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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黄鳝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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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初雪盯着薛明珠看了一会,笑着接过兔子,道:“那就多谢薛小姐的见面礼了。”
将兔子交给梅香之后,孟初雪还过去一把桑葚:“本公主不如薛小姐眼尖手快,只能把路边采的一把桑葚做为回礼。”
“不过……”孟初雪抬起眼皮,淡淡扫薛明珠一眼,“自古先君臣后父子,先礼仪后姐妹,薛小姐该唤我一声永安公主才是。”
孟初雪从未以身份压人,但总有人一口一个表妹恶心她,那她也同他们掰扯掰扯。
“你——”薛明珠身边的侍女似是不忿,皱眉就要说什么,被薛明珠拦下了,轻呵道:“不可无礼。”
“是明珠失礼了,还请公主见谅。”薛明珠沉了脸,规矩地行了一礼。
孟初雪没有理会她,拉着张明华往外走了。
“太过分了。”张明华一路气鼓鼓的,她手握着一条短鞭,狠狠地拿路边的草木出气,“怎么能就这样放过她了?”
“不然,你回去打她一顿?”孟初雪挑眉建议。
“你说得对。”张明华觉得很有道理,说着就要回头,被孟初雪一手捞了回来。
“你还真去啊?狗咬了你一口你还要咬回去吗?”孟初雪掂了掂手里的兔子,“就当是来给我们送吃的好了,上次的兔子你没吃着,实在是可惜。”
“你带回去。”孟初雪把兔子往她怀里一塞,“我拿回去的话,小五指定得哇哇哭。”
同张明华分开后,孟初雪唤来何雪青:“何姑姑,同我讲一讲薛家吧。”
何雪青不愿孟初雪去查宜嫔的事情,平日里自然也没有对她提起过薛家。如今薛家回到京中,薛家人屡屡上前找事,孟初雪总不能还一无所知。
闻言,何雪青愣了一下,十几年的时间过去,薛家已经是她久远记忆里的词了。
何雪青仔细想了想,回道:“娘娘在时,并不爱谈起薛家。奴婢也不能确定事情的真伪,公主还要遇事后自行判断。”
孟初雪点点头表示了解,示意她往下讲。
何雪青斟酌组织了一番语言,将她知道的缓缓道来。
薛家一门,三子二女。
薛太老爷原配去得早,育有长子、次子,而三子和贵妃都是现在的老太君所出,宜嫔则是薛老太爷后头所纳的姨娘所出。
薛老太爷去世后,承袭侯位的并非长子,而是第三子薛光誉,也就是薛怀义的父亲。
“三子袭侯,想来又是一段精彩的后宅故事。”孟初雪若有所思道。
“薛家大爷和二爷都是平庸之辈,文不成武不就,因而三爷承袭侯位是薛家人众望所归。”
孟初雪不以为然,淡淡道:“生母去世,家中事宜都由主母把控,想要养废两个儿子可太容易了。”
孟初雪摇摇头,不再深想这件事,又问:“那我母妃的母亲如今可在京中?”
薛家离京之时,全家皆动,只留下看守宅院的下人。
“在的。”何雪青立刻答,她从来不同孟初雪谈这些事,但一直暗中关注着,日夜想着念着。
孟初雪还未来得及喜悦,就听到何雪青沉声补了一句,“老夫人疯了。”
“在娘娘去世后不久。”何雪青攥紧了手,她心中有一个一直不敢承认的猜测。
“薛老太君一直容不下老夫人,娘娘在家中之时也没少受她的磋磨。”
何雪青思绪飞远,神情有些恍惚,“不过,贵妃娘娘同娘娘关系倒是极好,只是造化弄人。”
何雪青仍记得宜嫔为贵妃娘娘腹中孩儿做绣鞋的模样,午后的阳光斜斜落下,宜嫔搬了椅子到庭院中,手中的绣花针飞舞。
那时何雪青仍是刚入宫的宫女,干的还是洒扫庭院的活。
宜嫔待人和善,身旁的宫人都大着胆子凑到她身边。何雪青扫地的动作慢下来,抱着大扫帚探头去瞧,宜嫔露在阳光里的半张脸染着笑意。
“也不知道是皇子还是公主。”宜嫔绣花的动作一顿,秀眉微拧,片刻后又舒展开,“罢了,各个花样都做几双。”
何雪青是如何都不会相信,宜嫔会伤害贵妃的孩子。可那日,宫人闯入之际,她只是静静落泪,没有为自己解释一句。
“看来要找机会去见见我的外祖母。”孟初雪叹了一口气,只盼着她能有清醒的时刻。
