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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公子 我在家中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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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繁华,却也最是鱼龙混杂。一对长相俊秀却衣着破旧的母子走在大街上,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何之潮望着眼前拦住他们路的大汉,嘴角抽了抽。
“……虽说你带着个娃娃,但是瞧你徐娘半老,表现好封你当我们少爷的姨娘也不是问题。”那壮汉凶神恶煞的看着丝语儿,身后高头大马,正坐着个油头粉面的少爷,垂涎的望着丝语儿的脸。
丝语儿咬咬唇:“奴家已为人妻,这位公子莫要再纠缠。”说罢拉着何之潮快步向前,绕过壮汉。
那少爷抽剑出鞘,横在丝语儿面前,语调轻浮:“我爹是宁北侯,你可要想好了。从不从由你,活不活由我。”
宁北侯家的大儿子不学无术,当街强抢民女的事情也不是没干过。如今袁家风头正盛,谁也不愿意得罪这位袁大公子。路人只是唏嘘这位美人的命运,却并不敢出声。
换作以往,有人敢拦下丝语儿,轮不到他开口,丝语儿就会割破他的喉管。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丝语儿不欲当街杀人,她此行本是想要去长安找人,却没想这里的王公子弟这般放肆,敢于当街抢人。
丝语儿沉默不语,袁大公子却已经不耐烦。他解下腰间的鞭子,本是用来驯马的皮鞭,他熟练的抖了抖,竟是要往何之潮身上抽去。
“不听话?那我先抽死这个小东西!”
何之潮一惊,想反手抓住,想起丝语儿让他不要暴露自己,又生生按下了手,准备硬生生挨下这一鞭。
皮鞭来势凌厉,划的空气呼呼作响。何之潮闭闭眼,鞭子却没如期落在身上。
“是谁?!”袁少爷厉声喝道。剑锋扫过,何之潮抬眼望去,皮鞭已被剑削成两半。
顺着方向望去,只见一个侍卫打扮的人,面容俊逸,但表情冰冷。他冷冷的收起剑:“强抢民女,袁少爷好大的威风啊!”
“郁子棠!你是……”袁少爷认出来人,气势弱了几分,似是有些忌惮他身后马车中的人,“姓吴的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话虽如此,袁少爷愤恨的瞪了郁子棠一眼,依旧策马离开了。
丝语儿俯身行了个大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郁子棠冲她点点头,神色依然是冷漠的:“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郁子棠转头冲马车里低低喊了声:“没事了,二公子。”
马车中人低声咳嗽了一下,方开口说话,声音不急不缓,却是在问丝语儿:“夫人去往何处?长安城多的是野蛮之辈,我让子棠送送二位。”
丝语儿道:“劳公子关心,奴家此次前来,是想找一位故人。不知公子可否知道,当年名动长安的反弹琵琶,如今人在何处?”
郁子棠冷漠的脸终于碎了一块,他猛地回头看向马车:“这……”
马车中的公子沉默一会,方开口问道:“这位反弹琵琶者,可是姓吴?”
丝语儿急切道:“正是。”
她本不奢望这个人能认识自己故友,当年吴轻颦初来京城,便以一手反弹琵琶艳惊四座,往后再没了消息,只来信告诉丝语儿自己寻得佳侣,无需担心。而今,距轻颦初到长安,已有近十年时间。
丝语儿本没抱着希望,却没想到这般年轻的公子却记得轻颦,追问到:“她只告诉我寻得佳侣,却不告诉我他的姓名,敢问如今她是在哪家府上?”
那公子叹息一声:“夫人莫急,夫人所问之人,正是在下的母亲。”
何之潮一愣,看向丝语儿,她也呆住了。
“此处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公子顿了顿,“子棠,请夫人进马车中来。”
何之潮扶着丝语儿进了马车 ,马车中装潢不可谓不高级,一进去,何之潮便闻到了一阵清苦的药味。
檀木桌上放着套汝瓷茶具,色泽青透,最为瞩目的应当是车窗旁用作照明的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一位小公子端坐其中,看其年龄,应该和何之潮相差无几,眼上却蒙着块黑绸,只露出白皙精致的下半张脸和淡红的唇色。
“原来是个瞎子。”何之潮想到,“倒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
丝语儿:“敢问公子是哪家府上?”
“夫人可曾听过渭城侯?”公子微笑,“我在家中排行第二。”
丝语儿一愣,喃喃道:“可这渭城侯……”
二公子:“不错,家中长辈姓吴,乃是我母亲的娘家。”
他叹口气:“我父亲不甚争气,家中清贫,是以入赘了我娘的家。”
“那轻颦她……”丝语儿试探着,话只说了一半。
“几年前便同我爹一道去了。”二公子平静道,“我爹一病不起,我娘整日以泪洗面,没过多久也跟着走了。”
“原……原来如此,”听闻故友去世的消息,饶是丝语儿看惯生死,此番听到丈夫与好友接连去世的消息,也不禁落下泪来,“轻颦……你已经去了这么久了……”
二公子摸出块帕子,递给丝语儿:“夫人是我母亲的好友,若不嫌弃,便留在渭城侯府罢。”
“轻颦既已不在,我又怎好平白受人好处,”丝语儿低声道,垂下眼睫,“倘若公子不嫌弃,赏奴家一份活计即可。”
二公子皱眉:“夫人与我母亲是故友,若是母亲在天之灵知道我让夫人在侯府做事,怕是要搅得我不得安生。”
他复又缓了语气:“我母亲去世已久,所住之处也空了好几年,夫人放心搬去住,也算是了却了母亲生前的一道念想。”他将头转向何之潮的方向,柔和的道,“听闻夫人膝下有位小公子,不知今年年方几何?”
何之潮:“十五。”
他不太想同二公子说话,这二公子瞧着温柔似水,轻声细语,何之潮总觉着他心里必然蔫坏。
他那作谋士的爹就不止一次同他抱怨:“这世上,心最脏的就是那些当官的!”
何之潮看着蒙住二公子眼睛的黑绸,心底暗暗猜测这底下一定是藏了双狐狸眼。
二公子不知道何之潮心里已经把他贬成了狐狸精,仍是好声好气的:“在下比这位小公子虚长一岁,正缺个伴读的,我想,正好让小公子过来顶上这个位置,同我一起解解闷,如此也不耽误了学业,夫人意下如何?”
丝语儿有些犹豫,二公子微笑,直接问何之潮:“你叫什么名字?”
何之潮:“我叫赵小楼。”
既然已经叛出楼外楼,以前的名字自然一笔勾销。何之潮的名字是他那考过秀才的爹起的,据说秀才爹抓耳挠腮,翻遍典籍,终于在陪丝语儿观钱塘江大潮时有感而发,这才定下了何之潮的名字。
丝语儿比起文化来自然是比何之潮的爹差了一点,她想不出什么好名字,就随手指了指街边的酒楼:“你以后就叫小楼。唔……我记得你奶奶是姓赵的,你也同她姓好了。”
丝语儿笑了笑,似是对自己的起名方式十分满意:“之前就听人家说贱名好养活,偏偏你爹要给你起个志向远大的,”想到基本上算是死了的丈夫,她叹口气,眼圈泛红,“娘对你没什么要求,随便活着就行。”
二公子应该修养挺高,此时听见了他娘随口编的名字,也十分给面子的夸了夸:“嗯……登高楼而远眺……好名字。”
何之潮心虚的移了眼睛,又想起二公子是个瞎子,便又将眼珠子移了回去,直直的望着二公子。
“真漂亮的脸。”何之潮又在心底赞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