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晚风，不与人说》阅心树

3、生活好像有些不同了 缘分的降临

　　离婚后，边右戎的爸爸消沉了挺长一段时间，又是酗酒，又是打牌，不修边幅的样子让小右戎都心生恐惧，那段时间，是他截至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家不像家，经常空无一人，没有吃的，没有零花钱，没有哥哥。有一次他饿得昏昏沉沉，瘫坐在自家门口，被邻居阿婆撞见了，就带他回家吃了顿饭，那天桌上的红烧肉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知道情况后，阿婆经常以各种理由让小右戎到家里吃饭，说是不想一个人吃饭，有个伴，吃什么都香一些之类的。后来边右戎也知道了，阿婆只是不想让他难堪，才找了些便于接受的理由。当然，阿婆确实也很孤独，虽然儿女双全，却也远在他乡，年轻人的理想是飞向更广阔的天空，而老人想在熟悉的土地上度过最后的时光，他们已经没有勇气和精力去适应新的环境。

　　后来，奶奶过来看望小右戎和爸爸，第二天爸爸就和奶奶一起回了一趟老家。等边右戎再次见到他，大约是一个月之后，从他眼神中，边右戎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与悲伤，但是第二天一早，爸爸居然穿戴整齐的出门了，再后来也一直如此，算重新振作了。

　　直到三年之后，边右戎和爸爸一起回老家过年，才发现爷爷没了。原来，早在奶奶进城找爸爸的时候，爷爷就卧病在床，等爸爸赶回去没几天就断了气，当时爸爸几乎身无分文，只能靠奶奶那些年积攒的一点钱，草草办完丧事。在那一个月了，爸爸失去了他的爸爸，也饱尝了贫困带来的窘迫与无奈。

　　生活从爸爸重新振作那天起，好像慢慢回到了正轨，爸爸很努力地工作，边右戎也可以照顾好自己，只是他俩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他曾经尝试打听着哥哥的去向，但每次问，原本温和的爸爸总像被触到了逆鳞一般呵斥他不要打听，也不要尝试着去找他。他难以理解，人真的可以这么恨心吗？或者说爸爸已经讨厌妈妈到了极端的地步，连带哥哥也一起厌恶了？

　　单亲的家庭很多，自己也可以照顾好自己，如今想来好像也不是很大的悲伤，只是不是很大的悲伤也会觉得悲伤。

　　边右戎吃完面，收拾好碗筷，洗好澡出来，他爸爸才从公司回到家，边右戎看到父亲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爸，吃饭了吗？”
　　满脸疲惫的缓慢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儿子，点点头，“你早点休息，爸坐一会儿也准备去睡了。”
　　“那我先进去了”，边右戎说完，就进了自己的卧室。

　　那天晚上，他做梦了，与这几年来常常梦到狂风暴雨的恶劣天气不同，那一晚的梦里，天气出奇的好，阳光照在身上暖得很真实，竟让边右戎生出了几许留恋。

　　第二天边右戎照例早起，今天做什么呢？哦，要去兼职，但没说什么时候上班，太早过去的话，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早上应该没什么人，但是不是要早点去做准备工作之类的？他想了一会儿也没个结果，那就如往常一样吧，先去洗漱，再去跑跑步，然后随便吃点东西，再过去兼职，应该差不多。一切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书葉溧，顿了顿，折回房间，拿出来衣柜里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他说今天会很冷。

　　他到‘右边’的时候，刚好八点四十五。店里的人不算少，他看到书葉溧一个人在操作台前忙得不亦乐乎，书葉溧今天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略宽的领口将书葉溧白皙的脖颈连同下巴遮住一大半，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柔软。

