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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绝对忠诚 看见、感受 ...

  •   周楷一个人在二环住两室一厅的房子,徐慧和爸妈一起住在三环边上的老小区,只有江芸是租的房子,所以她住得最远。三人打卡完明星同款的意大利餐厅,就各回各家了,江芸九点四十五到单元楼下,到家时间比周楷和徐慧晚了半个多小时。

      走到二楼时,来电铃声响了,江芸一步跨两个台阶,跑回家关上门,掏出电话接通。

      是江芸的妈妈赵静娴打过来的,赵静娴在电话里先对江芸嘘寒问暖了一番。

      “吃饭没?吃的什么?最近的天气怎么样?工作怎么样......”

      扯来扯去,扯了足足三分钟,感觉到江芸的态度缓和了,赵静娴终于切入正题,问她找到男朋友没,有个阿姨说要给她介绍对象,下次回家可以约着见个面。

      江芸一下子默不作声了。

      赵静娴不满意江芸的反应,提高了说话音量,试图引起她的重视:“难道你难道打算一辈子都一个人过吗?”

      江芸满不在乎:“有什么问题?”

      “你以后老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要不就活着,要不就咽气呗。”

      “处在什么样的年纪,就要做当下这个年纪,该做的事!”

      “你信奉的人生哲理,跟我没关系,我不打算谈恋爱。如果我是个双性恋的话,看见我爸,我的异性恋就被治好了,看见我妈,我的同性恋就被治好了。”

      赵静娴被江芸的歪理整得怒上心头,她扯着嗓子喊道:“我关心你也有错吗?我和你好好说话,你非要装怪是吧?把你养这么大,你完全不知道尊重父母。我不欠你什么!你也就敢窝里横,对我说这种话?你在社会上这样说话,你看别人会不会惯着你。你真是和你爸一个德行,不知好歹,为你们好,你们还不理解.......”

      电话里的抱怨喋喋不休,江芸不想再听,也无力和她争论。

      “我不想和你说了,就这样吧!“

      留下这样一句话,江芸挂掉了电话。赵静娴立刻又打过来了,江芸点了拒接电话,还打开了手机的飞行模式。

      江芸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呆呆地站在床边,想装作若无其事。

      然而,她发现自己退化成了一个软弱又无措的小孩。

      大脑开始帮她回忆,每一次她撕心裂肺地喊出想说的话时,妈妈充耳不闻的样子......

      越想越伤心,眼泪流个不停,房间里没纸了,江芸掀起衣服下摆抹了抹眼泪。

      秋越明找张瑞调整了演出时间,从晚上九点改到了八点。所以当江芸捧着一包新的抽纸,对着餐桌边的垃圾桶擦鼻涕时,秋越明回来了。

      秋越明一进屋就看见江芸正红着眼睛,他站在原地问道:“你怎么了?”

      江芸没理他,一声不吭地回房间了,她扑到床上趴着,掏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赵静娴的微信消息一股脑的涌来。

      江芸爬起来,盘腿坐在床头边,回了句“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还没放下,江芸的爸爸江勇,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了。

      “你怎么和你妈吵架了?”

      “现在我不听她的话,她骂我。我以前听她的话,她也骂我。“

      “什么时候骂过你,只是偶尔说你两句而已。“

      “我以前做家务的时候,她说我做得不好,我不做家务的时候,她说我懒得要死,只会混吃等死。我成绩排年纪前二十的时候,她指着卷子说,这里不应该扣分,那里不应该扣分。我成绩排班级倒数第几的时候,她指着我说,我没有上进心,这辈子完蛋了。她还说我是畜生、说我猪狗不如、说养条狗都比我听话、给狗饭吃狗起码会摇尾巴、说我这种人活着没有意义......你难道从来没听见,她对我说过些什么吗......我的存在,对你们而言,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吗?”

      江芸毫无预兆的一通咆哮令江勇愣住了,不过很快,他就为赵静娴辩解道:“你妈说话是不好听,可是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不能体谅父母吗?一直把以前的事情记着做什么,过去的事过了就过了!我们给你饭吃,给你地方住,供你书读。我们说你,不都是为了你好吗?当父母的人,哪有不爱孩子的,毕竟是从肚子里掉出来一块的肉!”

      失控的怒火仿佛在四处喷溅,江芸无法忍耐了,她知道说再多也是白费力气,却依然愤怒地叫喊着:“能不能别说什么爱,我听到这个字好想呕吐啊!你们的爱就像掀开下水道盖子,舀起来装好,等着重复使用的潲水一样恶心。烦死了!真的好烦啊!快闭嘴啊!”

      江勇不说话了,江芸还是一个劲地继续发泄:“什么都是我的错,你们就没做错过任何事?不是你们,我会变成这个鬼样子吗?不是你们,我会得抑郁症吗?不是你们,我会有这么严重的社交障碍吗?不是你们,我会变成这个谁看了都要嫌弃的废物吗?不是你们,我会连活着都这么费劲吗?”

      没等江勇再说些什么,江芸就直接挂掉了电话,调成静音模式,把手机扔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秋越明听到屋内的动静,敲响了江芸的房门。

      没有得到江芸的回答,秋越明隔着门板问她:“江芸,我能进来吗?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江芸用手捏了几下自己的脖子两侧,强撑着说:“我没什么事......我下次打电话的时候,声音会小一点的。”

      听了她的话,秋越明没走开,而是自己打开门,走到了江芸的身边:“你为什么在哭呢?”

      “因为我现在想哭。”

      “你在难过什么?”

