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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博陵姜氏(16) 一种令人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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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瑕盯着姜怜。
青年眼睫低垂,修长的手指已搭上了腰间玉带,指尖微一用力,那枚象征世家规训的玉扣便松了,衣襟微敞,露出冷□□致的锁骨。
叶无瑕脑中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不杀人确实还有个办法,采补。
若控制得当,甚至可以类似于合欢宗双修的概念,不损他根基……
可这念头才转到一半,叶无瑕忽然意识到不对。
她在盘算什么,竟然还真的认真考虑这种办法吗?
一股令人烦躁的失控感冒了上来,偏偏姜怜正打算当场宽衣解带。
叶无瑕头皮发麻,一把按住他的手。
“等等。”
掌心下的手腕滚烫,烫得她像被火燎了一样迅速缩回手,随之而来的是警觉的熟悉感。
以前姜怜在师门坑她的时候,就是这副清纯又无辜的模样!现在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叶无瑕瞬间冷静下来,按照之前的经验,打算冷处理:“我还是先吃金丹吧。”随即打开木盒,抓起一颗就囫囵吞下。
咕咚一声。
药力在腹中炸开,迅速填补了干涸破碎的灵府,那种虚弱的饥饿感终于褪去,连带她苍白的脸色也重新红润起来。
姜怜的手指还停在衣带上,看着叶无瑕手里的木盒,半晌才慢吞吞回了一声:“哦。”
叶无瑕:“……”
这小子失望个什么劲儿啊?
叶无瑕心中有点愧疚,又想姜怜是不是故意让她愧疚,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不是嫌弃你,只是现在暂时还不需要。”
姜怜垂下眼,慢条斯理地将扯开的衣襟重新拢好:“那等师姐需要时,一定要告诉我。”
叶无瑕:“……”
庭院里夜风明明是凉的,一种令人耳热的气氛却在悄悄滋长。
叶无瑕转过身去,为了掩饰尴尬,强行转移话题:“姜家现在看似平稳,实则内忧外患,许夫人的死讯一旦传出,便是动荡开始的契机,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片刻后,姜怜的声音响起,已经褪去了刚才的黏糊,变得平稳而冷淡:“这个好说,我早就有了人选,能帮我稳住姜氏。”
叶无瑕心神一定,转身回来,问道:“你说姜柔?”
姜怜道:“没错。”
叶无瑕:“可姜柔不是许夫人的亲女儿吗,她不会找你寻仇?”
姜怜道:“不会,她感谢我还来不及。”
叶无瑕问道:“为什么?”
姜怜道:“因为这世上有一种爱比恨更让人窒息。十年前仙盟大会上,小柔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某个少年一眼,就被许夫人抽了情丝。”
叶无瑕有些错愕:“就因为这个?”
“是,就因为这个。”姜怜嘴角的笑意变得讽刺至极,“她还为了让小柔心无旁骛早日大成,当着她的面,一把大火把她从小雕刻的几百个木偶全烧了。
“小柔的手很巧,雕出来的小猫小狗跟活的一样,那是她唯一的爱好。但许凌烟希望她做一把无坚不摧的刀,而刀,是不需要感情,也不需要爱好的。”
叶无瑕听着,忍不住叹口气。
她大概能够理解许夫人这么做的理由——因为自己吃过亏,伤透心,所以认定“情”字是穿肠毒药,不想女儿也重蹈覆辙,但这样做法未免太过扭曲偏激了些。仇恨的种子就这样毫无理由的被传递到下一代,何时才能休止?
说到这,姜怜忽然笑了,那笑容透着股孩子气的恶意与狡黠:“但许凌烟不知道,我在地窖里给小柔挖了个密室,帮她搜罗木料。这么多年,她白天是冷冰冰的姜家天才二小姐,晚上就在密室里做她的木匠。”
他看向叶无瑕,目光灼灼:“师姐,你说对于小柔而言,是那个打着‘为你好’旗号烧了她梦想的娘亲?还是我这个陪她一起犯错、守护她秘密的哥哥亲?”
叶无瑕深深看他一眼。姜柔接管姜家,就能稳住许氏,许氏不动,其他世家也暂时不敢动。姜柔连亲爹亲妈都不在乎,大概也懒得管姜家,所以最后姜氏的实际掌权人还是他。
她问道:“外患解决了,那内忧呢?”
姜怜道:“这个我当然也早就准备好了。冯三是我的人,常易知道的事,他都知道,有他帮小柔,姜家乱不了。”
叶无瑕眉尖一挑:“哦?看来姜家已尽在你的掌握之中了。”
姜怜微微笑道:“不然我怎么敢跟师姐谋合作?”