　　书葉溧把煮好的咖啡端到客人桌上，视线飘向门口，看到边右戎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等边右戎走近，“你来了，今天的客人比平时多很多，我都有点忙不过来了。”
　　边右戎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些过来，“对不起啊，我还以为早上没什么人，所以……”
　　“没事，我本来想联系你，让你早些过来的，但我发现没存你的联系方式，待会儿……”
　　话还没说完，店里又来了几位客人，书葉溧就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早上好，喝点什么？”他熟练地询问。
　　差不多九点半的时候，店里的客人少了，俩人才得空，书葉溧望向边右戎，问他中午要不要回家，边右戎抬头，幽幽的问：“意思是可以不回？”
　　书葉溧的眼里染了几许兴奋，“当然了，后院有个房间，中午可以在那里休息。”声音像装在彩纸里的糖果，很甜。
　　书葉溧继续说：“对了，我待会儿要去把桔子接回来，所以你得自己守一会儿店铺，我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好。”
　　“微信和电话号码给我一下。”
　　“把手机给我。”边右戎在书葉溧的联系人里添加了自己，又拔通了自己的电话，把手机号存好了。“微信也是这个号吗？”
　　“嗯，对。”
　　书葉溧看着边右戎的一连串操作，这孩子做事还挺干脆。
　　“加好了。”
　　“噢，好，待会儿有事解决不了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边右戎简短地回答。
　　过了一会儿，书葉溧就出去了，走路带风，难掩兴奋。边右戎轻微地蹙了一下眉头，心里默默地想“桔子是？书葉溧提到他的时候好像很幸福的样子，女朋友吗？或许吧，不是很正常吗？”他突然有些无厘头的失落。期间陆陆续续有人点单，边右戎还能应付。书葉溧确实很快就回来了，但没有带其他人，边右戎还偷偷地看了看他后面，确认没人，心里好像轻松了许多。
　　书葉溧笑容满面地回到店里，把手里的包提到边右戎眼前“噔噔！”
　　边右戎瞪着大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清里面是只三色猫，“这就是？你说的桔子呀？”
　　书葉溧笑着，“对啊，不然你以为是啥呀？”
　　“没~”书葉溧把桔子从猫包里抱出来，眼神像在蜂蜜里浸泡过。“对了，右戎你会对猫过敏之类的吗？”
　　“不会。”
　　“那就好，桔子以后要和我们朝夕相处了，你们俩要慢慢熟悉对方才行。”
　　“挺可爱的。”
　　书葉溧抬头看了看边右戎，笑眼弯弯，“你也是，很可爱。”说完又继续用小蝴蝶逗桔子玩，在他没看到的地方，边右戎悄悄红了耳朵和脸颊，不明显。

　　书葉溧带着桔子去了后院，没过一会儿又折回来，扒拉着门，把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双眼眯成月牙状，对边右戎说：“右戎，你可以过来帮帮我吗？”
　　“好，马上。”边右戎用毛巾擦干湿漉漉的手就跑了过去。
　　他第一次来到这间咖啡屋的后院，右边是那间休息室，左边是洗手间，带浴室，屋檐下放了两个躺椅，看起来挺舒服的。围墙前边的空地好像种过什么的样子，不过冬天来了，只剩褐色的枝干。
　　“右戎”书葉溧的声音从休息室里传来，边右戎便推门进去了，他看到边右戎正惦着脚尖，伸手去够猫爬架的最上面一层，手里还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绒毯，看到书边右戎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够不着，你可不可以帮我扶一下凳子，它不太稳。”边右戎把旁边的凳子搬到书葉溧脚边，蹲下帮他扶着。书葉溧帮桔子铺好绒毯，整理好便从凳子上跳下来，满意地拍拍手，咧着笑对边右戎说了谢谢。
　　边右戎在那时突然对长高有了念想，他想长得比书葉溧高，这样他就可以帅气地对书葉溧说‘我来帮你’，但目前他还比书葉溧矮一点点。

　　“桔子喜欢高一点的地方，所以才买了这么高的猫爬架。”说着便把那只漂亮的小三花放到架子上，它似乎很满意，咻咻两下就越到了最上面，再懒懒地躺下，书葉溧看着桔子的眼神比边右戎之前见过的所有都要温柔，“你真的很喜欢它。”
　　“对啊，很早以前就想养，可我一直怀疑自己能不能给他们一个温暖的家，但那天在嘈杂的市场上看到桔子的时候，我就想至少我能给她比那时更好的生活，所以就把她买下来了。”

　　那天下午书葉溧本来可以绕过市场，走其他路回学校的，他以前也不会走进那个看起来有些杂乱的市场，但或许是一时兴起，那天他居然走了进去，里面的人不是很多，买菜的，买水果的，买鸡鸭鱼肉的，还有卖，额，宠物的？应该称之为宠物吗？一般宠物都被主人疼爱，但他看到的那只小三花只是颤巍巍缩着脏兮兮的身体，蹲坐在潮湿黝黑还散发着酸臭的地板上，而主人只是把他们当作一件普通的商品，卖了能赚点小钱。于是他把小三花买了下来，取名桔子，带她去了宠物店医院，细心准备了猫爬架，猫粮，猫砂和小玩具等，至少他可以让桔子过上不愁吃住，不受寒风的日子。

　　缘分的降临，从来不是在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后，某一个瞬间，它会来到身边，或许惊喜不已，又或许猝不及防，但都会占据记忆里的某一个角落，恋恋难忘怀。

　　书葉溧看着桔子一脸宠溺，而边右戎的视线固定在他嘴角扬起的漂亮弧度上，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真的能有人如水一般温柔。那个冬天的午后，落在记忆里是暖融融的。
　　时间过得快与慢是人的主观感受，快乐的时间总让人觉得过得太快，即便知道时间公正无私还是会执著于这样的想法。时间似乎是快了，感觉只是入梦到梦醒的功夫，边右戎和书葉溧认识居然快两个月了。

　　边右戎很喜欢待在‘右边’，店里的氛围他很喜欢，店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很舒服，在想起书葉溧的声音，笑容，模样时，心底竟然生出几丝异样的感觉，他不清楚该怎么解释，但他时不时就会想起和书葉溧有关的事情，对于和他见面这件事情，他居然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