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本性 ...
-
第二天，难得睡了个好觉的斯内普在明媚的阳光中醒来，他伸了个懒腰，从床铺上坐起身来，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
等等，明媚的阳光？
位于湖底的斯莱特林寝室哪来的阳光！？而且他们分配到的还是走廊最里面的房间！
被自己不清醒时的胡思乱想吓得一激灵的男孩猛然清醒过来，一抬眼，就看到了位于房屋四角、正任劳任怨散发着璨金色暖光的玻璃球。
寝室里明显比昨天粗略的装饰精致温馨了许多，虽然还是典型的冷色调，但被分割为寝室部分的空间里，柔软的沙发、地毯、床铺乃至随处可见的抱枕，都让这个原本冰冷的空间变得温柔友好了起来。
昨天那个似笑非笑威胁他的青年正躺在他对面的床上安静地沉睡着，苍白的脸色上晕着点难得的薄红，看起来安静而柔软——
如果不是那柄看着就寒光凛冽的长剑还放在他床头柜上的话，斯内普想，他并不会介意走过去唤醒他的。
武力值上的过大差距让他并不敢在人并不清醒的时候轻易靠近对方，他至今都记得曾在蜘蛛尾巷短暂停留过的某个大叔嘴里，独属于中国人的血性和恐怖的战斗力。
对方看着比他年长了不少，虽然明显还不到那个大叔的年纪，但或许是某场战斗的参与者也说不定——
谁知道呢，不管真相如何，反正他可不想亲自试试那种命悬一线的恐怖感觉。
“先生？”斯内普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抱着被子试探出声，“您昨天晚上说过让我出门前喊您的，我准备出门了？”
连喊几声没有回应，就是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更何况负责喊人的是向来敏锐的西弗勒斯。
于是，那张毫无血色的精致面容上，那点不正常的红晕便格外明显了起来，男孩沉下了脸色，走到对方床边，试探着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躺在床上的人甚至没被他的动作惊醒，只是被他触碰到皮肤的时候，蹙眉微躲了躲，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咕哝了句什么。
果然，入手滚烫。
那些关于诅咒的话居然是真的。
看着青年安静沉睡的模样，他一度想趁着对方沉睡，赶紧收拾好行礼、甩下这个麻烦起身就走，但昨晚出现在梦里的属于阳光的淡淡香气莫名地好闻，不管怎么说，斯内普到底还是认命地留了下来。
“温庭湛，”大概是对方任人摆布的脆弱模样实在没什么威胁感，又或者是刚见面时那点哄劝意味的话语给了他足够的自信，西弗勒斯毫不客气地摇醒了沉睡的人，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平铺直叙地陈述道，“我刚才喊你你没醒——你在发烧。”
“嗯？”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的青年迷迷糊糊地应了声，高烧之下，他的神志并不很清醒，闻言竟伸手探向自己的额头，片刻之后，慢吞吞地回复道，“我觉得没有啊？”
“你在发烧！”斯内普快被对方这不靠谱的举动气笑了，“梅林在上——你是什么新品种的傻子吗？发烧的人能摸得出自己在发烧？！”
“啊，”被小蛇的毒液喷了一脸，温庭湛迷迷瞪瞪地从树懒状态清醒了片刻，灵力在体内过了一圈，大概清楚了自己身体状况的青年缓声道，“劳驾，帮我递下桌子上的药瓶。”
刚从那样重的伤势中缓和过来不久，温庭湛对目前自己的身体状态实在没有什么太好的预知能力。
都不用算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先是从中国到霍格沃兹的后半程传送，霍格沃兹整个中国留学区的建设，再加上三个瞬发传送阵和恐吓黑巫师们时装神弄鬼的手段——
昨天动用的灵力早就远远超过了他目前身体可承受的范围，只发烧都算好的了，没当场一口血喷出来就已经能算是他运气爆棚了。
“多谢，”一瓶灵药下肚，正和诅咒较劲的躁动灵力慢慢平和下来，那点不甚清醒的迟钝感渐次从他脑海中褪去，青年伸手揉了揉闷痛的太阳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男孩，眼神清明，“你今天有什么别的安排么？”
“？”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中，忽然感觉到了冷意的斯内普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谨慎地回答道，“暂时没有想好——你知道的，在来霍格沃兹之前，我一直生活在麻瓜世界。”
“嗯，”伸手取过搁在床头的剑佩好，温庭湛哼出一个鼻音，他恶趣味地伸手，揉了揉男孩有些油腻的黑发，“那就麻烦你给我们带个路，斯内普小先生？”
