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不爱吃冰糖

2、第二章

　　花暮撑着伞，突然感觉伞的一角被拉扯，以为被勾住，下意识用了点力。
　　没有作用，花暮这才转头看。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节苍白的手腕连着手背，手背上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
　　关雪看不清，一只手也不好解开，只能将伞往自己方向拽，避免头发被拉扯产生痛楚。
　　“抱歉。”花暮反应过来，把伞往关雪的方向靠了靠，然后解开缠在伞尖上的头发，看清面前人的全部模样。
　　一双黑瞳干净澄澈，白色毛绒绒的衣服包裹着。更为耀眼的是他左边耳垂底部的红色耳钉。螺丝钉形状，表面六边形，红色的钻嵌在其中。
　　花暮看着关雪将头发完全解开，把黑色发绳套在手腕上，嘴角悄悄翘起一个弧度，只觉得他像只在寒冷的冬季才会变成一只团子的北长尾山雀。
　　“雪下得大，需要我送你吗？”花暮将伞靠向关雪，出声问到。
　　伞不大，堪堪容下两人。
　　关雪撇过头，舔了舔下唇轻咬住，默不作声。头发垂在两边，模糊一半面容。
　　他并不想冒着雪往回赶，可是也不想随处找一地停留。
　　他又碰碰还滚烫的盛着面的塑料碗，皱起眉，他现在只想窝回租处的懒人沙发。
　　人群拥挤起来，这显然不是适合交流的地方。关雪看了眼静默的这人，语速加快，疑问道“我们之前见过？”
　　陌生人大多非必要不纠缠。实在没人乐意在繁重的工作之余，还在生活上处理人际关系。
　　花暮摊开一只手，缓慢摇了摇，温和回应道“没有。”
　　所以？关雪没问，只是盯着他，瞳孔微微放大，露出不解模样。
　　超出日常规划了，花暮暗自摇头，他自是可以微笑致歉，摆手告别。
　　只是，花暮看着关雪沉默的模样，又看向周围，沉思道：“你等我一会儿。”
　　然后把伞递给他，自己转身快步走向拐角的杂货铺。
　　嗯？原以为他会自己走开。关雪接过伞，愣神，呆呆望着他走开的背影。
　　杂货铺设计得可爱童趣，花暮每天按着相同路线回家，却从来没有进去过。赶时间，花暮也没有多看，随便拿了一把米白色的伞。
　　关雪撑着伞背对着店铺不动，人来人往，尤为显眼。花暮撑开伞，把新买的伞换到他手中，自己拿回先前的那把。
　　“嗯？”关雪歪过头，神色有些不解。
　　“这把伞借给你，下次碰到的时候还给我，这可以吗？”花暮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说完却又不等对方回答，只说绿灯亮了，便快步先离开了。
　　是个怪人，自说自话。
　　关雪握紧伞柄，看着远处那人逐渐消失在人群的身影，暗自想着。
　　人群来一拨散一拨，关雪待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等到下个绿灯亮起才顺着相同的方向走去，混入人群。
　　……
　　油在锅里滋滋作响，花暮把案板上的菜依次放入锅中，翻炒拌匀，然后加入调好的料汁，焖煮一会儿，掀盖出锅。
　　一个人并不讲究太多，花暮就着锅铲尝了口，味道还可以。
　　早些年，花暮三餐不规律，胃总是隐隐作痛，后来逐渐习惯自己动手。
　　“咚咚咚”一连串急促的声音传来，小发夹桡着玻璃门窜不出来。
　　“又把自己关进去了？”花暮走近阳台，把小发夹抱在怀里。
　　小发夹只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喵～”了几声。
　　蹭着暖绒的毛发，花暮坐在单人摇椅上惬意地闭起眼。雪下个不停，阳光却依然很暖。
　　思绪不自觉飘远，花暮又想起那把临时借给对方的那把伞。
　　“真是出格啊”，花暮低笑着出声。小发夹趴在花暮怀里仰起头，似乎是在发问怎么了？
　　但总归只是生活中的小插曲，花暮又顺了顺小发卡后背的毛，缓缓陷入沉睡。
　　小发卡自是也发出咕噜咕噜舒服的声音。一人一猫，也是温馨。
　　……
　　“还在下？”关雪嘀咕着打开手机上的天气，“明天也下雪？真难得。”
