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番外］苗疆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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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羽和唐痕的关系虽然没刻意公开，但也没藏着掖着，而且回教那日被拉去谈话之时他就直言不讳自己已有心悦之人，加上回苗疆这一程唐痕和容翎一直跟着，大长老也能猜出弟子口中的心悦之人必然在唐门这对师兄弟里，至于是怎么知道是哪一个的，应该是曲若环或是巫钰透露的。
其实就算师父不先提出见他们，苗羽也是计划要带着唐痕一块去见他老人家一面的，毕竟是打算要厮守一生的人，总要带给长辈过过目，所以一路上苗羽对唐痕耳提面命，师父不管说什么你都别顶嘴，好好听着就是，真有什么他会从中调节好的，唐痕表示知道了，又问你师父难不成会为难他们？
这点苗羽真的说不好，分析道师父一向不喜欢唐门的人，而且你要是像唐枝逸那样就算了，直接“嫁”过来皆大欢喜，可以后我是要带着星儿和你常住扬州的，师父心里估计一时半会过不了这关。
唐痕听完后思索了一番，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来到了大长老府，便被侍从一路领到了茶居室，大长老和曲若环正坐在茶几旁饮茶。
这位长者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优雅，而平日里性格张扬的曲若环此时在他老人家跟前也要扮乖巧。
苗羽率先喊了声师父，大长老便和颜悦色的对其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坐。
唐痕也跟着进了屋，一进去就冲对方行了个晚辈礼。
“晚辈蜀中唐门弟子、唐痕见过大长老。”
大长老打量了一下唐痕，眉心不着痕迹拧了一下，这就是羽儿看上的人？怎么又是个唐门。
心底里不喜一个人，进门先踏右脚这种错都能成为减分的原因。但他面上不显，淡然开口：“坐吧。”
苗羽和唐痕坐在了大长老对面的位置，曲若环在边上给两人递过去两杯茶，然后安静坐在师父身侧，等着看好戏。
大长老也不是针对唐痕，只是对唐门没什么好感，唐门特地飞来苗疆断腿找绑定奶（情缘）这事儿从十多年前就开始盛行了，关键五毒弟子也够实心眼，不少弟子屡屡中招被拐了回唐家堡。
大长老随口问的，你俩是怎么认识的，苗羽把最开始初遇时自己图谋不轨那部分给略掉，掐头去尾的讲了一番，听完了两人是怎么相遇的，他不由叹气，自家爱徒这么机敏冷静的性子怎么也会中这种套路。
苗羽：我不是我没有、我当时就是因为贪心。
大长老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弟子，虽说当时曲若环仗着身份带着部下去唐家堡当众把人绑回来成亲一度被人诟病是仗势欺人，但好歹气势上压了唐门一头，果然还是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的靠谱。
师父随意询问两人日后有什么打算。
苗羽老实说了唐痕的身份离不开扬州，日后他会带着星儿过去陪他一块生活。
他喝了口茶，快速偷瞄了一眼师父后又收回视线，放下茶盏后才接着开口说：“毕竟睡都睡了总不能不负责任。”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座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唐痕不着痕迹的倒吸一口气，虽然在自家情缘面前没皮没脸的，但在外人面前他还是要点面子的，这话让人听着就好像阿羽才是主导方，而自己才是逆来顺受的，不过话说和长辈聊天是可以这么聊的吗？