“作为让你们不用上课的起因——我们中国交换生今天要去对角巷买新生用品，没个熟悉的人陪着可不行，”看着面前这条炸起了鳞片、就差对他嘶嘶吐信的小蛇，温庭湛极好笑地补充道，“放心，既然说了给你们放假，邓布利多校长就肯定知道这件事。”
“不管怎么说，先去把早饭吃了——”青年似乎笃定他会答应，没等他回答，就自来熟地抓起了他的手，“顺便问一句，你想要多少酬劳作为回报，我亲爱的向导先生？”
“如果你还有那么点斯莱特林的优雅，你就知道在自说自话地提问酬劳之前，应该先放开你可怜室友的手腕——”挣了几下发现自己挣脱不了的斯内普忍了又忍，在青年拖着他往寝室外走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始真正喷洒起毒液来，“先不提别的，我有答应过给你们做向导吗，这位——知名不具的巨怪先生？”
“真是不容易啊，西弗勒斯，”温庭湛从善如流地放开了对他手腕的桎梏，似笑非笑地抱臂倚在桌沿上，“想让你展露一次真正的本性可真不容易——现在能相信我不会伤害你了吧？”
“温庭湛！”男孩在原地愣了下，随即愤怒地涨红了脸，“但凡是个正常生物都知道保护自己，你的脑子里是塞满了芨芨草吗！？”
“虽然不知道是你母亲告诉你的，还是你提前预习的，但不得不说，学得不错，斯内普小先生，”男人俯身，直视着那双同样深邃的黑眸，他的语气里是难得一见的正经，“直至目前为止，我还从没骗过你——诅咒是真的，昏睡是真的，发烧也是真的。”
“西弗勒斯-斯内普，不管你多聪明，你今年都才11岁。”
离真正成年、能为自己的每个选择负责，还有整整七年。
时间总是最神奇的存在。
七年时间，足够一个从母亲的只言片语中拼凑魔法世界的男孩从霍格沃兹汲取足够多的学识和养料，变成那个年轻天才的魔药大师。
再三年，那位原本前途远大的魔药大师，会为了自己的挚爱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在时光痛苦而缓慢的打磨下，蜕变成那个真正足以和他对峙的双面间谍。
在麻瓜的世界里，西弗勒斯-斯内普是个该死的巫师，是个能动用不知名力量的怪物。
托比亚-斯内普既然能把所有的恶意倾泻在深爱着他的无辜妻子身上，自然也不会对作为同类的儿子有什么好脸色，哪怕他是他的亲生血脉。
在巫师的世界里，西弗勒斯-普林斯是个混血食死徒，是雪白正义里冒着黑泥的异类。
劫道者霸凌他理所当然，即便差点被杀死，在教授的偏袒和校长的和稀泥之下，那个唯一起了点恻隐之心的仇敌竟还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在他说出那个伤人的词语之前，只有莉莉还会担心他成为食死徒——
他也确实成了食死徒，让唯一一个会为他担忧的女孩间接成了他手下的亡魂。
再然后，他用了一生的时间去赎罪，可直到死亡，也没能等来一声称赞或是原谅。
从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爱，也从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感情，他好像从小就承载了世界上所有的恶意——
被父亲家暴，被母亲无视，被纯血家族视为可利用的工具和玷污了血脉的耻辱，被站在正义的那方看做是永远邪恶的斯莱特林。
属于极客的感情和记忆在他脑海深处翻涌，那点相似的宿命感终于触动了操心师那颗层层冰封下的心脏，温庭湛不动声色地咽下了喉中浅淡的血腥味，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同样是命运的戏弄，短暂感受过真正关爱的温庭湛成了看透人心的操心师，成了一条学会如何伪装自己、在阴暗处择人而噬的毒蛇，基本没有感受过偏袒的斯内普却从原先那只口不择言、浑身炸起了刺的刺猬，变成了黑暗中那束放弃自我的雪白月光。
“你和我的差距不在能力，在时间，”温庭湛看向他的目光包容、悠远而温和，像是在看什么不懂事的小孩子，“不要着急啊西弗勒斯，人都是慢慢成长的，时间向来都是最公平的存在，该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从来没有人这么看过他，似乎也从来没有人会对他有什么期待，在直白到毫不遮掩的善意目光下，原本恼羞成怒的男孩愕然呆愣在了原地，他的喉咙动了动，有些艰难地发出了点近乎呢喃的气音，“你说什么？”
“我说啊，”那点真切的情绪瞬间被掩回层层伪装之下，靠谱的成年人几乎突兀地直起身来，单手揽过了他的肩膀，“就算真的对你所有的情况一无所知，我温庭湛也还没有落魄到要靠伤害自己去试探一个什么都不懂、做事基本只凭本能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本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