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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姑射瑶光(2) 你们姑射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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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瑕自从推测出叛徒就在师父身边,那便是一刻都不能再等了,当即与同伴决定兵分两路。姜怜带着辛桃桃搜寻左侧峰,叶无瑕则带着白磷前往后山。
之所以这样分配,叶无瑕有着自己的考量。白磷这少年来历成谜,辛桃桃太弱,师弟心思弯弯绕绕,把他交给谁都不放心,只有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盯着,她才能稍稍安生。
二人穿过溪谷,进入了尚未被大火波及的后山。
这里的景象与前山截然不同,没了焦土与枯木,周围古木参天,曲径通幽,原本该让人心旷神怡的绿意,此刻落在叶无瑕眼里,却只觉得烦躁。
姜怜收到的信息到底是不是真的由师父发出?
背叛师门的内鬼到底是谁?
太多疑云堵在她心口了。
尤其是刚才在山门前,她递给桃桃去试那“照心镜”残片时,曾不动声色地将镜面对准过白磷。
仅仅一瞬。
镜中映出的,竟是一片毫无杂质的纯白。
这种白,不是凡人修出道心后的清正之气,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空茫,叶无瑕此生从未见过,甚至比师父自己照出来的还要纯净。
叶无瑕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余光扫向身后。
要么,这少年当真是一张白纸,道心纯粹得如同初生赤子;要么,就是他的修为境界已经高到了恐怖的地步,连瑶光门的镇山法宝都无法窥探其真容,只能映出一片假象。
若是前者倒还罢了;若是后者……
一个连“照心镜”都能骗过的存在,若是突然发难,他们几人还能有活路吗?
“叶姑娘……”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白磷乖巧地跟在她三步之外。到了这后山,他似乎显得格外兴奋,一路上走走停停,看见路边一株不知名的野花要蹲下来看半天,看见树梢上跳过的松鼠也要驻足行注目礼。
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问这是什么、那是何物,但见叶无瑕面色凝重、步履匆匆,又懂事地把话咽了回去。
那副小心翼翼又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第一次出门踏青的富家小少爷。
叶无瑕看在眼里,心中的防线也不由得动摇了几分。
这少年看起来呆头呆脑的,真会有那么深沉的心机?
难道还有第三种可能?他又强又蠢,就是想帮自己,可他图什么呢?
就在叶无瑕脑中天人交战、胡思乱想之际——
“咦?那是……”
白磷正站在一处灌木丛边,看着看着,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猛地惨叫一声:“呜哇啊啊啊啊!”
叶无瑕还没来得及拔剑,就感觉胳膊一沉,整个人已经被白磷死死抱住。
“怎么了?!”叶无瑕瞬间警觉,灵力灌注全身,厉声问道,“有埋伏?”
“有、有脏东西……”
白磷将脸从她背后冒出个头,瑟瑟发抖道:“叶姑娘,你、你们姑射山上是不是还有什么邪祟啊?”
叶无瑕嘴角一抽,紧绷的神经差点断裂:“……这里是仙门,哪来的邪祟?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就在那儿!”
白磷惊魂未定地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前方那片茂密的灌木林:
“刚才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大概有半人多高,呲牙咧嘴的,我看不太清形状……然后‘嗖’地一下就钻过去了!吓死我了!”
叶无瑕顺着他惨白的手指看去,只见灌木丛随风轻晃,除了几只受惊飞起的蚂蚱,哪里有什么黑影?
她问道:“你是不是看错了?”
白磷急得跺脚叫道:“怎么可能!我不仅看到了,还感觉到了!那东西恶狠狠地盯着我,好像想把我吃掉一样!”
叶无瑕:“……”
叶无瑕有些无奈:“你能带我魂穿元氏大阵,无视各种结界,一身本领深不可测,寻常邪祟看见你都绕道走,谁敢吃你啊?”
“哦……是、是吗?嘿嘿。”白磷挠了挠头,挺了挺胸脯,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叶无瑕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心中吐槽:连照心镜都探不出深浅,明明是你比较吓人好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邪祟,我也能感觉得到。前山大火,估计是林子里什么小动物被逼到这里来了。”
她尽量放柔了声音,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再不济,凭你的本事,真有什么东西冲上来,你直接打回去不就行了?”
