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晚风，不与人说》阅心树

5、祝我们新年快乐

　　“右戎你有想过未来吗？有特别想考的学校，或者特别想从事的职业吗？”
　　“想当兵，想去部队。”
　　“是一个特别远大的理想，那你现在不仅要搞好学习，还得注意身体，视力，体重，身高之类的，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具体要求，但各方面都优秀总是不会错的。”
　　“要求是挺多的。”
　　“我觉得军人真的特别帅气，陆军，空军，海军或者军医，都是特别优秀的人，不过也很辛苦。”
　　“知道，但如果可以在工作中实现理想，还是很酷的。”
　　“是很酷啊，你小小年纪，居然想得这么清楚了。我呢，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没有坚定的理想，只是按照父母的期望来进行我的人生，所以最近常常觉得很累，又不知道为什么累。”书葉溧牵强地勾了勾嘴角，有些无奈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右边呢？是你自己的想法吗？”边右戎转头看着他，亮闪闪的像小鹿眼睛。
　　“对，待在右边的时候，感觉特别好，有喜欢的书，还有咖啡的香气，不知道会迎来怎样客人的小期待，闲时逗逗小桔子，人要是可以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该有多幸福。”

　　边右戎好像第一次见书葉溧如此疲惫的样子，在他们相识的不长时间里，书葉溧似乎总是笑着，温柔的，开心的，调皮的，搞怪的，很多时候都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他一直以为书葉溧的生活应该是被美好和快乐包围的，生活幸福美满的人才可以无忧无虑，不用急着成长。但眼前的书葉溧好像被很多隐形的细线缠绕着，束缚着他的四肢，使他动荡不得，他看着书葉溧往后仰头，闭着的双眼和紧蹙的眉头，他有些心疼。

　　“你一定会很幸福的。”看书葉溧没有接话，边右戎便继续说：“美好的事物会被上帝偏爱，所以你一定会幸福。”边右戎这几句安慰的话语，说得有些没头没尾，毕竟他也不擅长安慰人。

　　书葉溧还是一言不发，边右戎在想自己说出口的话是不是有些无厘头，他扭头想看看书葉溧的表情，书葉溧依旧闭着双眼，保持后仰的姿势，边右戎才反应过来,他好像睡着了。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明目张胆地看书葉溧，光洁的额头，小巧而挺翘的鼻尖，富有肉感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洁白的门牙，流畅的下颌线让整张脸看起来更加精致，白皙的脖颈被拉伸后更加修长，敞开的领口露出一点点锁骨。

　　心脏有些失控的加速让边右戎有些心慌，在他单纯如水的十六年年中，初次看到了一个场景能与“性感”一词相匹配，而他也不确定这词用在一个男人身上是否合适，但生理和心理最直观感觉告诉他，这分明就是性感。

