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蔷薇》谈春

5、年少4

　　“老规矩，跑两圈。”体育老师抱着手淡淡盯着眼前这群孩子，嘴角一下翘了起来。

　　“跑吧跑吧。”众人哀嚎着迈开了步子。

　　陶玉平时最不爱上体育课。

　　体育老师是个言语风趣到有些割人的人，虽然一直都笑眯眯的，但是一有事情发生，她那翘着的嘴唇里就会吐出各种让人发笑又发窘的话。

　　见老师的眼神扫过来，陶玉赶紧低头，避开了体育老师的眼神，认真跑步。

　　陶玉体育不好，跑得慢、跳不高，也不擅长各种球类运动，只有拉伸是她的强项。

　　每次跑步前的拉伸同学们叫苦不已，陶玉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高一二班跑步的队列在同学们快慢不一的脚步中逐渐散乱，陶玉保持着匀速往前，才跑一圈，她额角就出了汗，短短的鬓发黏在上面，脸颊也泛起了红。

　　陶玉渐渐落在了队伍的末端。

　　她跑着跑着，手肘却不经意挡到了身边的人。

　　“对不起。”陶玉小声道歉。

　　操场上其他班级同学的笑谈声和叫哭声回荡，在凌乱的脚步声中，陶玉听了一会儿，却没听到那一声“没关系”。

　　陶玉低头，她身边是一双渐渐落后的陈旧跑鞋，男款的，周边有些开胶，颜色洗的发白，但看着很干净。

　　往上再看，短了一截的牛仔裤和跑鞋中间那一段雪白的脚踝很是眼熟。

　　于是陶玉也放慢了脚步，不紧不慢的和身边的人保持并行。

　　短暂的沉默之后，身边的人终于开口，“没关系。”

　　“你怎么也跑的这么慢。”陶玉轻声问。

　　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回到了集合点，陶玉还有半圈才到。

　　“剩下的跑快点！”体育老师向他们挥手，脑后的马尾飘飘荡荡的，陶玉只能默默加快了速度。

　　虽然真的只是加快了一点。

　　周晓薇和她保持同步，闻言反问，“跑那么快做什么？”

　　体育老师虽然会催促跑得慢的学生，但是如果不乐意跑，最后体育老师也并不会管。

　　周晓薇平时跑的更慢，走路似的，混在一群同样不乐意跑步的同学里，等大部分同学都到了，体育老师催的不耐烦了，这群人就直接横穿过操场，回到集合点。

　　别说跑两圈，半圈都不一定能走完。

　　体育老师又开始催促，陶玉顾不得再回答，埋头加速，小牛一样冲回了集合点。

　　周晓薇脚步顿了顿，眼见着和陶玉拉开了距离，她干脆停下跑的动作，离开跑道，横穿操场回到了队伍里。

　　后面零星的几个人也陆续归队。

　　“报数！”

　　周晓薇站在第二排左手边第二个，每次报数都是第十二个，这次她身边的女同学请了病假，在教室休息。

　　轮到陶玉的时候，周晓薇听见少女清脆的嗓音，“十一！”

　　报数声海浪一般传递过来，轮到周晓薇，她掀了掀眼皮，声音里没有感情，“三十九。”

　　“好，人都齐了。”

　　体育老师点了最后排的两个高个男生，“你们，去把器材运过来。”

　　随后她拍拍手，扬着下巴将众人看了一圈，“知道要期末了，你们急着回去复习学习，但是你们先别急。”

　　“今天天气好，我就先不放大家自由活动了，我们今天来玩游戏。”

　　“背夹球会吧？两人一组，自己快找队友！快快快！动起来！”

　　排列整齐的队伍刚骚动起来，有人高声叫停了这场骚动，“报告老师！”

　　矮个清瘦的女生一脸痛苦的举起手，“老师，我刚刚跑步有点崴到脚了，现在还有点痛，我想请个假不玩游戏。”

　　体育老师的目光在此人脸上逡巡了几遍，眼神中意味深长，两人僵持了半晌，体育老师还是点头了。

　　“那你就在一边，不许回教室。”

　　女生沉痛的点点头，却隐蔽的向周围人挤挤眼，一瘸一拐的走到了一边。

　　“老师，我也不舒服！”

　　“老师，我刚刚好像跑步也崴到脚了。”

　　“老师，我今天在生理期！”

　　一个男生抱头大喊，“老师，我头好痛啊！”

　　体育老师作势要扇他，男生赶忙躲了躲，“老师我忽然不痛了！”

　　“都不许请假了，早不说，晚了！”

　　“我数10，都得分好！”体育老师开始计数，“1……”