“方才的薛家小姐,名唤明珠,是薛家大爷的长女。薛家二爷膝下一儿一女,儿子行二,女儿听闻是个痴傻的。”
何雪青一路细细讲着,待靠近营帐时噤声,好在她所知道的也讲得差不多了。
孟初雪心里盘算着薛家的事情,有些出神,一拉开营帐,见到十数颗头转过来,都是陌生的面孔,十数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孟初雪。
“抱歉,走错了。”孟初雪落下帐子,往外走几步,四下看了一下环境,没走错啊。
再度掀开门帘,孟初雪目光快速扫过十几张面孔,终于发现了隐在其中的贤妃。
“公主回来了。”一位贵妇人率先回过神来,当即扬起灿烂的笑容,高声招呼。
“公主累了吧,快过来歇着。”瘦高的夫人从座位上站起,示意让孟初雪去坐。
“公主一定饿了,吃一块点心吧。”
“公主外出打猎了啊,一定收获颇……”艰难从人群中挤出来的青衣夫人突破重围,一抬眼却见孟初雪三人皆是双手空空,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雨后动物都藏着了,寻不到也正常。”
下雨,天气坏,动物不出来,动物坏,公主勤奋打猎,公主好。
清汤大老爷啊,孟初雪在心中高喊。
贤妃坐在椅子上,同孟初雪对视一眼,耸了耸肩,表示与她无关。
左边投喂一块点心,右边送来一盏茶,孟初雪只有一双手一张嘴,不知该接谁的,该先吃什么。
弱小,可怜,又无助。
““咳咳。”贤妃看着众位夫人将孟初雪团团包围,接到她的求救眼神,终于出声解救,“诸位夫人这般热情,让五公主恨不得长出百手千口了。”
众夫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将东西放到桌上,招呼孟初雪慢慢吃,不着急。
镇远侯夫人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把团扇,给孟初雪扇风。大雨过后,阳光再现,天气很是闷热,这一道凉风来得正是时候。
镇远侯夫人下巴一抬,得意至极。她上了年纪,挤不过这一群年轻人,方才远远落在外围,如今风水轮流转,该她们看着她羡慕了。
“夫人们,你们可有事?”
孟初雪小口尝着点心,若不是她们个个笑容满面,就那一窝蜂冲上来的架势,真像仇家来寻仇的。
笑得眯起的眼睛看得她害怕,这点心她都吃得不踏实。
“也没什么事,就是方才没有吃上公主做的菜,颇为遗憾。”
“这个啊,小事情,不若夫人们今夜留在帐中共进晚食?”运送粮食的队伍已经跟上了,各类食材和器具都齐全,用大锅煮菜便好。
她在景春宫时候,经常做大分量的菜,早有了经验。
“好啊,好啊。”夫人们笑得更加灿烂了,方才听贤妃娘娘和镇远侯夫人讲了一堆孟初雪做过的美食,她们听得都要流口水了。
“姑母。”一道少年声音传来,门帘一掀,陆今安大步走进来,“我猎了一头鹿……”
话说到一半,陆今安顿住了,左右瞧了瞧,都要疑心自己走错了。
“不错。”贤妃站起身,向他一一介绍夫人,他闻言一一行礼问好。
喊了一位夫人,还有另一位夫人,一个个头衔落入陆今安耳中,又从嘴里念出来,作揖行礼,一下低头一下抬头。
垂首抬眸间,陆今安同孟初雪眼神相触,两人都笑了。
孟初雪笑得肩膀微动,受罪的不止她一个人,一个个名头念过去,舌头都要打结了。
冗长的问好环节终于结束,陆今安长舒一口气,看向孟初雪:“公主可要出去瞧瞧?”
“好。”孟初雪一口应下,太多双眼睛看着她,她压力很大。
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众位夫人若有所思。
她们的孙子、儿子、弟弟和哥哥呢?为何如此不争气,竟连一头鹿都猎不到。
镇远侯夫人凑到贤妃的身旁,戳了戳女儿的肩膀,“娘娘,你这侄儿是第一次猎到鹿吗?”
贤妃摇头。
“往年他猎到鹿有如此激动地来找你吗?”
贤妃再次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低头沉思。
“女儿啊,我觉得……”镇远侯夫人话说到一半,冲着贤妃挤眉弄眼。
“母亲您先别觉得,我觉得吧,道阻且艰。”
贤妃啜饮一口热茶,这道路不阻她都想弄得阻一点,她家初雪还是一个小女孩,臭小子怎么敢的?