　　这样的想法让边右戎有些坐立不安，想看又不敢继续看的矛盾心理让他脸颊发烫，呼吸不自觉地急促，“怎么回事？”他心里嘀咕着，便从沙发上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坐着冷静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一床小绒毯又回到客厅，小心翼翼地给书葉溧盖上。他连呼吸都屏住了，特别害怕下一秒，他就醒来，他好像无法想象自己与书葉溧如此近距离的对视。还好书葉溧应该是真的累了，睡得比较沉。他的头微微朝左歪了点，挤出一点宝宝肉，一头微卷的金发又让边右戎想起了初见时的感受，像一只幼年的小金毛。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穿上外套就朝门外走去。
　　边右戎回到家的时候，书葉溧坐在沙发上发懵，好像刚醒的样子。听到门口的声音，转过头来，“右戎，你去哪里了？”带着轻微鼻音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加低沉。
　　“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每年除夕都会有小商贩到附近卖烟花棒，就想着去碰碰运气。”
　　“那你买到了吗？”
　　“嗯。”边右戎提起手里的袋子朝他晃了晃。书葉溧笑了，在灯光下的作用下，他的四周镀了一层光晕，天使的具象也不过如此吧，边右戎在心中想着。“你饿了没，我们开始做宵夜不？”
　　“包饺子吗？可以！”因为地域的原因，书葉溧吃饺子的次数屈指可数，迄今为止，他还没亲手包过饺子，对于新事物，他有些兴奋。“那走吧。”
　　“喜欢吃什么馅？”
　　“不太喜欢韭菜和香菇，但也能接受。”
　　“那就白菜，猪肉，还有虾，藕，鸡蛋吧。”
　　“可以。”
　　俩人在厨房准备饺子馅的时候，门铃响了，边右戎正在剁肉，“帮我开一下门，应该是婆婆。” 每年这个时候，阿婆都会给边右戎送饺子，因为他们父子俩往年都不包。“好。”书葉溧放下正在洗的白菜，朝门口走去，果然是婆婆送来了热腾腾的饺子。
　　婆婆看到陌生的面孔时愣了一会儿，书葉溧微笑着解释说：“婆婆好，我是右戎的朋友，今年没回家，所以右戎就邀请我来家里过年了。”
　　阿婆听完后一脸欣慰的看着眼前这个乖巧可爱的男孩，“原来是右戎的朋友啊，你跟他很要好吧，他以前都没有带朋友回过家。”
　　书葉溧知道边右戎平时冷冰冰的，可能没几个朋友，但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边右戎带回家的第一个朋友。“是，右戎他挺照顾我的，婆婆快进来坐。”
　　“好，噢，这个给你们，婆婆刚刚煮好的饺子，韭菜猪肉和冬菇馅，右戎最喜欢的。”
　　“谢谢婆婆，我们还在准备饺子馅，您比我们快速很多。”
　　“婆婆那么多年的经验可不是闹着玩的。”边右戎从厨房走出来。
　　“右戎今年倒是有心，居然肯亲自动手包饺子了，以前可是怎么省事怎么来。”婆婆笑眯眯地调侃。
　　“就随便弄弄，反正闲着。”边右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我们右戎也长大了，知道照顾朋友了。”婆婆说这话时满脸欣慰。
　　倒是书葉溧挺不好意思的，明明他比边右戎大，理应由他来照顾他才对。聊了一会儿，婆婆就走了，看得出来，她今天很开心，毕竟一家难得团圆。她也是真心对边右戎好，所以才会在享受天伦之乐时，还能想到隔壁的小孩可能还没吃上热腾腾的饺子。
　　书葉溧目送婆婆的背影，看着玄关处的视线一直没动，边右戎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想啥呢，继续包饺子了。”
　　“哦哦，走。”书葉溧想起了婆婆送来的饺子，“右戎，你喜欢吃韭菜和冬菇馅的，要不我们也包一些，今天吃不完的话，放冰箱里，后面吃。”
　　“没事，其他的我也喜欢。”
　　第一次包饺子很有趣，成果也不错，这是后来书葉溧的记忆反馈给他的信息，虽然都没包过饺子，但边右戎明显做了准备工作，还亲自教书葉溧怎么包，书葉溧也自己发挥想象捏了许多奇奇怪怪形状的饺子。
　　他们坐在客厅，边吃边看春晚，边右戎夹着一个饺子，举到书葉溧面前问：“你要不要尝尝婆婆包的这个饺子？我觉得应该可以打破你对韭菜和香菇饺子的刻板印象。”
