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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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中途被医修拉着去检查了下身体情况，斯内普在书桌前坐了很久，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温庭湛。
“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他站定在他身边，垂眸看向认真记录着什么的男孩，“或许你愿意抽出点时间和我好好聊聊？”
“嗯，”男孩抬头看了眼青年，从善如流地放下手中的羽毛笔，侧身抽走了被拖动到他面前的椅子，“你还是站着说吧。”
男人看向椅子时身体不自觉的僵硬就连他都看得出来——像是刚被托比亚打了一顿、还不小心摔在地上的他自己。
“眼力不错，”温庭湛也没有强求，就这样斜倚着桌子站定，在休闲时换上了浅咖色风衣的青年浅笑着看向悄悄红了耳根的幼崽，“人也不错——谢了。”
说完这句话，温庭湛竟然没了继续开口的打算，两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半天，才由穿着黑袍的少年率先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所以，”斯内普有些烦躁地摆弄了两下面前的羽毛笔，“为什么这么做？你那时候也没成年吧？”同样的年龄，你经历过贫穷饥饿，经历过颠沛流离，甚至经历过战火与生死的危机，为什么甚至连让他们接触到这些都不愿意呢？
“我也不知道，”温庭湛垂眸沉默良久，壁炉的火光映亮了他的侧脸，顿了下，他很认真很认真地看向愣怔在那里的男孩，“我只是觉得，他们还小，这不是他们该知道的。”
他来自21世纪初，他经历过枪林弹雨、尸骨遍地，也见证过欢声笑语、红旗漫天，他是从未来走向历史的失落者。
“我是个成年人了，”垂落的半长发挡住了他脸上的神色，斯内普只听到他舍友淡淡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声线，“他们生在红旗下，就该长在阳光中。”
他确实没有能力保障中国所有的孩子都生活、成长在足够温暖和平的环境里，但至少，目之所及，是他能够守护的距离，那些腌臜和血色，本就该由他这样的人来处置。
“……”斯内普张了张嘴，似是还想说些什么，顿了顿，却忽然转移了话题，“中国，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到底该是什么样的地方，到底该是什么样的文化与执念，才能养出他这样的人啊。
“中国啊，”温庭湛的目光有些悠远，声线里带着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沙哑和温度，“我说不出具体的评价——但那是我的锚点，那是我永远的家。”
对温庭湛来说，家，是个拥有足够分量的词汇。
“湛姐！”第一世的秦渊从她身后窜出来挂在了她肩膀上，“牛逼啊湛姐，这情报都打听得到！”
“阿渊，”紧跟着出现的是满脸无奈的吴颖，同样年轻的男人伸手把自家队长从女雇佣兵身上撕下来，“不要去打扰顾问，她身上还带着伤。”
“阿湛！”代号是竹叶青的温明瑞在他面前难得露出了点微笑，“干得不错——小心别受伤了。”
“小队长！”
“队长！”
狼群里闹闹腾腾的几个勾肩搭背地走到他面前，郊狼笑嘻嘻地对着他伸出手，摊开，两颗大白兔静静躺在他掌心里：“吃糖啊，小队长。”
……
前几世的记忆浮光掠影般地在眼前闪过，画面里的每个人都带着笑，带着轻松的神色，于是温庭湛也浅浅勾起了唇角。
他瞥了眼依旧沉默、甚至显得有些局促的男孩，那些听起来矫情得一辈子都说不出口的话，对着一个并不熟悉、却也并不陌生的旁观者，反而好像又能说出口了——
“那是最后的古文明，是世界上最好的国家，是我愿意倾尽一切的所在，”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配得上世间所有的美好与未来。”她也本该拥有世间所有的美好与未来。
“为什么啊？”从小生长在蜘蛛尾巷、连正常感情都少有体会的男孩依旧没有明白青年的执念所在，“这可是一整个国家——你的意思是，你会愿意为那些甚至和你素不相识的人付出一切，就因为他和你来自同一个国家？”这样的概念，对现在的斯内普而言，未免太过宏大也太过温柔了些。
“对，”温庭湛弯腰，直直看向他的眼底，或许是壁炉的火光太过温暖，又或许是方才的回忆太过扰人心神，他以一种绝对坦诚又绝对平等的姿态，近乎献祭般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我会。”
“无论是谁，无论什么身份，只要他们是受害者，哪怕付出生命，我也会拼尽全力把他们救出去，”青年的声音缱绻而温柔，“只要他们来自中国。”
这个世界没有温庭熹，中国成了他最后的锚点与软肋。