暮色四合,外间点灯燃火,亮堂堂的。御膳房的厨子正在准备今夜的食物,陆今安猎到的那头鹿最为吸睛,不少人围上去看。
“你不去看吗?”孟初雪问陆今安,两人聊了有关悦来酒楼的经营状况后,便没有再聊什么。
孟初雪想找一点话题,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只能围绕着那头鹿来聊。方才见他那般欣喜,应该很在意才是。
“不如一起?”
孟初雪还未回答,就听见有人喊她,回头一看,五皇子踏着夜色归来,身上弄得脏兮兮的,提着一个小桶跑过来,桶里是活蹦乱跳的黄鳝。
“你去泥潭里打滚了?”孟初雪看他脏兮兮的脸,笑道,“知道的说你去抓黄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钻洞的黄鳝精幻变的呢。”
五皇子嘿嘿一笑,脸上已经干燥成块的泥随之裂开,样子十分滑稽,惹得孟初雪捧腹大笑。
孟初雪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厨子,看他们那个架势是要烧烤的,于是她拎了黄鳝打算做一道粥解腻。
“我先回了。”孟初雪同陆今安打一声招呼便往营帐走。
陆今安愣在原地,面上浮现出懊恼,他咋就不会聊天呢?
贤妃令人在营帐后头搭了一处简易厨房,孟初雪不用去外面跟他们挤。
陈厨子听闻孟初雪在做菜也跑了回来,一旁的人见他撂了刀具,连忙喊:“你走了谁来分割肉块啊?”
陈厨子最是熟悉构造,分起肉来毫不费力。可没了他,他们干起这活就艰难许多。
“随便。”陈厨子的话随风飘来,脚步没有慢上半分,切鹿肉的活他做了几年,早就没有了新鲜感。
五公主脑子里的菜色可是源源不绝,陈厨子每日都盼着能学到新的东西。
“公主,今日做一道什么菜?”
陈厨子飞奔而来,气还没有喘匀就急匆匆问。
孟初雪看他大口喘气的模样,抿唇一笑。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期待着新奇的现代美食,但他该失望了,今日这道黄鳝粥极为家常。
外间的厨房炖了鸡汤,孟初雪命人去取了半锅来做粥底。
厨子听说是五公主要的,直接大手一挥让人直接连锅端走。
温火炖煮了几个时辰的鸡汤无需开盖便散发出来浓郁的香气,掀开盖子,入目便是黄澄澄的一层浮油,但不重,不显油腻,分外诱人。
鸡汤放了不少药材去炖,淡淡草木气隐在浓香中,层次丰富。
黄鳝开膛破肚,扯出来内脏,冲洗干净,在锅里过一遍热水,捞出后洗净表层粘液,再切成小段,用油盐、葱姜蒜、酱油和胡椒粉腌制,再加料酒去腥。
孟初雪捞出来一小份黄鳝,另外腌制,不加料酒。
十皇子本来撇下去的嘴再度扬起,皇姐果然记得他不能喝酒。他同五皇子一起去捞的黄鳝,整个人也脏兮兮的,一笑,面上的干泥也裂开。
孟初雪一直看着他呢,也没有忘记这事,就是小孩好玩,她总想着逗一逗。
“哇公主很厉害。”
“对啊,瞧那黄鳝处理得多干净。”
“手法很是利落。”
一群夫人从室内转到室外,继续盯着孟初雪,浮夸热情的夸奖跟不要钱似地往外崩,孟初雪由一开始的羞涩变成心如止水,最终她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
“哇,夫人的声音真好听,像塞纳河畔的春水。”
“哇,夫人观察得真仔细,明眸似天下皎月。”
“为夫人痴,为夫人狂,为夫人哐哐撞大墙。”
然而,出乎孟初雪的意料,几位夫人惊喜捂脸,连连追问:“真的吗?”
未被夸奖到的夫人也很是激动,“公主,那我呢?”
为了得到孟初雪的夸奖,她们夸得更起劲了,就连路边的狗叫了一声都归功于孟初雪厨艺好,人美心善会说话。
好吧,孟初雪无奈,绞尽脑汁想着夸夸词,突然庆幸前世自己是个爱冲浪的小女孩。
无所谓,她会宠她们!