大长老的面色有点不好看，他在教中德高望重，为了不让人抓住话柄挑事，从小对弟子们的德行礼教要求更是严格，苗羽在这方面一向做的很好，就连小时候的曲若环再顽皮，但也是孩子气的小打小闹，不曾在品行原则上有越半点雷池，即使当初想“睡了”唐枝逸，都没敢越界而是绑着人走完成亲流程再洞房这一点就不难看出。苗羽自然是了解师父脾气的，他故意说出这种话，就是明白他老人家即使心里再不愿意，如今也不会想着拆散他们了，简直是间接性的逼着自家师父妥协。
快刀斩乱麻，这不拖泥带水的行事风格让曲若环心里默默给他哥竖起大拇指，但眼见师父面色不太好，曲若环有心想救场，便生硬的转移话题，他问唐痕：“你头上怎么挂彩了？”
唐痕淡然：“无碍，你哥昨日打的。”
真的假的啊！曲若环瞪大眼睛视线在俩人身上瞄来瞄去，大长老也是神色古怪，看向了苗羽。
这混蛋！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苗羽破罐破摔，咬着后槽牙认了：“没错，我打的。”
我当时怎么没打死他！
这话一出来，大长老的眼神就不淡定了，怎么在外面吃了几年苦他家羽儿开始变得有暴力倾向了？
就连曲若环都不禁感叹，他俩玩的这么野的吗？？
苗羽咬牙切齿，手在桌案下报复性的捏了一下对方，唐痕感受到了心上人的怒气值正在叠升，赶紧找补：“师父别误会，阿羽只是偶尔打我。”
比如第一次因为自己强吻对方被揍脸，第二次他轻薄在先被踹腿，还有就是昨日他不知节制被砸头，当然这种事就不用在长辈面前细数了。
你可闭嘴吧、越描越黑了好吗！苗羽不可置信这人脸皮怎么比城墙还厚，还有你叫谁师父呢？改口改得挺丝滑的啊？
大长老咳了一声，觉得有必要劝劝。
“你俩既然决定要在一起，就该好好过日子，别老由着性子来，有什么事要相互迁就一下。”
一听这话，就能感觉到对方态度已经软化，唐痕赶紧接话:“师父放心，我什么都听阿羽的。”
苗羽扭过脸去翻了个白眼，差点没笑出声，编、你接着编。
唐痕是对他全心全意，但绝对谈不上是言听计从的犬系，反而套路是一比一次玩得花，不过这也是他们俩的相处模式，也是生活中的乐趣。
他只是没想到对方为了在长辈面前拿印象分能睁眼说瞎话到这种程度。
“我知道阿羽离家多年，肯定是想多陪陪您老人家身边的，”唐痕垂眸叹了口气，“当初说要和我回扬州也是安抚居多，但我还是想要个名分。”
苗羽脸都快绷不住了，这是人说的话吗？
“所以我们商量过了，我是要入赘的。”
唐痕坐的板正，话一出口，面对几道带着惊诧的目光心里丝毫不慌。
苗羽嘴角抽了抽，扭头看向他，他们啥时候商量了？这才刚谈上情缘几天，怎么就快进到谈婚论嫁了？
曲若环心里暗骂了句好苟！两个男子婚配，没有媒聘嫁娶一说，只需择个良辰写上婚约契书递到官府盖个公印，再邀上长辈亲友做个见证，同拜天地共饮一杯合卺酒便是礼成，同性间连子女冠姓权这种烦恼都没有，入哪门子的赘！
不得不说这就是唐痕聪明的地方，他一开始就摆低姿态，话语间给人一种他才是弱势方的暗示，一副求长辈为自己做主的委屈样，事实证明这套说辞大长老是很满意，看对方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不愧是他的亲传弟子，连成亲都要和别人家的画风不同，在他看来，两名弟子都能让自家情缘甘愿委身，日后也是主掌话语权的那一个，比起同门中那些成天被唐门拐跑的小傻瓜们强了不知多少。
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再阻着也说不过去了，大长老开口：“也罢，你俩既然要成亲也不能老是两地分居，羽儿想要回扬州陪你，我自然也是不会拦的。”
这就松口了？？唐痕面露喜色。
“不过羽儿离开我时间太长了，得先让他们父子陪我一阵，等今年过完年再让他们回扬州跟你团聚。”
如今已是深秋，还有四个月就该到春节了，师徒分开这些年怎么都要过个团圆年，大长老提这要求也是合情合理，两人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但师父这边还是要象征性哄一下的，苗羽一脸为难看着他：“师父，羽儿还是想常在您左右伺候……”
徒弟孝顺，大长老甚感宽慰，对俩人的恋情就更不会多做干涉，他道：“你当我老得走不动道了吗，有你师弟在你也不必担心，只要让星儿多在苗疆陪陪我就行。”
