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时间过得飞快,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盛意,你真的太棒了!”陆临拧开瓶水,递给盛意。
他怎么那么喜欢表扬别人?盛意有些不好意思。太久没有弹琵琶,练习的时间长了,她的指间发烫,微凉的瓶身拿在手里,凉凉地,十分惬意。
指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盛意摩挲着瓶身,脑海中却想起自己的琵琶老师曾经说的:“好的琵琶曲是层次丰盈、情感细腻的,弹起来既有‘小莲初上琵琶弦,弹破碧云天’的气势,也有‘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的婉柔。”
盛意很清楚,她的骨子里是骄傲的。小的时候还不觉得,慢慢长大,她对自己的认识也更全面、更清晰。认准的目标会拼尽全力去做,学琵琶和学其他的东西都一样,因为努力是不会骗人的。
此刻,看着陆临欣喜的眼神,盛意面色未变,心中却早已高高翘起嘴角。骄傲的、自豪的情绪在心底萦绕,让她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是你的曲子写的很好,很打动人。”盛意说。
“还有我配的词,先卖个关子,到比赛那天你去现场听,”陆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发出了这样的邀约,怕她拒绝自己太尴尬,又补了句:“好不好?”
盛意确实有些意外,没想到陆临竟然直接邀请自己去看他的比赛。想拒绝,他的眼神湿漉漉地盯着自己,不字就不那么容易说出口了。
俩人就那么僵在那里,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盛意正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就被推门而入的两个人打断。
“老陆,你这样可不行,好不容易找了个帮手,却不让人家吃饭,把人饿跑了可怎么办?”说话的是先进门的人,身高和陆临差不多,身形却比陆临壮不少,他肤色微黑,笑得却灿烂。
不等陆临接话,随后进门的另一个人已走到盛意面前,他故意撩了撩头发,说:“这位美女,你好,我是林朝阳,很高兴认识你。”
“你可别在这骚了,”先进门的人勒住林朝阳的脖子,拖着他远离盛意,“美女好,我是郑彬。”
“你拖我干什么,耽误我和美女聊天。”林朝阳拉扯着郑彬的胳膊,俩人闹做一团。
陆临本来担心突如其来的两个人会令盛意不自在,他带着小心看过去,才发现她笑得很深。
原来她有两个酒窝,两个小小的、圆圆的酒窝嵌在她的脸上,甜美又可爱。
陆临缓缓松了口气,“你俩别闹腾了,我怎么会饿着好不容易请来的帮手,这就吃饭去。”
盛意想起自己还没有做完的题,并不太想去。
陆临却不给她犹豫的机会,他动作极快,几下收拾好乐器,提起盛意的包就向外走去。
“我……”盛意想拒绝,只是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陆临攥住。
“练了这么久你不饿吗?走吧,吃完饭我把你送回去。”陆临半拖半拉着她。
少年的掌心灼热,肌肤相亲,不一会,便渗出一层薄汗。
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拖着别人。盛意心想。
她轻轻挣了挣,陆临就势放手,一脸正派、随意的样子,似乎只是为了带她去吃饭而已。
其实细细看去,此时的陆临是紧张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从认识盛意的那一刻开始,就很喜欢逗弄她。她的眼睛如林间雾蒙蒙的朝露,带着特有的纯真、灵动。譬如此刻,盛意的眼神在控诉,嘴上却没有再拒绝。
陆临虽然收回手,面上的笑容却压也压不住。
一行人就近选了海悦餐厅,准备去吃小炒。
盛意时不时被提问,“美女是哪个系的?”“美女爱吃什么?”,诸如此类让人不得不回答的问题。虽然盛意的回答十分简短,经常用“嗯”、“对”甚至点头来代替,气氛却十分融洽。
郑彬和林朝阳一口一个美女喊得盛意十分不好意思,“你们叫我盛意就好。”她柔声说。
“终于知道你的名字啦,哥的一番苦心没有白费。”林朝阳故作夸张地抚了抚心口。
盛意倒是没说什么,陆临和郑彬很是嫌弃。
“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你就行行好,放过人家吧。”
俩人不约而同地吐槽着林朝阳。
几个少年吵吵嚷嚷,路也走得热闹起来,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我的水煮肉片,哥来啦。”郑彬率先冲进食堂,直奔川菜窗口而去。
“你就跟饭最亲,”林朝阳毫不留情地吐槽,“你们想吃什么?”