砂锅内的米花已经开了,吸满了鸡汤,油光鲜亮的,引人垂涎。
加入黄鳝搅拌均匀,再盖上盖子。不一会儿,咕嘟咕嘟声音响起,蒸汽顶动盖子,浓浓米香味扑鼻而来。
宫人早已准备好碗筷,孟初雪一说出锅,他们就开始忙碌起来,往里撒一把油绿绿的小葱花,铁勺搅动,一大锅粥分了十几碗,很快就见底了。
孟初雪喊人给皇帝送了一碗过去,昨日他酸溜溜地说她不记得他这个父皇,她今日再不送去,日后免不齐他日日派人来。
众夫人今日相处虽格外随意,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谨记在心的。贤妃和孟初雪,加上几位皇子公主各自取了粥,贤妃又招呼她们之后,她们才有序地捧起碗。
粥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酥黄透亮,鸡的精髓都在其中了。鲜嫩莹白的黄鳝肉裹着软糯的米粥,大口送入嘴里,鳝肉浸润着米香,裹着鲜美鸡汤,叫人食欲大振。
率先袭来的是浓郁鲜美的醇厚鸡汤味道,淡淡药材草木香随后紧跟,唇齿间开始动作,轻轻一抿,软烂的米粒化开,米香味绽放在舌尖。
黄鳝肉质紧实,越嚼越香,口舌灵巧动作,鳝肉轻松脱落,吐出来的骨头干干净净。
见柴火烧得正好,孟初雪随手捡了几根红薯扔进去烤,这样乡野的吃法倒是让众位夫人觉得新奇。
刚巧喝完了粥,便侯在火堆旁边等烤红薯。
夏日天气炎热,夫人们聚到一起,欢乐谈笑着,竟也不觉得热。
“这可比吟诗作对有趣得多了。”
说话的是一位出身武将世家的夫人,她不爱那些读书人看来的风雅之事,偏偏往来应酬都是那几样,她也只能硬着头发去。
众人闻言笑道,“日后宴会种样倒是多起来了。”
“家里的厨子不也是那几样菜吗?吃来吃去也是腻,要我说啊,该是公主的宴会有趣。”
孟初雪想了想,道:“夫人们喜爱哪一道菜可遣厨子来学,景春宫的厨子都会的。”
夫人们愣了一下,问:“公主将这些吃食都教给宫人了?那独一份的新奇吃食也教了吗?”
见孟初雪点头,她们更加惊讶了,独一份的手艺不牢牢握在手里,公主心可真大啊。
孟初雪知道她们在想什么,轻笑了一下,“若是可以,我想写几本菜谱,拿到民间售卖。”
“美食该是所有人的,不是吗?”孟初雪俏皮地冲她们眨一下眼睛,“希望大昭的百姓都能吃得好,穿得暖。”
“好,说得好。”
浑厚的一道声音传来,众人抬头一看纷纷起身,躬身行礼,“参加皇上。”
“朕的永安公主,有大志向!”皇帝抚掌大喜。
“大昭的百姓能否吃好穿暖还是要靠父皇励精图治,这菜谱说好也好,说不好就是一张纸。百姓手里头有了钱才能做出来好菜,若是油盐都舍不得放,这菜定然是不好吃的。”
孟初雪吹了一顿彩虹屁,皇帝显然很受用,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只想连夜再批三万奏折。
这样想着,他也就这样做了,转身就要离开,忽然想到什么,扭头问孟初雪,“永安可想要什么赏赐?”
孟初雪想了想,道:“如果可以,请父皇为贫困府县和遭遇灾祸之地的百姓适当减免赋税。”
“好。”皇帝连赞了几声,“朕允了。”
孟初雪的话说得很有技巧,在地域和税额上都留有余地,可操作空间极大。
一切都由皇帝把控,他还可赚一个美名,没理由不答应。
在场众人都被惊到了,夫人们久久说不出话来,再看孟初雪,只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竟有此想法。
“我回府之后一定勤加施粥。”有夫人开口,众人纷纷响应。
“日后定要节俭度日,不可奢靡浪费。”
“是啊,我等都要向公主学习。”
若说最初她们对孟初雪的浮夸赞叹,带了夸张和玩笑的意味,此刻朴实的话语确是发自真心的。
“烤红薯好了。”孟初雪将红薯挖出,直接分给各位夫人。
孟初雪不习惯这样煽情的场合,引着众人将注意力放到烤红薯上。
“诸位夫人,莫怕脏手,这烤红薯便是要直接掰开吃才对味。”
宫人自然是可以用勺子将肉一点点挖出,精致地摆盘,再端到贵人面前,但这样的吃法哪还能叫烤红薯。
刚出炉的红薯烫手得很,双手不停换着受热位置,轻轻一掰,金黄软糯的红薯肉流着蜜汁,热气腾空而上,丝丝缕缕的甜将众人包裹住。
“嘶。”吃得急的人被烫到了,众人纷纷笑她心急,但每一个人慢下手中的动作。
皇帝还未走远,听着她们的欢笑声传来,抿了抿唇,终究他还是适合同满桌奏章相对啊。
“皇上,您去哪了,臣妾等了您好久呢。”
大帐前,王美人见到皇帝走来,潋滟凤眸流转,哀哀投去一眼,娇嗔道。
“回去好好休息。”皇帝径直走入大帐,唤了贴身太监,“送王美人回营帐。”
进帐落座后,皇帝轻声道, “把江景淮喊来。”
暗处有人走出,低头称是。
“朕未曾给你安排官职,你可有怨?”皇帝看着下首的江景淮,似笑非笑道。
“陛下安排了。”江景淮淡淡地回。
“哦?”皇帝不解。
“教书匠的活。”
皇帝朗声笑,“这哪能算是官职。”
“按照微臣之意,清闲散人最适合。”言下之意便是,教书匠他也不想当。
“那可不行。”皇帝刻意板下脸,言语间却没有责怪,“你在外行走多年,见多识广,朕还指着你为大昭培养出栋梁之材。”
“江阁老读万卷书,爱卿行万里路。有你二人在,何愁大昭后续无人?”