好咧！儿子以后师父会常帮着带，自己又能省点心了，苗羽眼里尽是笑意，但又要装作不舍状，嘴角却差点压不下来。
“那不如还是先成亲吧。”唐痕抓准时机插话，“不怕师父见笑，我这人特没安全感……”
这声情并茂的，苗羽才发现唐痕居然那么能演，不过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出成亲，这事他俩可真没商量过，但如今也不好在师父面前反驳，不然之前他和说了那些话，这会儿拒绝不就真成渣男了吗。
啧啧、狗男人真是好心机。
大长老寻思着也好，两人既然决定要在一块，干脆趁着都还在他身边的时候，把这事给两人办了。
进度太快了，从两人互通心意确认关系到上床再到办婚事，这不过短短几天，他就走完了别人可能要耗上小半年甚至好几年的流程，苗羽头疼，但看师父愿意为他们操办，他也就应下了。
曲若环作为吃瓜群众全程目睹了这俩戏精是怎么套路自家师父的，当然——有可能是他老人家甘愿被忽悠。能得到师父的认可，他是为俩人高兴的，干脆就着举办婚事这个话题聊了下去。而聊到自身利益相关，唐痕也没刚进门时的拘束感了，大长老也想着自家门庭清落了这些许年，唯一的一场喜事还是去年环儿蛮横强［娶］了唐枝逸，当时气的自己差点没把他腿的打断，而如今父子俩回来后又难得赶上了这般喜庆事儿，自然也不再端着架子，跟着指点起来。因着唐痕大后日便要启程，俩人也没有大操大办的心思，大长老便道他派人明日准备一天，一切从简，后日便行礼完婚，不耽搁行程。
苗羽看着聊到礼节流程的几人，好几次想插话但愣没插进去，单看几人如此乐得促成此事，他也就由着他们折腾了。
……总之你们开心就行，我到时候只管到场就好。
几人又聊了将近一个多时辰，曲若环有些口渴，喝了口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望向苗羽问道：“话说，星儿他知道你俩的事了嘛？”
苗羽、唐痕：……啊？
把这茬给忘了。
于是旺崽夫夫再次发起愁来。
他们在大长老府待了老半天，回家的路上俩人没怎么说话，苗羽以为对方是担心儿子会反对，便出言宽慰他，让他也不用太紧张，星儿可是很喜欢你的。
唐痕倒也没觉得星儿会抗拒此事，就挺想知道孩子会是个什么反应的，会很惊讶吧，会不会因为不想让阿羽为难压下很多疑惑逆来顺受的接受此事？那孩子其实比谁都通透敏感，但他觉得自己有自信孩子会真心诚意接纳他。
当初态度那么强硬的阿羽都被他拿下了，一个星儿他又怎么会搞不定呢，但俩人决定成婚这个事有点仓促，唐痕觉得还是尽快给孩子一些心理预警，别到时候吓着他为好。
回到家中有些安静，苗羽问过下人才知道儿子午眠起床后看没人在家便出门找小伙伴玩去了，俩人无事可做，午休也不是时候了，苗羽就想去书房打发时间，可就看唐痕也不知怎么想的，心不在焉说了句我出去走走就出门了。
苗羽本欲跟过去瞧瞧，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让他自己去折腾，反正这家伙应该自有分寸。
又想到了筹办婚礼这件事，觉着干脆把曲折叫来帮忙算了，之前见着父子俩平安无事后，几人也聊过，曲折没急着单独回扬州，决定再停留上几日和唐痕他们一同上路更为稳妥，反正也不差这两天，如今他们要办婚事，当然要让友人过来热闹一番，再则有他作为唐痕一方的亲友参加观礼，也不会显得他那一边太过清冷。
于是也不再管唐痕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自己出门寻友人去了。
因为在寨子里待了这几天，差不多把一些地方都摸熟了，平日里小孩子一块玩耍的地方就那一两处，唐痕不多时就找到了苗落星，他正在和一群年龄相仿的男孩子们嬉闹着追逐一个藤球玩儿，那球有点像中原人常玩的蹴鞠，但因为是藤木编织的，并不像蹴鞠那种用竹篾编的表面光滑可以在地上滚，所以几个孩子是用手投掷的，一片宽阔的大晒场，十来个活力满满的半大小子，无忧无虑且天真浪漫，让人看着都能被感染到愉悦。
唐痕没喊对方，只是自己在不远处的树阴下抱臂靠着树干，小孩们玩的起劲，没看到倚靠在树下的他，他看着一群这么欢实的孩子不由感叹还真是没有烦恼的年龄。