“哦哦,也、也是啊。”
白磷想了想,觉得好像挺有道理。自己好歹也是……嗯,虽然不能说,但确实挺厉害的,怕个球啊?
白磷将信将疑,左右张望一番,确定再没看到那诡异的黑影,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继续向前。
被刚才那一下闹的,白磷也失了玩心,现在活像个受惊的小鹌鹑,紧紧贴在叶无瑕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可不知为何,那股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始终没有消失,让他浑身毛毛的。
他走着走着,忽然猛地回过头去,但是——
身后竟然什么都没有。
“……”
白磷挠了挠头,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吗?
他若有所思地转过身子,正要往回走,却忽然感觉眼前一黑!
一张又尖又长、硬得像铁钳一样的大嘴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一口咬住了他的脑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后山的宁静。
白磷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也顾不上什么高人风范,双手凝聚起灵光,就要对着头顶那个怪东西轰过去!
但就在这时,叶无瑕忽然大叫道:“别动手!都是自己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磷都要吓傻了,心说这是什么怪东西还自己人?!
“不能打!”叶无瑕冲过来一把按住他的手,脱口而出:“那是我师父!”
“……啊??”
白磷瞬间愣住。
他费力得将双眼向上一翻,正对上一双滴溜精明的圆豆眼,此刻,他才终于看清那黑影的真身——
那是一只提醒硕大的大鸟,红嘴红脚,黑背白腹,一身羽毛亮得五彩斑斓,好像是一只黑鹳。
咦?等等……
叶姑娘刚才说……这是她师父?
叶无瑕的师父南华真君,竟然是一只黑鹳???
*
“啊哈哈哈哈哈!瞧你们吓的!”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大笑,那一身五彩斑斓的羽毛瞬间化作流光消散。
半晌过后,两人面前多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身材高挑,细腰长腿,穿一身绣着绿紫暗纹的黑色道袍,怀中抱着拂尘,眼尾一抹红纹飞扬上挑,嘴上还涂了鲜红的口脂。那副张扬艳丽的模样,倒是和方才那只黑鹳有九分神似。
没错,这黑鹳正是叶无瑕的师父,瑶光门掌门,南华真君墨桑上仙。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叶无瑕紧绷的神经有一瞬间的恍惚。
师父原身本就是一只黑鹳精。
据说当年瑶光门的开山道祖在姑射山上开坛讲课,她就总是喜欢旁听蹭课,后来蹭着蹭着,硬是把自己蹭开了灵智,成了道祖的关门弟子。
墨桑学成之后,下山游历四方斩妖除魔,渐渐闯出了个南华真君的名号。再到后来道祖羽化了,墨桑便回到姑射山,继承师父的衣钵,成了瑶光门的掌门。
叶无瑕看着师父那没心没肺的笑脸,鼻头猛地一酸。
真的还活着。
半个多月前,正如姜怜推测的那般,墨桑用“肉侄子”当替死鬼,使了一招金蝉脱壳,骗过了元氏的屠杀。之后她便带着幸存的弟子一直躲在后山,每日化作原形巡山,既是为了防备元氏再来探查,也是在等待叶无瑕他们的到来。
但由于叶无瑕借得是别人的身体,墨桑又不认识白磷,今日她本以为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散修闯入,便故意化作黑鹳戏弄一番,没曾想闹了个大乌龙。
此时的墨桑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笑眯眯地走上前,上下打量着换了个壳子的叶无瑕,想要拍拍徒弟的肩膀叙旧:“行了,别瞪眼了。刚才师父闹着玩的,几个月没见,你这警惕性倒是……哎?你这什么表情?”
叶无瑕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脸色苍白地盯着她。
墨桑讨了个没趣,目光一转,便落到了旁边那个蹲在地上的白色身影上。
整个过程中,只有白磷最倒霉。头上平白无故挨了那一下子,此刻还隐隐作痛,正气鼓鼓地蹲在一旁揉脑袋。
墨桑看了便觉得好笑,指着白磷调侃道:“无瑕呀,这谁家的小朋友?怎么看着不太聪明的亚子……”
“师父!!”
没等墨桑把那句玩笑话说完,叶无瑕猛地扑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墨桑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这么激动?”
“没时间解释了师父。”
叶无瑕脸色惨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微微发颤,用力抓着墨桑手腕问道:
“瑶光门其他人呢?那些被你救下来的师弟师妹,还有阿大涂山玉,他们现在都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