　　平时和陶玉一起上体育课的同学刚好请假，陶玉的眼神快速在班级中找寻，关系好的早就凑成了一队，插不进去，在班级中没有好朋友的同学也在互相找寻着。

　　陶玉眼神一亮，不远处周晓薇无所谓的站在原地，似乎并不关心找队友这件事。

　　陶玉立马抬脚向着周晓薇走去，还没走近，就已经忍不住开口询问起来，“周晓薇，周晓薇，你找到队友了吗？”

　　周晓薇一愣，陶玉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正微微仰头看着她。

　　周晓薇紧抿的嘴唇动了动，体育老师的计数也到了9，还没等体育老师吐出那个10，陶玉就松松挽住了周晓薇的手臂。

　　“10。”

　　陶玉挽着周晓薇的手臂，身体微微绷紧，下颌微微内收，眼神十分坚定。

　　她转过头，想要说什么，对上周晓薇冷淡中带着诧异的复杂眼神，陶玉又将转过去的头正了回来。

　　“大家都是这样的。”陶玉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其他关系很好的女生都是这样的，互相挽着手，或者打闹说笑着等待体育老师的计数。

　　所以陶玉脑子一热，不给周晓薇开口拒绝的机会，直接挽上了周晓薇的胳膊。

　　周晓薇身上总有种生人勿进的气质，陶玉刚接触到，就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

　　她怎么脑子一热，没有经过周晓薇的同意，就挽了周晓薇的胳膊呢？

　　要是有人这样对陶玉，陶玉一定会觉得这人很奇怪，很唐突，很不礼貌。

　　于是陶玉又转头，对周晓薇扯出了一个很尴尬的笑容。

　　“现在找到了。”

　　周晓薇微微敛眸，看着地上挨得很近的两双鞋子，心中想。

　　*

　　背夹球是一项很简单的游戏，体育老师安排10队一组，同时出发，哪一队在最短的时间内的完成比赛，就能提前解放，不用再参加这堂课后续的体育活动。

　　第一次比赛的队伍已经全部确定，陶玉拉着周晓薇在旁边观察，怎么才能走的更快，怎么才能步伐一致，让夹在两人背中间的球一直不掉。

　　但是这些都在自己上场时失去了效果。

　　陶玉紧张的手足无措。

　　“我们应该先背对背站好，然后勾住手……”

　　陶玉喃喃自语，两只手滑稽的在身边摆动，半晌也没有找到两只胳膊应该放在哪里。

　　遭了，刚才找队友的时候怎么没有考虑身高的问题？

　　周晓薇高出她好大一截，身高根本都不匹配啊！

　　陶玉内心尖叫，就在这时，周晓薇见陶玉不动作，自己绕过陶玉张开的手臂，轻轻勾住了陶玉的胳膊。

　　微凉的触感一下让陶玉更紧张了，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周晓薇，我可能要让你继续上体育课了……”陶玉闷声说。

　　放球的同学将球放到了两人背上，陶玉一个激灵，背后用力，向着周晓薇的方向挤压过去，同时也感受到了一股相同的挤压回来的力道。

　　周晓薇也在用力。

　　“没事。”周晓薇又说。

　　伴随着尖锐的哨响，陶玉和周晓薇同时迈开步子，身体僵硬的向着对面走去。

　　走了几步，周晓薇调整了一下动作，肢体越发协调起来，陶玉却欲哭无泪，一个错拍，和周晓薇的脚步就岔开了。

　　周晓薇抬左脚她抬右脚，周晓薇抬右脚她抬左脚。

　　意识到错脚了，两人怕球滚走，也怕摔了，就停在原地迅速调整起来。

　　周围传来同学低低的笑声。

　　周晓薇提示她：“左脚。”

　　陶玉急的找不到北，哪里还能快速分清左右，与此同时，被两人用力挤压的球微微有些松动起来。

　　陶玉又赶忙向后使劲。

　　“这边这只脚。”

　　周晓薇握住了陶玉一边的手，向前摆动了一下。

　　陶玉这才抬起了对的脚，像只走路生疏的螃蟹一样，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对面。

　　走到对面，要重新走回原点才算是结束。

　　走过来的时候她们在中间调整脚步耽搁了一段时间，这时候已经落后了。

　　陶玉的脚步和周晓薇的脚步渐趋一致，她又高兴起来，“周晓薇，我们走快点。”

　　“说不定能拿第一呢。”

　　周晓薇低低嗯了一声，配合陶玉加快了脚步。

　　两个人后半段出奇的顺利，虽然没有第一个回到原地，却也赶超了大半的小队，是第二个回到原点的。

　　同学取走了两人背上的球，陶玉见第一个到达原地的两个女同学连续击掌，转过身也想和周晓薇击掌。

　　但是她们又没拿到第一。

　　想到这里，陶玉举起的手尴尬的停在了半空。

　　周晓薇眼神淡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举起手，轻轻和陶玉的左手击掌。

　　一触即分。

　　周晓薇微凉的掌心触感仿佛还贴在肌肤上，陶玉愣在原地，呆呆的和周晓薇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