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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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霍格沃茨首届劳模表彰大会暨庆祝大决战胜利一周年纪念，于1999年5月2日晚，在经过了一年恢复期的霍格沃茨隆重举办。富丽堂皇的大礼堂不失端庄典雅，人潮往来攒动亦不失庄严肃穆。逝去者终在众人的记忆里复活，未亡者必将珍藏着这份怀念，于苍茫岁月里了却余生。
当Harry从大礼堂高台处的侧门进入时，他想起八年前万圣节前夜的欢庆宴会，有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男人，在满厅慌乱的学生们的吵闹与惊叫声中，急匆匆的从这扇门离开。他甚至还记得当那个男人风一样的转过身关上厚重木门时，荡起的黑色长发与飞舞起的黑色袍袖。他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封闭于深褐的木门后，草率而决绝。似乎可以为了任何一个不期而至的意外就奔赴一场没有后路的危险，却连离开时的一句告别都不曾留时间多说。
那个男人，总是这样。
暗金色的缎带上闪烁着纪念的标语，横亘了高台后侧的落地玫瑰窗，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它被严重的毁坏过，破损的大窟窿，洒落一地的碎玻璃，断裂扭曲的窗框，参差不齐的边缘。次日清晨，似乎久久未见的晨光擦过那些锋利的尖茬，穿透空气中尚未落尽的浮尘，映入大礼堂布满战争灰烬的地面上，盖在疲累的战后生者们的身上。人们也不再记得这个让阳光毫无阻拦的照射进来的缺口，也曾是被血肉之躯冲撞开的。
Harry就亲眼望着逃离而去的背影，自那缺口跃入黑暗的夜空之中。他们认为那算是一个胜利，谦虚一点说，也算是个小小的胜利。他们赶走了他，叫骂着懦夫，将从黑暗中来的他赶回黑暗，推回黑暗。一切都如此的顺理成章。而就在一两个小时之后，Harry发现他们并不该赶走他的。
那是他最后的任务，见到Harry，告诉Harry他所知道的一切。
他要见到Harry。
但是他们把他赶走了，将他赶下任职还不到一年的校长之位，将他赶出他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家，将他赶向漆黑的夜空。只能说，他之前的工作都做的实在是太出色了，在某种意义上，人们实在是太相信他的立场了，太相信他所做的事，太相信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恶徒、杀人犯、背叛者。
所以，他最后的任务，必须付出血的代价。在面对群情激奋的师生时，无论他逃离还是留下，最后都只能以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Harry必须承认，倘若当时的他没有逃走，站在正义一方的人们或许也不会保持全然的镇静和‘友善’，任凭他说什么，做什么，又有谁会真的相信他呢。没有谁是应该被怪罪的，他们身处战争，没有人站在上帝的视角去做出一切判断，他们不能是，也不该是同情心泛滥的圣母。
也许是因为曾经太过在乎，所以在被背叛的时候，才会更铭心刻骨。那个男人的背叛，对Harry而言，影响是最深重的。这谁都知道。很多人都想杀了他，可最想杀掉他的恐怕也非Harry莫属。当Harry再度见到那个男人时，他已经倒在血泊里垂死。
耸立在高台中央的主讲席还留有那只会在校长发言时伸展双翼的猫头鹰装饰，在Dumbledore去世之后的一年里曾被新任校长挪走，直到战争胜利，才再次回到大礼堂。戴着半月眼镜的老校长曾在这里发表过多少次奇奇怪怪但又充满智慧的演说，十几年来，几十年来，那似乎已经成了发言人的标志。
看到它，总会令人想起Dumbledore。
看到它，他们总会想起Dumbledore。
原来的教师席长桌此刻已被魔法改造并装饰了一番，不再像白天的追悼会时那样气氛过于肃穆沉重。中间的席位留给了Minerva，她已经成为备受众人认可的霍格沃茨新校长，两侧的席位依次留给霍格沃茨教师代表和各位特邀嘉宾，Harry当然也在此列，并被邀请担任颁奖嘉宾。
Harry顺着长桌走过去，与已经到来的师长和朋友问候，在靠近为自己安排好的座席时，他看到桌面上摆放着的名牌和排列在旁边的将要在大会上颁发的奖章，有一枚相比其他稍微突出于衬底的徽章吸引着他，甚至有些刺眼。因为他确定，那盏名牌和奖章注定要在这里孤零零的待上一整晚，即将成为它们主人的人，不会出现在这里，不会站上讲台，不会亲自接过奖章，不会在众人敬佩的目光里离去。
他多么想能够亲手将那枚奖章递到那个男人的手上，甚至能够亲手将它别在对方的衣襟上。但是他知道，那个男人不会喜欢这样。
