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长安 我于长安不 ...
-
陆筝冲何之潮一抱拳:“你们应该也是来这里泡温泉的吧。”他对小厮说,“这位是我的朋友,请他进去吧。”
何之潮张口欲拒绝,电光火石之间,他又改了口:“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陆筝一喜:“请随我来。”
他本以为此人对眠眠大概是心怀芥蒂,不是那么好留下,没想到他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下来,语调也轻快了起来。
“这位兄弟,还没请教姓名。”
何之潮:“姓何,名之潮。”
陆筝沉吟片刻:“可是朝向的朝?”
何之潮:“非也,乃是钱塘江大潮的潮。”
谈话间,两人曲曲折折已进到内园,何之潮远远的已经看见了苏眠眠独自坐在园子中慢悠悠的喝着茶,脚旁不远处躺着个人。
何之潮皱眉,空气中有股血腥味,也亏苏眠眠喝得下茶。
似是察觉到何之潮的反应,陆筝笑笑:“不长眼的刺客罢了,已经断气了,何兄弟莫怕。”
何之潮莫名感觉背后凉飕飕的,闻言也挤出了个笑脸:“在下只是想,苏公子当真好兴致,面对这等场景也处之泰然。”
苏眠眠头也不抬:“这味道真是难闻,将茶的香气都掩盖了。”
何之潮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小厮应该是没见过这等场景,啰嗦着把尸体拖了出去,同时向苏眠眠行了一礼:“小的马上为各位公子安排新的园子!”
苏眠眠:“不必了,本公子准备去温泉,你们把这里打扫干净。”
说完,他好像才看见何之潮一般,做作般的“啊”了一声:“这位……嗯……”
陆筝接口:“何之潮公子。”
“……嗯,这位何公子,幸会幸会。”苏眠眠似笑非笑,眼波一转,“何公子可真是难请啊!”
何之潮不理会他阴阳怪气,平平淡淡的道:“在下自钱塘来,去往锦官城,不知苏公子此行去往何处?”
陆筝:“那可真是巧了,我们也……”
苏眠眠瞥他一眼,陆筝顿时好像被捏了嘴的鸭子一般没了声音。
“我们要去长安,路过锦官城。”苏眠眠坐直了身子,认真的看向何之潮,“何公子可要同行?”
长安啊,何之潮听见这个地方,恍惚了一瞬。关于长安的回忆一下子涌现上来,他有些应接不暇。
沉吟片刻,何之潮回过神,应了句:“好,却之不恭了。”
他的反应好像引起了苏眠眠的兴趣,苏眠眠饶有兴味的问道:“何公子去过长安?”
“嗯,”何之潮不太想聊起此事,敷衍道,“几年前去过。”
“我在长安有些产业,何公子与我有缘,可要随我前往长安小住几日?”苏眠眠倒是表现的十分好意,何之潮却有些不耐烦。
何之潮:“不必了,无亲无故,无朋无友,我于长安不过一介过客罢了。”
说罢,他一甩袖子,竟是就这么走了。
苏眠眠呆滞片刻,突然失笑道:“我这是又哪里惹到他了?”
————————————
月明星稀,何之潮躺在床上,脑袋昏昏沉沉,却怎么也睡不着。
江湖皆知,楼外楼的规矩,不论出钱多少,不接长安的单子。楼外楼主更是曾放言道:此生不再入长安。
何之潮眨眨酸涩的眼,窗外月光正明亮,他恍惚的想起,来到长安的第一夜,月光也是如此。
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长安郊外有处破庙,自从善安寺建成后,不论是僧人还是恩客,都基本前往了善安寺,这座小庙香火逐渐的就少了,终于在前几年最后一位主持圆寂后,彻底没了人。
庙中青草长了有半人高,明显很久无人打理。了无人烟的寺庙,今日到傍晚时分,却来了两人。
一个是位身材纤细的女子,带着个少年模样的男孩子,两人具是脏兮兮的,衣服上带着血污。
饶是衣着破烂,也可以看出女子的美貌,比起当今长安的花魁的不输半分。
丝语儿一双眼睛明亮,往大殿环顾一圈,方才放下心来,转头对少年道:“之潮,我们今晚在此睡一晚,明日去到长安城便安全许多。”
少年正是何之潮,他沉默着,少年身体刚刚抽条,一路的颠沛流离已经耗尽他的所有力气。
丝语儿心疼的摸摸何之潮的头,柔声道:“累着吾儿了吧,快些休息,娘守夜。”
“爹他……”何之潮嘴唇颤抖着,一路的疑问,终于来得及问出口,“……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回家?”
“你爹他肯定会来……”丝语儿安抚的话未说完,眼眶先红了,她知道再也瞒不住儿子,也骗不了自己,终于搂住何之潮嚎啕大哭了起来,“……这么久还没有来寻我们,多半是……”
一路的猜测,此刻陡然得到丝语儿的肯定,何之潮心中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娘伏在他的肩膀抽泣,片刻衣服便湿了一片。何之潮抬起头,今夜月光各外亮,他恍惚间想起,今日原来是中秋,合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而他大概在这一天,永远的失去了父亲。
丝语儿是楼外楼自当代楼主以下第一高手。俗话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总是很忙,忙着杀人,忙着收尾,忙着处理楼中大小事务。
何之潮的父亲反而武功不高,只是个谋士,但丝语儿偏偏瞧上了他,非他不嫁。每年中秋,纵使丝语儿身在外地出任务,也是要连夜赶回来与父子两团聚的。
何之潮想起过往,琴瑟和鸣,其乐融融。明明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时光,此刻却仿佛很模糊了,他回忆起来,觉得好像梦一般不真实。
而此时身上污浊了的衣裳,大大小小的伤口,以及身边痛哭的母亲,他从未有如此清晰真实的感受到。
月光依然沉静如水,冷冷的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