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月有阴晴圆缺 举头望明月 ...
-
“哎,你听说了吗?七王子领周兵20万,如今已经打到大兴了。”
“大兴?竟这般快吗,先前不是听说还在太定府?”
“害,受灾久了,不止是咱们老百姓受不住,那些当官的也做不下去了,再说如今咸都那新金帝,可是个心狠手辣的皇帝,不得民心啊!”
“不管谁做皇帝都和我们没关系,我算是看透了,只有银子在自己手里,那才是硬气的。”
……
元和十二年,老金王逝世,九子勒舍登基,称新金帝,同年,原金王七子陇西郡郡王勾结邻国大周,发动内乱,意图夺权。
在无数场大雪和无数的内乱冲击之下,昔日的帝国已经苟延残喘,急需一场惊天动地的改变,而新金帝性情残暴,无端制造杀戮,无节制的挥霍致使国库空虚,百姓民不聊生,难当大任,遂渐渐失了民心。
那从南周借兵而来的七王,不知为何本就有金军的半块兵符,又背靠大周帝国,江南水养,后背充足,自然一路过关斩将,高歌猛进,大有这一幅势如破竹之势。
北金节节败退,当官的不做了,当兵的要么卸甲归田,要么临阵倒戈,听说那咸都城内的空闲王爷荣亲王,已经带上他的男婠们逃到高丽去了。
如今那诺大的咸都皇宫之中,只剩新金帝一人,形单影只,无可谓不令人感慨。
“咳咳,朕的头风又犯了,快给朕拿药来。”
“是。”
自从姚敬在那场宫变中被人发现死在了芳华殿后,东石就逐渐提拔,直到做了这禁军的统领,而那场宫变以后,这宫里该杀的都杀了,该送走的也都离开了,颜乐天和东方烁也在那之后离开了这里,只他一人留了下来。
他们明白他们还杀不了勒舍,但东石,为了复仇,他想锲而不舍坚持下去。
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
如今,随着朝堂上的大臣逐渐被派往前线,又或是被杀或者私自逃走,咸都内已经没多少在职有权的大臣了。
同样,这也代表着新金帝,气数将尽。
“统……统领,这是,最后一副了。”
那小太医端着一碗汤药,腿脚止不住得发抖,这是师父临死前交给他的,他也下定决心,必须要替师父报仇。
“嗯。”
“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是。”
东石沉声接过他手中的汤药,走入殿中,亲眼看着新金帝把那汤药一口一口吞下。
“哐当!”
那碗又如往常一般,被人摔在了地上,只是这一次,东石没再像往常一样,像条哈巴狗一样巴巴得去把那些碎片捡起来。
新金帝就那样闭眼沉思着,这药实在太苦,可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的头风之症。
“石头,水牛呢?那孩子跑哪去了?”
大殿上如今空无一人,皇帝的声音已经明显中气不足,东石回他:“陛下,水牛正在行宫之中学习马术,今日,应当是回不来了。”
沉默片刻,男人像是放弃了最后一丝打算和精明,他呆呆得望着手上的一样东西,良久,才道:“嗯,不回来,也好,你走吧。”
东石就这么看着那坐在龙椅上的人,看着他从当初的不可一世到如今的病体悠悠,他的拳头紧了又紧,随后又选择放下,回头,朝着门外走去。
已经快2年了。
他应当是再也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
终于,结束了。
咸都雾蒙蒙的天空上突然飞来一只老鹰,许是嗅到身上有食物的气息,那鹰盘旋在半空,久久未去。
*
“驾!”
“驾!”
“吁!”
长空半野,绿油油的草坪,一望无际。
月湖河畔,牛羊成群,帐篷与房屋比以往更多了。
经过这俩年的不断摧残、再如嫩草一样的发展,部落里修建了学堂,羊奶羊毛羊肉销往前线,前景一片大好,东石脸上洋溢着笑容,他刻意赶在这俩天回来,因为这俩天,部落里有一对新人要喜结连理了。
从部落的边缘走过一个个新建的蒙古包,人群渐渐多了起来,宴会在颜乐天东方烁的房前进行,如今,正赶上他们举行仪式。
这是颜乐天来到部落后第一次为别人主持婚礼,当然也是他两辈子的第一次,东方烁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晨叔,站在不远处为他们喝彩。
来到这,东石的心忽然安稳了下来。
“石头叔叔。”
身后,一名小男孩躲在马背上,犹豫,害怕,迟迟不敢上前,他就是已经长得有几分大人模样的水牛。
“没事,你站我身后就好,大家不会记得从前的事情,记住,这才是你的家。”
这两年在那样等级森严的皇宫里生活,东石明白眼前的孩子早以褪去曾经的顽皮,变得谨慎,小心翼翼。
“石头回来了!快,就等你了。”族中一名长老吆喝道。
东方烁的视线也投向了这里,他忙走上前来,搭过石头的肩膀,抱怨道:
“你小子,什么活都不干,就赶着过来吃饭了,真不像话!”