陆临扫了几眼食堂,正是吃饭的点,空位少之又少。“你先去选,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坐。”他带着盛意朝着为数不多的空位走去。
穿过排队的人群走到座位旁,陆临有点后悔选了人最多的海悦餐厅。
“你想吃什么吗?”他问。
盛意中午就没怎么好好吃饭,这个时候还真饿了。人都来了,她也就不在扭捏。
“我想吃香菇鸡饭。”在陆临听来,盛意的声音带着软糯糯的音调,让他不由地想到芒果班戟或者水果大福,软糯又香甜。
食堂里嘈杂声此起彼伏,陆临不禁弯下腰,贴近盛意,“吃什么?”他问。
盛意以为陆临没有听清,她向前凑了凑,又重复了一遍,“香菇鸡饭。”
陆临只觉得一股甜香的暖意拂在身侧,他微微侧脸,正看到盛意红红的耳尖。白蔼蔼的皮肤上堆着透红的一簇,原来她害羞了,这个认知让他止不住又想笑。
“好,知道了。”陆临不由得放缓声音。
几个少年正是能吃的年纪,不一会,一张桌子就摆得满满当当。
陆临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最后一次端着几杯柠檬果茶回来。
盛意不能吃辣,她看着郑彬守着一盆热辣红艳的水煮肉片吃得满头大汗。自己都替他觉得辣,听他“嘶、嘶”地抽着气,平常不太喝的柠檬果茶竟也喝了大半。
香菇鸡饭鸡肉软嫩,米饭软硬适度,又带着香菇的清甜,盛意一口一口吃得十分满足。
郑彬看着陆临边吃边瞟盛意,用手肘捣了捣林朝阳,朝他挤眉弄眼地使眼色。
林朝阳会意,他坏笑着观察陆临,可看陆临一脸坦荡,他又有些吃不准了,毕竟陆临可是他们公认的谦谦君子。
在大学校园里最不缺的就是纯纯的爱,你可能会因为一个人打篮球的样子很帅而喜欢他,也可能因为他穿了一件好看的白衬衫而喜欢他,那是不掺杂任何杂质、纯真而美好的喜欢。
而陆临这一型,长得帅又会弹吉他,就算只是戳在那什么都不做也吸引了无数目光。用郑彬的话来说那就是典型的牌亮、条顺,喜欢他的女生不能说是前仆后继也算是络绎不绝了。只是同学这几年,林朝阳还真没见他和谁不清不楚过,他所有的时间、精力都用在写歌、练曲上,一度被评为R大最难攻克的男人。
“盛意,你的饭难么好吃吗?连话都不说了。”郑彬调侃着。
刚刚他们几个人的眉眼官司盛意并没有注意到,突然听郑彬这么一说,她有点懵。
直接反应就是她不知该怎么回答,下意识地看向陆临,求助一样的眼神。
陆临心头一软,像是初春缓缓融化的河面,看似清冷一片,实则冰层之下已春水潺潺。
“你不用搭理他,他间歇性抽风。”陆临笑说。
盛意浅浅一笑,直接拿起调羹喝起了汤。
“哎,老陆,你这就不讲究了,怎么能这样抹黑我,”郑彬嚷道,“你就是嫉妒我太过完美。”
陆临还没说什么,林朝阳忍不住锤了他一拳,“你可拉倒吧。”
这下,一桌的人都笑了。
吃完了饭,郑彬和林朝阳被同学叫走组团开黑,俩人走的时候直冲陆临使眼色,弄得盛意莫名其妙。
“不用理他们,他们平常就这么闹腾。”陆临站在夜色之中,昏黄的灯光给他镀上一层暖色,整个人愈发温润,“你想去哪儿?”他问。
盛意看了看时间,决定再去自习室做套真题。“去自习室吧,我还想再去做会题。”她说。
夜风带着凉意在俩人之间流淌,朦胧夜色中,一切都像是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有不知名的小虫在耳边叫着,不知疲倦,紧抓着属于它们最后的时光。寒来暑往、四季更替,时间一去不复返,却总有属于每个积极的标志,它们用一生陪伴了这一季的花期。