想着想着不由想到自己在星儿这么大的时候，又在干什么呢？
他不是个会怀旧的人，但这次思绪不知怎的，飘向了那已经许多年都没想起过的——［曾经］的孩提时光，他还没拜入师父门下的那个自己。
家人……
到底该是什么样的，又要如何相处，他从不知道。
唐痕对于［家］这个概念已经很模糊了，他出身也算是富贵殷实人家，本家在唐家集小有资产。除了正妻，亲爹还娶了两个小妾，唐痕就是妾室所生的庶出，后宅人一多，一些纷争就不可避免，不管内事的父亲，严苛刻薄的正房夫人，记忆中怯懦总是哭哭啼啼的生母，仗着受宠经常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的另一个宠妾，他亲娘病弱去的早，不用被搅到这宅斗里面，但从小就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唐痕对家族亲情早就没什么期待了，六岁那年亲爹病逝了，正房嫡子尚未成年，正房夫人顺理成章的接管了家业，那曾一朝得势的小妾被直接打发到了乡下，待遇不得而知，但后来据说在乡下呆了不到一年，便自缢了，她所出的两个庶女也早被挑选好了人家送去当童养媳，说好听点是早点送去给夫家培养感情，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主母琢磨着除去自己眼中盯，当初不送走的那两个姐儿有多大？他记不太清了，但年龄绝对不超过十岁，就这样明晃晃送了人，或许正房的这一决断过于冷血不近人情，但没人会站出来指责，这年头女子不易，大户人家的妾包括她的孩子本来就跟家主的私有产物一般，家主走了，主母想怎么发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但虽同是庶出，却因为唐痕是男丁，正房却不能动他，即使知道这孩子长大了会跟自己所出的嫡子分割家产，在这男子掌权的社会里就是这么现实，若她真对唐痕下手，重视男丁的族中长辈是不会坐视不管的，可正房对他的不喜太过明显，当初过来吊唁家主的老友就看了出来，望着在灵堂上戴孝迎宾、跪着笔直的唐痕，便在一旁随口和主母说了些什么，唐痕只隐约听到孩子可以送他那去，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主母没做什么表态他也就没把这事放心上，后来过了一个月，当对方再次上门时，他便被领走带入了唐家堡。
——“你也可以去更高的地方看看的。”
那位长辈是这么对他说的，就某种意义来说，他给唐痕寻了另一种出路，到现在他都还是心怀感念的。
不受宠的庶子，就这样送去堡内当个入门弟子，正房夫人对外宣称只是让孩子去磨练磨练，涨涨本事，又不是真往刀山火海里推，而且孩子本人也愿意，族老们也不能管太宽，就这样唐痕顺顺当当在唐家堡留了下来。
期间遭的罪是无法为外人所道的。
唐痕原本在本家的时候，即使再不受待见，但生活物质上也未受可待半分，除了受到主母的冷待，实际上还真没吃过什么苦，若是本本分分，待到成年之后会被分到部分田产商铺，作为旁支被划分出去，怎么着也可以衣食无忧过完一生，但成为了堡内弟子，这待遇可就不一样了，正房夫人算盘打的好，本以为年纪小小的他吃不了苦，唐家堡对弟子的训练向来严苛，磋磨过后要是能直接死在外边那是最好的，就没人能跟她儿子分家产了，可没想到唐痕硬是咬牙坚持撑了下来，他向来是个能对自己狠下心来的人，这一点从幼年时期就显现出来了。因为坚韧的性格和自身的天分，让他在同龄弟子里显得尤为出类拔萃，八岁那年，被过来挑选弟子的师父看中，便把他带往了扬州。
当时的唐痕就知道，这一走，就真的跟之前那个家断干净了。
可笑的是他并没有半点不舍，甚至那位领他入门的长辈说要不要回本家道别的时候，他都拒绝了。
那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却从来算不上一个家。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番外］苗疆篇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