江景淮没有在说话,皇帝也知晓他的性子,他的作用也不是吹嘘拍马。
“朕早已给你安排好官职,只是时候未到。”
“近期可有何异动?”
江景淮:“不曾。”
“那便好。”皇帝挥手喊他退下,“听闻今夜的烤鹿肉十分鲜美,爱卿自可去尝尝。”
“相较油腻的烤肉,微臣更心仪一碗清淡的粥。”
皇帝愣了一下,视线落到桌上的黄鳝粥,笑得摇头:“你啊你,罢了,赏你了。”
方才孟初雪差人送粥来,刚好同去寻她的皇帝错开,因而这碗粥一直摆在桌上。
江景淮行了一礼:“谢陛下。”
另一边,夫人们饭饱喝足才想起还有烤鹿肉。
“还吃不吃?”
“先取一些来?”
吃不吃是一回事,有没有得吃又是另外一回事。
几人就要起身之时,有宫人来报,“娘娘,公主,薛家小姐送了鹿肉来。”
“薛家?”贤妃喃喃,薛家能有那么好心?
“公主,你说她是不是知道错了,或者她怕了,所以来赔罪啊?”
梅香凑到孟初雪身边小声说。
几人走出去,见到来人,梅香知道自己猜错了。
来人根本不是薛明珠,而是薛家的另外一位小姐,薛采萍。
薛采萍静静地站着,就那样看着孟初雪,也不说话。
“公主勿怪,这孩子天生听不到人声,也不能言语。”
“明知道孩子这样,哪个黑心肠的人让她来的。”
身旁只跟了一个端盘子的侍女,没个说得上话的人,若是遇上哪个不认识她的人,指不定出什么事情。
薛家才回京,就连老爷们尚有人没见过,更不说这一个小女孩了。
孟初雪望着她,发现她抖得厉害,到她身边蹲下问,“冷?”
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正常。
“害怕?”孟初雪猜她就不是自己来的,怕是有人逼的,于是将手里的半截红薯递给她,“吃吧。”
“放下吧。”孟初雪让宫人接过侍女的鹿肉。
“给你的,吃吧。”孟初雪用手做了个进食的动作,见薛采萍眼睛闪了闪,知道她听懂了。
因为五皇子的原因,贤妃对先天不足的小孩总是多一份疼惜,见她身形瘦下,头发干枯,拿起桌子的点心递给她,“吃吧。”
薛采萍犹豫片刻,把烤红薯往嘴里送,随即抿唇一笑,甜甜的,她喜欢这个味道。
“梅香,去看一下后头红薯好了吗?”
吃完了第一炉的红薯后,孟初雪又往灶膛里放了一批。
“公主,已经好了。”梅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装几根吧。”
不一会儿,梅香就用大芭蕉叶包了四五根红薯出来。
孟初雪将红薯递给她,“喜欢就带回去。”
孟初雪指了指鹿肉,“我收下了,你可以回去了。”
不知道谁让她来的,但她总归要完成送餐的任务才好交代。
薛采萍的动作一顿,嘴里香甜的红薯顿时没了滋味,她手指不自觉用力,深深抠进软糯的红薯里,糖汁流了一口。
见状,孟初雪拿过帕子要给她擦手。她握得很紧,孟初雪一直掰不开她的手,正疑惑之时,却被她猛然甩开手。
薛采萍小跑着冲到宫人面前,发了疯似地挥手,将鹿肉全部打翻打地。
她回头,眼里蓄了泪,慌张地摆手,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