　　他搬来柠城有些日子，去年倒是一次没见过。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关雪拉上窗帘，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想着。
　　他来的地方也不长下雪，小时候他也想着大雪铺盖会是什么样？
　　这会见了，也挺好。
　　关雪翻了个身，打算趁着午间，再睡一会。
　　刚才房东过来，通知下月初收回租房，让他早点找好下家。关雪没多问缘由，只说好。
　　他向来不愿与人纠缠太多，这段日子，这股情绪更甚从前。
　　睡梦中不觉得时间过得快。关雪一觉醒，已经是下午三点，原先的计划被打乱。
　　关雪打开租房软件，选好位置、类型和价格，有几处离这里不远。关雪私信后约好时间，打算用下午剩下的时间一一看过。
　　离得近的，关雪走两步路便到了。
　　房东巧舌如簧，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房子哪有都朝南的？柠城总见不到几回太阳，我们这格局方正，经济实惠。”
　　“房子虽然是二手的，但我们这是学区房，邻里关系也好，物业也尽心尽力。”
　　“房子虽然有点年代了，但当初装修都是选用好的牌子，也都保养的不错，你再看看？”
　　……
　　关雪看了几处，大都都是房东滔滔不绝介绍，关雪则是认真看着房子布局、装修，偶尔吱个声回应几句。
　　实际上很难说有特别满意的。关雪不自觉揉了揉头，找合适的租处也不容易。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吃个饭再聊？”房东热情地邀约，显然不想放弃难得的客户。
　　“不用。”逛了许久，关雪藏不住倦怠，只冷冷拒绝。
　　雪先前停了会儿，这会儿又继续下着，关雪一个人淋着雪在街上随便乱逛。
　　有雪花落在关雪眼睫毛上，关雪揉了揉眼睛，走进旁边的书店避会雪。
　　书店是24h开放的自助式书店，有自助茶水和咖啡，空调温度适宜，书籍种类多且都可以翻阅。
　　关雪的手指从书架的一边滑到另一边，最后停留在《悬挂的贝壳》，抽了出来。然后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看了起来。
　　看完已是深夜，书店里寥寥几人
　　关需看向窗外，雪没有变小的趋势，比起冒着雪赶回出租屋，关雪合上书。
　　不如再看一本。这么想着，关雪把书放回原位置，又从旁边抽出另外一本，看了简介觉得有趣，坐回原来位置继续翻阅。
　　已近凌晨，江月收拾好，起身活动脖颈，打算离开，却远远瞧见书店一角还坐着一人，看着眼生。她是这里的常客，且书店老板与她是旧相识，平时走得晚会顺手关上灯。
　　看那人还在看书，江月挎上包，脚步走向门口半路又折回，还是走近小声叮嘱：“走的时候，记得关上灯。”
　　书中文字伴着画外音涌向关雪大脑，关雪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听到周围传来模糊的声响，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天很晚了，如果你是最后一个走的，记得关上灯。”江月指了指贴在不远处黑板上的便签纸，温声提醒道。
　　“好。”关雪淡淡回应道，不多言，便又沉默地低下头。
　　得到肯定答复，江月轻轻掩上门离开了。她住在书店楼上，倒也不怕雪深不好赶路，只是屋内那个人，江月敛眉，算了，陌生人而已。
　　江月又回头看了眼书店，她因为工作的原因要调回苏信，以后估计来得少。
　　雪积得厚，在脚下咯吱作响。
　　关雪看书看得累了，趴在桌子上看向窗外。昏黄的灯光下，雪积满窗台，浅绿色的框架下，像极灿烂的金粉装饰新春。
　　倦意涌上，关雪枕在手臂上，缓缓敛眸，任由倦意将理智吞噬，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江月回到家，收拾行李箱，刚接到紧急通知，明日下午就得到任。她订了明早最早一班高铁，八点应该可以赶上。