“这么努力吗?”陆临笑说。
盛意点点头,“今年的法考和以往不同,我心里没底,就是能再努力一点。”她的声音轻柔,却让陆临心头一震。
他突然意识到从本质上来看,他们俩其实是一类人。为了心中的梦想与热爱,熬干了一腔热血,持之以恒、坚持不懈地努力去做的人。
梦想如同盛开在山巅绚丽的花,在没有落地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的,是虚无缥缈的。每一个追逐它的人,能做的只有比昨天更努力。
怕什么真理无穷,进一寸有进一寸的欢喜。古人诚不欺我。
“走吧,我送你。”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那你要加油啊,我也会加油!”陆临的自行车骑得很稳,盛意听到风从耳边掠过,吹得她的心满满涨涨。
这个夏末的夜晚,如此平凡却又如此不同。
送走盛意,陆临自相车骑得飞快。有一段旋律在他脑海中回荡着,催促着他。一路叮叮当当冲回宿舍,他抓起纸笔就开始写。
郑彬眼看着陆临风一样冲进来,还没来得及搭话,他就老僧入定一样埋头写起来。对于他这种状态,郑彬早就见怪不怪了,这是又来灵感了。
“他才是抽疯呢,音乐疯子。”郑彬摇摇头,继续扒拉手里的手机。
而陆临仿佛一脚踏进了另一个神奇的世界,那里只有音乐,在他身边环绕,让他沉迷于其中无法自拔。
随后几日,陆临确实做到了自己的承诺。
他每天都早早去图书馆占座。有时候,在盛意到了之后他便离开;有时候,他会在盛意身旁静静坐一会,或是看书、或是创作。有一次,盛意甚至发现他在看《流浪者之歌》,作为黑塞的忠实粉丝,那一天的盛意对陆临万分友好。
不过,不管他走或不走,盛意来时,座位上都会有陆临提前放好的水果、酸奶、坚果,各色零食,应有尽有。有一次,他甚至带了盛意前一天无意间提到的蜜三刀,沾着芝麻的外衣里包裹着香甜的蜜糖,一口咬下去甜到粘牙,让盛意一整天都糖分超标。
起初,盛意觉得十分过意不去,拒绝了好多次。陆临只说是为了感谢她拔刀相助,照送不误。几天下来,俩人渐渐熟识,盛意也不再推辞。
不过因为陆临的条件交换,省下了占座的时间,盛意可以稍微晚起一会。可不要小看这短短的一会,让盛意的幸福感指数直线飙升。
这一天,盛意到图书馆时,陆临已经坐在那里,正在本子上涂涂画画着。他坐的懒懒散散,长腿斜斜支着地,和盛意腰背笔直端坐的样子天壤不同。
图书馆里,连空气似乎都带着书香,让人不由得凝神静气。
陆临正写得投入,见盛意来了,也只是点了点头。
盛意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专注的样子,不禁多看了几眼。也不知道他是几点起来的,此刻,他的注意力全被写写划划吸引,眼皮垂着,衬着过于白的肤色,整个人略显疲倦。几撮头发随意支棱着,替代往日的从容,平添几分桀骜。
旭日金光,整片天幕光影斑斓,带着朝阳蓬勃的生机,洒在陆临身上,让他整个人闪现着夺目的光彩。
盛意自认为小心翼翼,可飘来飘去的目光还是被陆临察觉。
他抬起头,眼中装着满满的疑惑。虽未出声,但盛意却听到了他的疑问。
盛意面色一红,心中的慌乱如同原野上随风摇曳的野草,繁茂满地。一时之间,她忘了回答,只记得慌忙移开视线。
陆临本来以为她有什么事,没想到俩人视线交汇,她竟如此反应。
他心中好奇,挑着眉问:“怎么了?”