      “什么都没有。”

      “你可以说出来,我只是想关心你。”

      “关心”二字在江芸听来很刺耳,顾不上站在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了,她无缘无故地反呛道:“关心我干嘛,我不值得谁关心,我就是个懦弱自卑到极点,嫉妒心旺盛,没用又懒惰,学习成绩和工作能力都不上不下,混了两辈子也一事无成,连和人打交道都做不好的废物。上班勉强装成个正常人,一回到出租屋就原形毕露,重新变回那个不敢见光、不敢见人的怪胎。”

      “我就是对我成长过程中,所经历过一切的痛苦,通通耿耿于怀,被过去的阴影缠住走不出来。”

      “为什么有人可以像朋友一样和妈妈相处?为什么我的妈妈只会指责我?其他人的母爱和我妈的母爱,是两种截然相反的物质吗?”

      “被同学欺负,是我性格古怪,不会说话。被陌生人猥亵,是我不会保护自己。假设我走在路上,碰巧遇到天上下刀子,扎得我稀巴烂,我妈都能说,是我走路太不小心了,是我活该。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啊,好像我连呼吸都是错的?”

      秋越明不想看她自暴自弃,好言相劝道:“没必要贬低自己。”

      江芸有些恍惚了,怔怔地盯着自己捏紧的双手:“我没有贬低自己,我只是在复述别人对我的评价。”

      “你把所有人都当作假想敌了,用不着这样。”

      “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我总是要听着别人的安排做事。我待在自己的房间,也没有权力做自己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随便你怎么样吧!你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依然拥有很多,而我呢,我只能忍受从来没好过的人生。”

      江芸流了几滴泪。

      秋越明弯腰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朝江芸的脸边凑近,想帮她擦干。

      江芸捉住他的手,十分抗拒地往旁边用力一甩,大声地咆哮道:“你能不能走啊?我就想一个人待着,不想和谁说话,说出来有什么用,什么也改变不了?”

      秋越明收回了手,站直了身子,没再有其他的动作。

      江芸见他不动,跳下床去推他,秋越明抓住她的手,想让她冷静点,江芸却更加情绪激动,不肯接受他的安慰。

      被抓住的两只手挣脱出来后,江芸使劲地推他,为了避免进一步激化她的情绪,秋越明不敢再制止她,任由江芸把他推到了门外。

      江芸锁上门,坐在床头柜边的地板上。

      有人在的时候她哭不出声,房间现在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她两条胳膊环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胳膊里,放声大哭。

      哭够了过后,江芸抬起头,拿纸擦干眼泪和鼻涕,将废纸随手扔地上。

      她直勾勾地盯着房门,门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副以月亮为主题的水彩画,是去年中秋节放假期间,她待在家里画的。

      亲手把秋越明推到门外的是她,希望秋越明再敲一次门的也是她。

      自己无理取闹,胡乱对着秋越明发脾气,他肯定不会再来碰一次钉子了,甚至有可能因此对自己失望、厌恶,想到这个,江芸缩起脖子,把脸埋进臂弯里,逃避现状。

      过了很久,久到江芸想冲出去看看,秋越明是不是已经离开这里时,她听见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听见了拧动门把手的声音,接着,有脚步声在轻轻地靠近。

      江芸小心翼翼地把头抬起来一点,透过缝隙,看见秋越明重新站在自己跟前,她闷闷地说:“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我就是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了。”

      秋越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他说:“江芸,抬起头来。”

      江芸猜不到他刚才到底有没有生气,半带惶恐半带愧疚地照着他说的做了。

      秋越明左手捏着一把钥匙,右手摊开手掌,认真地询问道:“你是要拿走这把钥匙,再把门关上?还是握住我的手,让我和你一起消化痛苦?”

      秋越明像是在圣坛前祷告的神父,产生尝试着靠近他的念头,会让江芸觉得自己在涉嫌亵渎信仰。

      背后抵着床头柜,想往后退,退不了,江芸伸直两只手掌盖在脸上,紧紧地遮住自己的眼睛。

      秋越明打定主意不再放纵她,一心要她直面现实:“江芸,别躲起来,做出你的选择。”

      等江芸将蒙在脸上手拿开,她又开始无声地流眼泪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颤抖地手触碰到秋越明的手掌。

      得到了正确的答案,秋越明适时给予她鼓励:“你看,你是能做到的,面对真实并不困难。”

      江芸没有感到如释重负,反倒是愈加忧愁:“如果真实意味着丑陋呢?我现在最害怕的事情,是你会讨厌我。”

      秋越明将手中的钥匙放到了江芸身后的床头柜上,两只手同时与江芸的双手十指相扣,他郑重其事地说:“我会永远,看见、感受、理解、接纳,你的真实、痛苦、渴望、幻想。”

      “你说永远?”

      “对,永远!”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这是我们见面的第四个世界。把事情忘掉的人,不是我,是你。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得知秋越明承认自己编造了失忆的谎言,江芸也没来得及感到震惊,她仍然陷在迷惘中:“你帮我,是在滥用自己的同情心吗?”

      “你是一个不安的孩子,需要别人一遍遍地说爱你,你才能容许别人靠近。但你不用试探我,更不用考验我,我对你绝对忠诚。我是空瓶子,你是水,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如果不是感觉到了秋越明的双手在微微发颤的话,江芸会从他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我看着你一次次解离,一次次做出防御行为。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解离了,这里没有危险。别再痛苦了,我就在你的眼前。”

      秋越明直挺挺的睫毛不停地颤动着,他慢慢地凑近江芸的脸颊。

      思考很累,说话很烦,江芸丢弃了自己仅有的美德,闭上眼睛,默许了他的行为。

      秋越明吻掉了江芸脸上正在滑落的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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