何况，温庭湛本就不怎么在意自己，只要有足够摆上天平的利益，生命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无法放弃的东西。
斯内普愕然地抬头，正对上了对方的视线。男人的面上带着点清浅温柔的笑意，那双在他、他们面前向来如同地狱深渊般从来透不进光亮的黑眸此刻正映着壁炉闪动的火光，甚至带上了点氤氲的浅淡水色——
“那我呢？”被对方这样的表情蛊惑着，他难得冲动地问出了自己几次想问、却最终死死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问题，“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没成年，”青年的语气是那样的理所当然，带着点甚至不需要迟疑的直接，“如果我没记错，你才11岁吧？”该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一个11岁的孩子见识血腥、目睹暴行甚至被逼着顶在成年人前面啊？
对，就是这样，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甚至反问时还带着点不解。
可能是这个国家的人天生就带着温良的气质，从小到大，这样纯粹的善意，他只在那几个中国留学生身上隐隐有所感受过——
怎么会有这样的国家啊？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青年现在的表情可真是刺眼极了，斯内普近乎狼狈地侧首，避开了男人的视线，在心里苦笑了下，他这辈子，都要忘不掉男人唇角这点几近于无的弧度了。
“西弗，”看着男孩愣怔的模样，青年有些迟疑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头有些油腻的黑发，“西弗勒斯-斯内普，你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青年在他面前有些艰难地蹲下身来，仰视着对上了他的视线，“是命运苛待于你。”
不同于好歹感受过真实感情与温暖的他，抱着一点点善意就能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甚至为之付出性命的斯内普才是绝对的光源，是他倾尽全力也成为不了的样子——
那点些微的光晕，对身处泥沼的人来说，太小太小了，小到，甚至不足以成为温庭湛能理解的执念和锚点。
“你不是怪物，也不只是巫师，”青年温和的声线恍若梦幻般响起，他看到他朝他伸出了手，“你是个普林斯家的未成年，是本该被父母珍爱的孩子——”
“我想，”斯内普死死握住了那只在他面前摊开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我想知道所有的真相。”
被他抓住的手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肌肤相贴时还带着点初秋的凉意，斯内普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青年的神情，他只死死地、死死地瞪着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像是要从上面读出什么他不曾知道的信息一样。
他感受到那片泛着苦涩药香的温度缓缓靠近，紧接着，温凉的气息慢慢包裹住了他——青年伸手，将他小心地揽在了怀里。
“我不知道，”他听到青年缓缓地叹了口气，男人身上还带着点微不可查的血腥气，他的声线贴合着他的胸膛微微震动，“或许我该告诉你真相——但我真的不知道——西弗，我会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那些沉睡在故纸堆里、吸饱了血泪却无人知晓的真相，真的是能够被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所接受的吗？
他真的有权力这样直接地撕破一个孩子对父母最后的幻想吗？
温庭湛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难得逃避地转开了思维，把选择权交给了一个本该被他护在身后的孩子。
“没有心心念念的爱情，没有足够美好的开始和结局，”青年避开了自家小舍友灼灼的目光，有些难堪地承认道，“甚至这其中还有我的错——你真的想要知道这样的真相么？”
“是，”沉默片刻，斯内普给出了他的回答，“我想。”
哪怕真相不尽如人意，那也是他人生本该知晓的东西——
他不能决定生他养他的父母，但他至少对自己的出身和这些遭遇的因由拥有知情的权力，哪怕这样的执着在他人眼中笨拙可笑。
“无论真相如何，”斯内普忽然抬头看向温庭湛，阴戾中隐隐带了点无法动摇、伤人伤己的尖锐意气，此刻的他，终于有了点日后斯莱特林蛇王的模样，“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一切！”
温庭湛沉默了片刻，又叹了口气：“好，明天，我带你去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