陆临压低的声音在盛意耳边响起,恍若低沉的大提琴声。盛意捏紧手中的笔,心中有个小人正欢快地嘲笑着自己:再让你犯花痴。
她感觉到陆临的眼神直直洒在自己身上,这让她越发窘迫,只能紧盯着眼前的试题,摇摇头。
幸亏陆临一心放在自己手中的本子上,见她摇头也不再继续追问。
你可别再丢人了!盛意狠狠鞭策着自己。
慢慢将心思放在自己手中的题目上。
专心致志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等她做完一套真题时,上午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
陆临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长手长脚的他趴在桌上,曲着腿蜷着胳膊,竟有点委委屈屈的意味
天空中绵密的云随风迁徙,余下灿然耀眼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陆临脸上。他皱着眉头,抬手挡住半边脸,却依旧有阳光不依不饶倾洒而下。
盛意想起他的一脸倦意,此刻见他睡得正香,心中一阵不忍。有可能是为了来占座起太早了,想到这一层,她竟觉得心中难安。
陆临坐在靠窗边的位置,此刻他趴在桌上睡着,正好挡住了窗帘。
想拉上窗帘遮挡太阳,又怕吵到陆临,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一件小事,会让自己这么犹疑不定。
一通纠结后,盛意还是倾身向前,缓缓拉动窗帘。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屏住呼吸,尽量避免发出声响。
虽然盛意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年老的窗帘还是发出了阵阵声响。
在一阵滚轮滑动的声音过后,终于成功投下一片阴影,阳光被遮挡住,在窗外止步不前。
盛意松了口气,看着陆临依旧熟睡着,她十分满足地坐回去,感觉自己做了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
她没有看到陆临埋在暗处上扬的嘴角,压也压不住。
昨天晚上陆临熬夜写歌,一首曲子写完已是凌晨。他将将睡了一会就赶到图书馆占座,熬到半上午,再也无力抵抗困倦。他趴在桌上窝得腰酸背疼,睡得并不舒服。因此在盛意起身靠近的瞬间他就醒了。
陆临感觉到属于他人的热意将自己包围,有发梢拂过自己的手臂,软软的,痒痒的,勾着他的心,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陆临没有动,他静静趴在那里,感受着自己心底奇异的电流。
伴着一阵“哗啦”声,刺眼的阳光消失不见。
原来她拉窗帘是为了帮自己挡太阳。陆临心里这样想着,笑容再也按捺不住。
只是困顿的感觉太过强烈,他还未细细体味悸动的心情,又再次迷迷糊糊睡过去。
陆临再次醒来时,耳畔响着的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间或想起翻书声。他睡得有些懵,陡然醒来,竟有种今夕何夕的错觉。
他静静坐了一会,思绪也慢慢回笼。四下环顾一圈,图书馆的人已走了大半。
陆临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快要十二点半。
盛意却还在埋头写着。
“你不饿吗?”陆临刚睡醒的声音在盛意听来带着特有的沙哑。
她停下手中的笔,“我想先把错题改完,你先去吃饭吧。”盛意刻意压低声音。
闻言,陆临一动不动,他翻出自己的本子,继续写写画画。
盛意一时吃不准他的意思,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他这是要等着自己。
幸亏剩下了没几道题,她改完错后,合上书说:“走吧,去吃饭好吗?”
她的语气温柔,带着商量的意味,让陆临十分受用。
“主观处分意识是什么意思?”陆临问。
“什么?”突如其来的提问让盛意愣了一下。
“主观处分意识。”陆临又重复了一遍,他的眉头皱着,对自己的提问无比认真。
在听清陆临的问题后,盛意笑了,她没想到他好奇的竟然是这个。刚刚自己整理错题时,最后一条写的就是主观处分意识。
“主观处分意识指的是被害人意识到将自己占有的财务转移给行为人占有,是区分诈骗罪与盗窃罪的要件。”盛意解释着,却发现陆临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只能说得更详细点:“在诈骗罪里,被害人具有主观处分意识,他意识到自己的财物转移给他人占有或使用,但在盗窃罪里,被害人是没有这种意识的。当然,这种处分意识不要求是正确的。”
盛意解释了一通,却发现陆临的眼神依旧是疑惑的,只是他没有再表现出来,也或者是他不愿意再表现出来。
听完解释,陆临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我以前以为法学生每天背法条呢。”
盛意哑然失笑,不止陆临这么想,估计有好多人都觉得法学生的主要学习内容就是背法条吧。
可实际上,法学最难的点不在于你背了多少法条,而是你能不能将法条运用到实际案例中。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一个案件从发生到结束,到底该如何定性、又该如何定罪,才是法学应用最直观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