“嘿嘿,颜公子可只要我赶过来就行,信上可没要我做什么。”东石笑道,只有在首领面前,东石才感觉自己还是曾经的那个石头。
这时,人群里土壤蹦出一群孩子,用调侃的语气抱怨着对东方烁的不满。
“对哇对哇,首领你也是一天没见,不知道跑哪多清闲去了,全是颜公子一个人和大长老他们招呼张罗着这一大堆事情。”
东方烁的视线朝他们身后望去,他一眼便找出了教唆这些小孩说这话的罪魁祸首,大喊道:“阿紫,别跑,是不是你教他们说这话的,没大没小,你给我等着,别跑!”
女孩见状忙往人堆里钻去,一边跑一边笑,一个不注意,一头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也就在这瞬间,耳畔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叮当,叮当……
衣服上的金器银器交织碰撞在一起发出淅淅沥沥的响声,尽管朝夕相伴,可每次视线里出现那个人,阿紫总要愣得出神,她常常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世间会有如此美妙的男子?
“阿紫,慢些,当心摔了。”
“烁,别和孩子们打闹了,注意安全。”
“好。”
阿紫也注意到一件尤其奇妙的事,她发现首领和颜公子只见似乎有一种磁场,每次颜公子一出现,首领的心思就全在他身上去了。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瑟瑟在御,莫不静好。”
“百年恩爱双心结,千里姻缘一线牵。”
“良缘由凤缔,佳偶自天成。”
……
祝福集结成文字,不断从那教师先生的口中念出来,每念出一句,颜乐天都要从口袋中拿出一块红包,四周的人都在起哄,也纷纷上前来作诗。
草原上特有的乐器声发出曲调悠扬的乐曲声,粗中带细的汉子歌唱着对新人的祝福,对草原的热爱,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线向往,现场好不热闹。
“哎,这是颜公子来俺们部落后的第一件大喜事,我看颜公子如今也有二十又二了吧,正是好时候啊,咱们何不喜上添喜,由我这个老婆子去给公子说上一门亲事?你说行不,啊哈哈哈……”
“行,怎么不行,不过老婆子我要提醒你一句,可别忘了最最重要的一个人。”
“谁啊?”
“你说谁啊!”众人统一回答道:“当年是咱们的首领啊!”
“哎对对对,”媒婆拍了拍自己的嘴子,笑盈盈走上前,“首领?”
“颜公子?”
“你们别躲我老婆子啊!”
这说媒的不亏是说媒的,实在是太热情太会调动现场气氛了,两人来不及离开,就被媒婆拉住,这回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一时间,两人相视而望,都尴尬得笑了。
“哎,我看你们俩兄弟关系如此之好,又都长得如此英才俊貌,乾西李员外家有一对姐妹,与你俩正是相配,在外素有江东二乔之美誉,不如?”
那媒婆正说得起劲儿,东方烁一把拉起一个人挡在了他们前面,道:“羊婆婆,我们不急,我这有位兄弟可如今还单着,你一定要把这江东二乔介绍给他,成事一回,礼金赏钱不是问题。”
一提到钱,羊婆婆的眼睛亮了,忙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东石。
“敢问小伙子你的生辰八字……”
“东方……”
东石想向他们求援,却见东方烁搂着颜乐天,两人举止暧昧朝人群边缘走去。
东石:【冷漠】早知道不回来了。
……
“颜公子,你的信。”
一匹骏马在草原上奋力疾驰,将天子脚下的一封信送到了三千里开外的东山下。
因为众人都在庆祝,烁也去了新房给两个新人闹婚房,颜乐天独自一人站在月湖边,用微微颤抖的手打开了那几封信。
“吾儿亲启:”
“乐天,两年未见,不知你一人在外可安好?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帮上你,请不要怨恨娘,更不要怨恨定远侯府。因为这里还有你的兄弟,乐天,娘早知你已经脱了罪奴之身,委身在那外族之人的部落,为何不早些回来?乐齐病重,你弟弟是愈发不听话了,乐天,回来吧,我们都需要你……”
“吾兄亲启:”
“二哥哥,你快回来吧,大哥,他快不行了。”
沉默,月湖下是一片银光闪闪,波光粼粼,颜乐天一只望着那山野旁的月亮。
月有阴晴圆缺。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最后的时间了,您真的不见他吗?”
“咳咳。”
病床上,男人面容憔悴,仿佛苍老了十岁,到了即将日落西山的地步。
“见什么?”男人苦笑一声,“日后有机会,自然会相见的。”
“咩咩,可是您,您不是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吗?”那小木羊的声音似乎带上了哭腔,它一头栽进男人的怀中。
尽管病体缠身,颜乐齐却努力让自己笑着,他温柔地抱起被子里的小木羊。
“小咩,最后帮我个忙好吗?”
“答应我。”
“往后尽管是他的人生了,但这京城依旧无比凶险异常,小咩,你代替我,再陪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