喧闹而劳碌的人生已经让他受够了，安宁的生活是他如此渴求的事，即使实在是太过奢望。当身负重伤的他被孤零零的丢弃在尖叫棚屋之时，他也许还想过，啊，终于要结束了，不会再有人来了，不会再被那无数双盯着自己的眼睛折磨了……蕴藏着鄙夷、厌恶、仇恨、愤怒、怀疑等等等犹如利剑一般扎在自己心头的各种情感的眼神……
众目睽睽之下，就像是在展览什么傻乎乎的物品一样。连带着那枚耀目的奖章。他不会喜欢这样，Harry想。这个男人重视荣誉，是个自尊心旺盛，荣耀感强烈的Slytherin。但经过这一切之后，似乎任何的荣誉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用太多的生死所换取的胜利，用太多的不可挽回所争取到的新世界。
Harry抽开椅子坐下，假装没有注意到由于他的到来大厅里突然变得热烈的气氛，只是静静的抬眼望向桌面。镶嵌着金属外框的桦木铭牌上雕刻着名字，在字母笔画的沟壑里注入了墨绿色闪烁着光点的流动着的魔法浮墨，并被银白色的浮墨勾勒出清晰的外轮廓。
他的名字会被大家记住的，毋庸置疑，他的名字也会留在魔法史上。多年以后，当这里的孩子们坐在考场里紧皱眉头抓耳挠腮的搜刮着自己可怜的记忆力绞尽脑汁的想要填满自己的卷子时，他们会为自己能够记得这个名字而庆幸，或者，为自己没能记住这个名字而懊恼。
弯曲过两个弧的同样的两个首字母，就像两条挺立起来颇具英姿的蛇。Harry微微的笑着，仿佛从中已经看到自己想念的人，即使尘土重重覆盖，将大地之下阻隔掩埋，面容依然清晰，声音犹在耳畔。
即将十九岁的Harry Potter，就是在这样的自我回忆中，等到了大会正式开始的时刻。
他听到Minerva敲击高脚杯清脆的叮咚声，交谈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原本呈竖排的四张学院长桌也被改成了横向排布的十几张短一些的桌子，此时，人们纷纷转向主讲台，注视着麦格校长优雅起身，这位公正勇敢又热情真诚的女校长，同样具有着一名优秀领导者的气度。
Harry听到来自他过去的教授、学院院长、亲密战友的熟悉声音在大礼堂中环绕，欢迎大家的到来，纪念逝去的人们，展望光明的未来……听众们跟着或点头赞同，或垂头叹息，或满面悲伤，或神色坚定……
一年了，已经一年过去了。Harry的心里始终没有放下最后一战时发生的事情，即使在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其他的事，也无法冲淡在他心里所堆积的思念情感，反而越发有加重的趋势。
到底有多严重呢？他盯着刻了名字的桦木牌如此出神，除了开场时Minerva讲的那几句，之后几位嘉宾的致辞和发言连他的耳朵尖都没碰哪怕半下，直到Minerva第三次唤到他的名字时，他才反应过来，是时候轮到他上场来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笼罩在透明晶石盒里的奖章熠熠生辉，Harry小心翼翼的将小盒放在左手心，拿起已经被他打开了的需要宣读的羊皮卷绕开嘉宾席，走上主讲台。
众人的目光皆聚集在他的身上，正如往时他出席每一次公众活动时，人群总会把最强烈的关注投向他，他太熟悉这种崇拜的关注了，在他年轻的生命中，几乎已经成了常态。
只有那个男人，只有那个男人，带着利刺般的关注，总能让他失去原本的谦和和自制。
万千烛火垂悬，暖色的光将主讲台映出一片金色，Harry Potter查验着羊皮卷上的墨色字迹，而后抬头望向坐满了人的大厅，目光所及，如落荒原。
此刻，他只觉得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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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也不用多想，那堆用于表彰的客套话就是毫无意义的悼词，只是浪费人们本就不多的时间和本就不长的小生命罢了，而人们还沾沾自喜于能够参加这场盲目的热闹。”
“哦……别那么说，怎么能是悼词呢？那可是通篇的表扬！我还正愁找不着机会使劲夸夸你呢！”
“呵，但凡你能把这些吹吹捧捧的精力的一半用在努力完成课业任务上，也不至于让我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去批阅你那些狗屁不通的论文。”
本来我就任务多，工作重，老伏老邓两头跑，还得照顾这群好惹麻烦的小鬼，尤其是这位成天上蹿下跳半夜三更都能惹出事儿来的Potter先生，这下可好，我连洗个头、泡个澡的宝贵时间都被挤掉了，还得背上一个油头老蝙蝠的光荣称号。
“所以您更能称的起霍格沃茨头号劳模！”
“呵，是表彰我教学工作干的棒，还是间谍工作做得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群小鬼背地里都说我些什么……”
