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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姑射瑶光(5) 莫要背后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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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十几年里,他的确表现的很好。”
墨桑回忆起那段往事,神色有些恍惚。
他对墨桑毕恭毕敬,与阿大涂山玉相处融洽,通过了照心镜的测试,还经常下山行善。他修桥补路、施粥赠药、降妖除魔,成了当地十里八乡人人称赞的好青年,家家户户有了困难,都会最先想到去找他帮忙。
渐渐地,墨桑对他越来越信任。
她见他根基不错,又觉得浪子回头金不换,这份心性实在难得,便决定正式收他为徒,传他瑶光门的核心功法,甚至有意将他培养成下一任掌门接班人。
可是谁能想到,就在他正式拜师仅仅一年之后,那个温良恭俭人人称颂的好青年宋青隗,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性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到这里,墨桑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什么性情大变……”
旁边一直听着的阿大忽然冷哼一声,那一脸横肉满是不屑:“俺瞅他就是装的。以前是装孙子,后来不需要装了,就变成狼了。”
这时白磷插口问道:“装的?一个人能装十几年吗?甚至是连照心镜都骗过去了?”
“啧啧啧,小家伙,没见过世面吧。”
阿大瞥了他一眼,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教育道:“老子以前在道上混的时候,什么鸟人没见过?”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涂山玉,大嗓门嚷嚷道:
“有些人类坏起来,那可是连成了精的狐狸和黄鼠狼都得甘拜下风!毕竟畜生作恶是为了吃肉,人类作恶,那花样可就多了去了。”
“……呿。”
涂山玉原本还在摇扇子,听到这话瞬间不乐意了。狐狸眼一眯,折扇“啪”地一声合上,抬手就给阿大后脑瓜子来了一下:“死瞎子,你指桑骂槐说谁呢?”
“哎呦!你敢打俺?”
阿大也不甘示弱,反手揪住涂山玉那精致的衣领把他揪了过来:“死狐狸,你特么平时坑老子的次数还少吗?”
“哎呦!蠢货!蠢熊!快放手!你弄皱我的衣服了!”
“你丫说谁蠢?!有种单挑!”
眼看他们二妖就要打起架来,叶无瑕赶紧扯回话题,问道:“叔叔们别打了,我想听后来发生什么事了?”
“嘿!小叶子,你是不知道。”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松开对方的衣领,凑到叶无瑕面前,眉飞色舞地讲起了当年的八卦。
阿大道:“后来有天,掌门从山下救回个修仙世家的落难弟子。好巧不巧,那人刚好是宋青隗的旧识,说是小时候在西河宋家一起长大的。你知道他认出那小子之后,当众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叶无瑕好奇道:“是什么?”
“阿大。”
墨桑忽然开口,声音沉了几分,“够了。陈年旧事,莫要背后论他人之短。”
“哼,俺偏要说!让咱小叶子评评理!”
阿大撇了撇嘴,也不管墨桑的命令,继续道:“那人一见他,当着咱们的面就笑了。他说:‘哟,这不是宋青隗吗?你不当那个威风凛凛的少爷伴读,跑这荒山野岭来当什么大弟子了?这名号该不会又是你自封的吧?’”
叶无瑕不解道:“为什么说是‘又’?”
“哼哼,因为那家伙从小就爱吹牛,虚荣得要命!”
阿大一脸鄙夷地解释道:“听那人说,宋青隗当年从西河本家逃回乡下老家时,跟村里的发小们吹得天花乱坠。说自己是因为天资卓绝,被主家选去给嫡系少主当贴身伴读,不仅受长辈们赏识,还深得少主器重,将来是要飞黄腾达的。”
“结果呢?”
“结果当场就被那旧识揭了老底!”
阿大嗤笑道:“那人说,乡下这边早就传开了。什么伴读、什么器重?他根本就是个在内院干粗活的下人,平时连主子的面都见不着,稍有不顺还要被管事拿鞭子抽!”