　　她和房东商量过，因为之前签订合同是一年，后来又不确定调任时间，她又多住半月时间。房东要求她得快点找好下一任租户，否则下一任租户该月内未到时间费用皆由她承担。
　　窗外的雪渐停，江月用自己淘来的咖啡机磨了一杯咖啡，加入淡奶油和糖浆，尝了一口，后韵绵长。
　　叹了口气，江月端着咖啡坐到窗台上，拨弄着绿植，看楼下书店的灯透过窗户映照到雪地上，与昏黄的灯光混在一起。
　　他还没走吗？又或是来了新的人？江月倚在窗台侧壁上并不在意。
　　工作缘由，她总是奔波在各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看过各异的事情。
　　生活的乐趣性不断丢失，往往太过苦闷时逃向书中世界。
　　“叮咚～”江月看了眼，是之前发布的租房信息有人传了私信过来。约在楼下附近的咖啡店见面，七点见面如果来得及的话应该可以交接。
　　“你好，请问是你有租房的需求吗？”江月理了理头发，咽下哈欠，走近咖啡店。
　　七点，咖啡店还没有营业，门前只站着一个裹着白色衣服的人，江月瞧着有点眼熟。
　　“是你？”江月讶然，往前挪了一两步，是昨天晚上在书店碰见的那个人。
　　“嗯？”关雪晃了晃头，感觉有点发懵，嗓音也含糊不清的。昨夜趴在桌子上睡了半宿，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没事，是你想要租房吗？”江月看了眼时间，时间紧迫。
　　“嗯。”关雪点点头，手插在口袋里悄悄掐了一把自己，跟上江月的速度。
　　“房子不大，面朝南，主要是原木风，你看看，如果满意我们就确定下来。”江月站在门边，示意关雪自己看看，尽快给一个答复。
　　关雪走到窗台边，可以清晰看到有陆陆续续的人走进书店。对面是整齐的梧桐树，店铺的门头五颜六色，墙面上也是可爱的插画。
　　呼出一口气，关雪整个人放松下来，拉开窗户，感受室外的冷意，彻底清醒过来。
　　“那合作愉快？”江月察觉关雪放松的神情，先一步伸出手，或许可以顺利交接？
　　“好，合作愉快。”关雪回握过去，露出浅淡的笑容。
　　“好的，”江月立刻把房东联系方式分享给关雪，“我现在要赶高铁，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房东。”
　　她又从钥匙扣上把大门的钥匙拆给关雪，“这是这个房子的钥匙，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再自行换锁，我没有额外的钥匙。”说完，江月告知房东，然后就和关雪告别奔向高铁站。
　　江月坐在高铁上后知后觉，她是真的对一个陌生人过分放心。
　　或许只是他瞧着像个好人？江月拨弄手机挂件，难得露出懊恼神色。工作多年，这会儿却丢了谨慎，明明先前还因此吃过亏。
　　不过她也顾不上了，这会儿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眼缘。
　　关雪完全顺着对方的安排，没来得及有过多反应。不过确是愉快的交易，关雪翘起嘴角，露出难得的笑容。
　　时间很充裕，咖啡馆也营业了，关雪锁上门，打算去咖啡馆喝一杯咖啡再联系房东签订相关合同。
　　时间还早，咖啡馆里只有两三位服务员在整理案台。关雪走近案台，目光在菜单上滑过，拿不定主意具体喝哪一种咖啡。
　　“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店吗？”一位穿着浅绿色工作服的服务员走近，手指在菜单上新品点了点，欠身，“或许可以试试这款蜂蜜柚子拿铁。”
　　“好。”关雪递回菜单，走到靠近玻璃门的位置安静等待。正值上班高峰期，店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这个千层蛋糕？”关雪喊住送完拿铁和蛋糕的服务员，不解道“我好像没有点？”
　　“这个是因为，因为你是我们店今天第一位客人，特别赠送的。”服务员迟疑地看向右边，然后露出笑容，解释道。
　　“哦，谢谢。”关雪抿唇，尝了口，是栗子口味的，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