两人说话间,一只幽蓝的灵蝶忽然凭空出现,拖着细碎的磷光绕着姜怜转了三圈,最后轻盈地落在他指尖,化作一道流光渗入肌肤。
姜怜闭目凝神片刻,再次睁眼时,神色变得意味深长:“师姐,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叶无瑕心里咯噔一下。前世她的大婚之日就是瑶光门同门的忌日,这辈子她在喝下毒酒的瞬间重生,已经无法改变任何事实,不知那坏消息,是否和她心中预想的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沉:“坏消息。”
姜怜道:“元氏今日刚刚对外发布了讣告,声称在一线天峡谷深处,寻到了师父的遗骨。仙盟已正式确认,墨桑尊者陨落,不日将举行公祭。”
果然。
这“陨落”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叶无瑕心口。虽然理智告诉她这是元氏的伪证,但在听到的一瞬间,她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掐出血来都不自知。
也就是外界已经彻底给师父判了死刑,他们可能已经将师父转移到了别处关押。
她强忍着眼眶的酸涩,颤声问:“那你所说的好消息,难道是这讣告有假?”
“不,比这更好。”姜怜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
他抬起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只灵蝶留下的点点幽光:“就在刚才,那个‘下落不明’的人给我传了一道密信。”
叶无瑕猛地抬起头,呼吸一滞。
姜怜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师父活着。而且……她让我们回姑射山一趟!”
*
自那夜之后,叶无瑕虽说归心似箭,但这趟姑射山之行,终究还是推迟了半个月。
正如姜鼎生前所言,他和许夫人的死讯刚一传出,那些平日里隐身的姜氏族老们便如见了血的苍蝇般蜂拥而至。打着“女子难掌大权”的旗号,唾沫横飞地逼着姜柔交出印信,实则是想借机瓜分家族利益。
叶无瑕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持久的口水战,没想到姜怜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直接写了一封密信送往许家。翌日,许家家主——也就是姜柔的亲舅舅,便亲自带着两名八重修为的长老坐镇姜家大堂,还一改对姜怜之前厌恶的态度。
有许家这尊大佛在背后撑腰,再加上姜怜这个唯一的“正统男丁”当众表态力挺妹妹,那群心怀鬼胎的族老瞬间哑了火,只能灰溜溜地把手缩了回去。
外患一平,剩下的便是“内政”。为了在离开期间姜家不乱,这半个月里,姜怜几乎是手把手地在教导姜柔如何御下。
叶无瑕曾在旁观摩过几次,那场面着实有些诡异。这兄妹俩站在一起,宛如两个极端:姜怜总是嘴角噙笑,令人如沐春风;而姜柔则面若冰霜,眼神空洞如木偶,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桃桃第一次见姜柔时,直接吓得不敢动了。但这平日里六亲不认的姜二小姐因着兄长的缘故,对叶无瑕她们却是爱屋及乌,格外优容。
而在姜怜忙于权谋之际,叶无瑕也没闲着。
她发现桃桃的神识浩瀚如海,灵觉敏锐异常,正是修习瑶光门“逍遥道”绝佳术修苗子。可她原本的宗门竟然非要逼她去练那刚猛笨重的剑道,这就好比非要逼着一条鱼去爬树,能爬上去才见鬼了。
于是她当即废了辛桃桃原本那套乱七八糟的心法,亲自传授了瑶光门的入门口诀。结果小姑娘仅仅用了两天时间,体内灵力便势如破竹,直接冲破了瓶颈,跨入二重境界!
辛桃桃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呆滞半晌,突然抓着叶无瑕的袖子大哭: “呜呜呜……我在玄天剑宗修炼三年都没能突破境界,他们都说我是废物,还被师父了赶出来,我还以为这辈子完了呢……”
叶无瑕心说难怪姜浮的手下会盯上桃桃,原来就是看中了她无门无派无依靠,心里先给玄天剑宗狠狠记了一笔。
她冷笑:“什么废物,明明就是玄天剑宗那帮蠢货不会教,他们每年收那么多弟子,就光知道巴结那些仙门世家去了。正好,他们不要你,我瑶光门要你,今日我代师收徒,以后你就叫我大师姐。”
这边刚收了小师妹,另一边,那个失联许久的神秘盟友也终于现身了。
就在姜鼎死后的第二天,白磷凭空出现在了叶无瑕的院子里。姜家那号称固若金汤的层层结界,对他而言仿佛形同虚设。
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白衣胜雪,银发如瀑,一双眼睛清澈如泉水,透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他见到叶无瑕也不认生,笑眯眯地作了一揖: “叶姑娘,别来无恙。”
叶无瑕对此并不意外,毕竟白磷当初能带她魂穿元氏大阵,姜家的又算的了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将白磷引荐给了姜怜和辛桃桃,只说是以前结识的异人,会与他们一同回瑶光门。
这自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来是想请师父掌眼,探探这少年的虚实;二来,她必须尽快找到前世误入的那处后山秘境,修成全套心法。面对这么个深不可测的“盟友”,手里怎能没有底牌?只有实力足够,有了自保的底气,日后才好慢慢从他嘴里套出更多真话。
终于,在半个月之后,姜怜处理完了所有姜家事宜,辛桃桃也争气地突破三重境界,结成金丹。
一切尘埃落定。
这一日清晨,四人整装待发,迎着朝阳,正式踏上了前往姑射山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