说到这,涂山玉也摇着折扇,幽幽地补了一刀:“不仅如此,那旧识还抖落出不少他的丑事。说他因为偷学主家剑法,被护院吊起来打得半死;为了混口饭吃,还要给管家磕头学狗叫……总之啊,颜面扫地。”
涂山玉冷笑一声:“你是没见那场面。宋青隗当时的脸色惨白得像鬼一样,浑身都在抖。最后他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了,也不知道躲在哪个耗子洞里,整整三天都没见人影。”
“唉……”
阿大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懊悔。
“也怪我们当时大意了,只当他是个爱慕虚荣的小丑,受了气躲起来哭鼻子。若是那时候谨慎些,察觉出他心生怨恨,掌门后来也不会遭那一劫了。”
“师父受伤了?”叶无瑕又望向墨桑。
“唉,是啊。”
墨桑叹了口气:“随后没过多久,瑶光门接到委托,要下山解救附近一批被困的修士。那并非宋青隗一人能处理的了的,于是我就随他一起去了。当地向导将我们带进一个山洞,里面灵气稀薄,处处迷障,而且竟然全是鬼怪,地上还有好多深不见底的鬼洞。
“我越走越觉得不对,可刚刚反应过来这可能是陷阱时,就被宋青隗从背后推了一把,然后被困在了那山洞里……”
墨桑说着侧过脸,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其上从左耳耳根至锁骨处,蔓延着三道又深又长的疤痕,看起来十分可怖。
她说:“这个,就是那时留下的。”
叶无瑕以前就好奇这伤疤的来历,但没想到背后竟有如此故事,而且她深知师父修为深厚,寻常妖魔根本近不了她的身,能留下这样的伤疤,可见当时一定是场恶战。
被最信任的弟子伤害最深,也难怪墨桑将近一百多年不曾收徒。听到这里,几个年纪小的弟子已经忍不住了,跑过来抱住师父的大腿,开始抽抽搭搭地吸鼻涕。叶无瑕也是心头一酸,双拳不由得紧紧握住。
墨桑见状,只是无奈地笑笑,伸手揉着孩子们的脑袋,语气轻松道:
“哎哟哟,你们难过什么呀?看看师父现在,这不是挺好的吗?没缺胳膊没少腿的。再说了,那都是一百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你们今天不提我都快忘了。而且为师当时也没吃亏,反手一巴掌拍过去,直接废了他半生修为呢!”
可是没想到墨桑这么一逗,几个小朋友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其中哭得最惨竟然是白磷,鼻涕眼泪稀里哗啦的,还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么后来呢?墨桑师父教训他了吗?”
旁边辛桃桃推了他一把,吸着鼻子道:“你傻啦?肯定没有啊,不然他后来怎么又带人放火烧山呢?”
白磷挠挠头,哭声一顿:“哦……也是哦。”
随即他又嘟囔起来,显得很不甘心:“那怎么就这么容易放过他了呢?太便宜他了!”
“倒不是我们想放过他,而是当时根本没顾得上。”
这时涂山玉轻哼一声,道:“那小子鸡贼的狠,也算沉得住气,还专门跑回来找我们求救,我和阿大一听掌门遇难,急得魂都快没了,立马就赶去救人。”
阿大也愤愤地接茬:“对!等俺们把受伤的掌门背回来,才发现那厮早就卷铺盖跑了!临走前还顺手牵羊,偷了藏书阁好几本功法!”
叶无瑕问道:“可是什么要紧的秘籍?”
“呶。”
涂山玉下巴一抬,示意她问墨桑。
墨桑则摇了摇头,浑不在意道:“不是什么宝贝。好在他当时境界跌落,破不开高层禁制,能拿走的都是些入门的基础心法,还有几本关于‘移魂换命’的偏门杂书。丢了也就丢了,没多大碍。”
“哦,这样啊……”
叶无瑕点了点头,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核心传承泄露就好。
但紧接着,叶无瑕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不对啊师父。”
她眉头紧锁,问道:“您当年不是废去了宋青隗半生修为吗?那他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按理来说,修仙者一旦被废去修为,寿元便会迅速枯竭,变得与凡人无异。百年时间过去,哪怕宋青隗当年没死,如今也该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了,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勾结元氏、策划烧山?
除非……
“他没死,也没老。”
墨桑看着叶无瑕,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夺舍了。”
“夺舍?!”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少年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恐。那可是被仙盟明令禁止、最为阴毒的邪术啊。
叶无瑕问道:“他夺舍谁了?”
墨桑没有直接回答,身子微微前倾,幽幽地反问道:
“你不觉得……宋青隗的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