　　书葉溧爽快地点点头：“好啊，那我试一下。”抬起碗，接过边右戎给他夹的那个饺子，然后自己夹起来，放进嘴里，细细尝了尝，不得不说婆婆手艺是真的好，饺子皮又滑又弹，薄厚适中，韭菜的味道没有像以往吃的饺子那么浓郁，而且肉占大部分，紧实又不干瘪，确实好吃，“真的不错，婆婆手艺也太好了吧！”他的眼睛里全是吃到美食的喜悦，“果然没有难吃的东西，只有厨艺的高低。”
　　边右戎点点头，“婆婆的手艺确实很好，做什么都好吃。”
　　“要是跟婆婆住一起该多幸福，每天都可以吃很多好吃的。”
　　边右戎看着书葉溧说完这句话，然后低下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饺子，为什么婆婆包的饺子这么好吃？下次还去跟婆婆好好学学才行，他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我们包的也不赖，就是皮厚了点”书葉溧边说边把饺子一个个往碗里夹，兴致很高的样子。
　　“要喝点啤酒吗？”书葉溧吃得正香，听到声音才抬起头来看着边右戎，他的眼睛里像蕴藏了一弯湖水，波光粼粼的，一不小心就会让人失足坠入湖底。
　　过了大概两秒他才反应过来边右戎说了什么，“噢，好，等等，你不能喝吧，未成年呢！”
　　“偶尔一次没关系！”清澈的声音里透着些许孩子气，他快步走到冰箱里抱了几罐啤酒，书葉溧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真是个连后脑勺都帅气的孩子，他在心中默默感叹。
　　“真喝啊？”
　　“嗯，就一次，这个酒度很低的吧。”竟然有一丝丝撒娇的意味。
　　“我为什么有种带坏小孩子的罪恶感，要你爸发现了，应该会把我教育一顿。”
　　“我拦着，没事。”然后就自顾自地拉开一罐递给书葉溧，又给自己开了一罐。
　　“那就喝一罐，其他的全是我的。”书葉溧一脸严肃，还把其余的啤酒往自己那边揽了揽，这样子像护食的炸毛小猫咪。
　　边右戎没忍住，便嘻嘻哈哈笑出了声，还不忘乖乖点头。
　　“干杯！”书葉溧举起啤酒轻轻碰上边右戎的，然后仰起头来喝了一大口，上下滚动的喉结，又让边右戎想到了“性感”，他也仰头喝了一大口，想把身体里莫名的感觉压一压。
　　喝了一会儿，书葉溧站起来，走到他带来的那一堆零食面前，翻翻找找，最后拿了一个黑色的盒子走回来，递给边右戎，“谢谢你，今年的除夕，我过得非常开心，这个我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算作新年礼物吧。”
　　边右戎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平时虽然也遇到过别人送礼物的情况，但他都是直接拒绝的，此时他有些无措。书葉溧伸手揉了揉那颗圆圆的脑袋，“别愣着，打开看看，难道你还想拒收不成，我挑了挺久的。”
　　边右戎低下头，乖乖地拆开了礼物，是一只手表，以白色为主色调表盘配上纯黑光滑的表带，很简洁。“喜欢吗?我那天眼睛都挑花了，最后还是选了一开始觉得好看的。”
　　“我，我很喜欢。”边右戎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真挚地说。
　　“那就好。”书葉溧满足地笑着，手又揉揉了那脑袋，觉得他可爱得紧。
　　边右戎小心地收好礼物，站起来说，“我们去阳台吧。”两只小鹿眼恳切地看着书葉溧。
　　太过纯净了，这么看着书葉溧，让他两颊微微发烫，“好啊，走。”他故作轻松地说，试图缓解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心跳。
　　“我去把烟花棒和打火机拿过来。”少年如一阵微风从书葉溧身边擦过，略过他鼻尖的气息，撩动了某一根心弦。

　　他们一起走到阳台，瞬间的温差转变让书葉溧缩了缩脖子，但他对温度的注意力在烟花棒被点燃的瞬间全数转移，在短暂而美丽的花火中，他听到新年的钟声从远处传来，他听见身边的少年用清澈的声音，附在他耳边说“新年快乐！”，好看的笑容在闪烁的火光中越发灿烂，足够温暖许多个除夕夜。

　　五楼的阳台，闪烁的花火中，是悄然播种的爱意，或许在等待一场润物无声的春雨，等待一个破土而出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