴望，羞愧自己陷入这样的角色里，但又渴望着这个男人的爱和怀抱。
　　男人用脸颊蹭干他脸上的泪水，吻他颤抖的长睫毛。
　　然后他又一次被送上了云端，这一次，他完全的妥协了。
　　等男人走后，他拿起烟灰缸里那个男人吸过的烟头，贪婪的吸着，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再也走不出这个深渊。
　　而那个男人也确实做到了自己的承诺，他不遗余力的帮助马龙，给他争取最好的资源，短短大半年，马龙已经成为街头巷尾都认识的明星。
　　苏锦看向茶几上一个密封袋里的十几个烟头。
　　“这些都是他的？”
　　“是啊，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都会把烟头收集起来，想他的时候就会抽一个，但是很快就没了，所以现在只有在想的受不了的时候才会抽一个。”
　　苏锦满脸心疼的看着他。
　　马龙笑道： “别这样，没你想象的那样，他能给我多少痛，相同的也会给我带来多少快乐，跟他一起真的好开心。”
　　“这就是爱吗？”
　　“是，我觉得是，如果他要饮我的血，我心甘情愿给他吸，如果他要吞我的骨，我义无反顾的为他削骨，如果他要捏碎我的心，我无怨无悔的把心献给他。我知道自己收不到同等的爱，但我无法控制自己。”
　　苏锦听的泪流满面，她从来没有这么用力的爱过别人，也不确定是否有人这样用力的爱过她。
　　她心疼马龙，佩服马龙，同时又羡慕马龙。
　　马龙午休的时候，她悄悄的走上楼，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她居住过的痕迹，只有双鱼的读书声仿佛还飘在房间的某一个角落里。
　　她下楼离开了公寓。
　　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遥遥的看到以前跟双鱼来过的公园，苏锦没有进去，她只是茫然的站在路边不知往哪里走。
　　一辆电车经过，她不假思索的跳了上去，这是往双鱼学校去的。
　　她站在学校的大门口踟蹰不前，她想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如果看到她该跟她说些什么呢？
　　最终她还是进去了，在路边的专栏里，她看到了叶双鱼的照片，她作为优秀的留学生代表将在秋季的留学生开学典礼上致辞。
　　苏锦的嘴角浮现出丝丝笑意，她看着下角的时间，正是今天下午的两点。
　　她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匆匆往会场赶去。
　　她挤在一群学生之中，眼睛盯着台上的动态。
　　到了代表发言的时间，她昂起头看去，不是叶双鱼。
　　她失落的垂下头，接着等。
　　第二个，叶双鱼走上台。
　　她站在芸芸的众生中，眼神穿过人流，看向台上的双鱼，她那样光彩，那样生动，但是她瘦了。
　　她想起自己走秀的那晚，双鱼就是用这样的眼神凝望着她。然后她悄然的流下了眼泪。
　　她摘掉墨镜，拭去腮边的两行薄泪。
　　“你是苏锦小姐吗？”
　　身边的留学生认出了她， “是的，是苏锦，我们下飞机的时候在机场看到过你的海报。”
　　又有几个留学生认出了她，不一会，就引起了小范围的一片骚动。
　　苏锦见事不妙，赶紧戴上墨镜，起身要走。
　　这边的骚动引起了台上的注意，双鱼的演讲没有停止，但是她的眼神看向这边。
　　直到演讲结束，双鱼混入刚才的人群，但是再也找不见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
　　在分开的这段日子里，她过的不好，很不好。
　　一边要潜心于自己的学业，一边又压制不住的思念着苏锦，她常常想着她现在过的好不好，她因为压力大失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
　　每次从学校回家的时候，她都会在那个站牌呆很久，因为那里有一张苏锦的海报。
　　她倚靠在栏杆上，盯着那张海报出神，心神不宁的时候她会看到最后一班车开来才会离去。
　　她想着，也许苏锦早已忘记了她，直到今天下午，她看到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她一下又陷入了漩涡。
　　她恍然明白，那些她以为可以慢慢忘记的没有忘记，那些她以为可以随着时间平复的也没有平复。
　　一切只不过在等待一个爆发点而已。
　　于是她冲出人群，往学校的林荫大道上奔去，一边跑一边环顾着四周，只是那个身影已找寻不见。
　　苏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庄园，Jameson不在。
　　会客厅里坐着一个女人，她站起身来，热情的跟苏锦打招呼。
　　苏锦看着跟她一样身形，一样皮肤，一样黑长秀发的女人忽然愣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