这种时候总结全巫师界都找不出第二个的优秀的双面间谍的典型事迹，要怎么说？杀了多少人，灭过多少口，用过多少违禁咒，造过多少烈性药，这可不是个干净的勾当。众所周知，蹚过这么浑这么深的黑水还能熬到最后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我显然不是个‘善茬’，即使战争结束了也是这样！我该怎么才能让人们重新意识到这个如此明显的事实呢！
就在Potter的大肆宣扬之下，更是拜某些不良媒体所赐——尤其是众多的Potter拥趸者，现在全巫师界都知道，什么‘深藏功与名的黑’道圣人——再丑的人也有一颗美丽的心’，‘钟情救世主之母的苦情种——放在心里的女孩要用一生去爱’，‘也曾善良的可爱小男孩——每个男人都会有柔软的过去’……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什么‘震惊！救世主竟然爱上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竟然对救世主做这种事……’，‘点开即看！躺在床上的他……’
多年树立的威严何在！
“哦……亲爱的，别那么记仇，别跟一群不懂事儿的孩子们计较。无论是教学工作还是——其他工作，你都是最棒的！你值得这份荣誉！”
“这跟我出不出席晚会又有什么关系？我本人更是不需要其他人——尤其是刚刚从‘不懂事儿的孩子’成年还没几天的人——来为我作决定。”
“哦……你的出席一定会让人们倍感欢欣和振奋，况且晚会很快就会结束的，不会占用我们太多时间。”
“我什么时候还有了需要取悦别人的工作？众目睽睽之下，就像是在展览什么傻呼呼的物品一样。我可没有像Potter先生一样乐衷于聚光灯照射和无数双眼睛关注的癖好。”
“你知道我明明不喜欢这样的！而且，你只有满足我们两个人相互取悦的工作……等等，这不能算是工作！你分明乐在其中！谁能想到看着那么禁欲的一个男人能……”
“闭嘴吧，Potter！”
尘土重重覆盖，将大地之下阻隔掩埋，地窖里的一切，一如过去的每一天，新的生活再正常不过的进行着。
年轻人终究没能说服脾气差的年长者，他长叹一口气，有些沮丧的走到门口。
“教授，我真心希望你能来。”
年轻人推门。
“既然你不想，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转过身，留恋的目光落向陷在柔软沙发里已经低下头开始阅读的男人。
“晚上见，我的教授，爱你。”
年轻人离去。
房门悄声关闭，屋内也再无人声，捏着书角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自从他在半年前终于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之后，就更不喜欢参加这些热闹的场合了，休养几乎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几乎是要把前半生欠下的所有本属于自己的时光都补回来。
在他立下誓言之后的十八年里，就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日夜不歇的完成自己的工作。对待平时的教学任务可以说是极其严厉，还要管理一个学院的所有学生——尤其是这些学生大多背景复杂，非富即贵，更要处理与其他学院之间发生的各种冲突纠纷，不论他愿不愿意，都必须保持一副唯我Slytherin独尊的高傲态度，否则又能如何与这些孩子们保持‘亲密’关系，如何与这些孩子背后或许就是Voldemort追随者的家长们保持‘亲密’关系。在Dumbledore的教导之下不停地磨练自己，为着应对Dark Lord终会卷土重来的时候一刻都不敢放松。外界逃窜的曾经的食死徒同僚的密切关注，凤凰社成员们的怀疑与抵触，身为一名魔药大师必须花时间研修专业能力以符合自己的身份，维系日常的交际。在大名鼎鼎的Harry Potter入学之后，更是费了老大的劲去收拾各种烂摊子，直到Dark Lord真的回归，从那位已经有些疯狂的主人的手中侥幸谋得生路，甚至还能再次获取信任，更别提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各种小动作，几乎以一人之力撑起情报工作的大梁，救这个，救那个，实在躲不过，还不得不出手干脏活。心理压力就更别提了，经久不衰的懊悔与自责，高强度警觉下紧绷的神经，不得已犯下‘罪行’的灵魂负担，来自四面八方的攻讦与谩骂……
回过头再看看，他能活下来几乎不可思议，不，几乎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那可真他妈不是人过的日子。
所以，当他自混沌之中再度睁开眼睛，感到自己十分舒适的似乎躺在温暖柔软的羽绒之上时，不禁感慨，原来真的有天堂，更是诧异，竟然连自己这样的人也能上天堂。
下一秒，一双绿色的眼睛正对上自己视线刚刚变得澄明的双眸。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