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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若斩仙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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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弦月低垂，虫鸣阵阵。
岑渊隐居所矫世居外，一人深夜造访。这人抬手不急不忙地叩了几下门扉后，便有仙童在下一秒打开大门迎他入院。
他闲庭信步走入矫世居，皎洁月光下，可看清来访者正是三山仙宗之主——善玄仙尊。
仙童熟练地将人引入岑渊隐屋外，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门，并未关。
善玄仙尊走进房间，就着榻上小桌的一壶冷茶，一边欣赏穿透窗纸落在地上的银月光华，一边静静坐在榻上等待。
不多时内屋传来一阵水声，而后岑渊隐裹着一身素衣，神情不悦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身上的水汽未干，墨染似的漆黑的头发披散着落在肩头，从发梢不断地滴着水珠。
“宗主深夜来访，只是为了看斩仙踪的笑话吗？”岑渊隐看也不看善玄一眼，为自己倒了茶，冷笑着喝下一口。
善玄轻笑，脸颊上凹下去两个浅浅梨涡：“斩仙踪此言差矣，对我的误会也颇深。”
岑渊隐努力忍下不快，问道：“那宗主前来何意？”
善玄道：“斩仙踪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我不知。”岑渊隐冷道。
善玄玩味地看着他：“我听说那名叫席飞玉的门生在宗门外跪了三日了？”
“与我何干。”
“我三山仙宗，还未有过无缘无故便将人逐出门外的事呢……何况还是门生榜首。”
岑渊隐捏着茶杯的手指泛白，他先是垂下眼，而后微微侧首与善玄对视：“此子命数凶中带煞，观其人表里不一心思深沉，来日自有弑师犯上之命。我门下弟子如今二十一人，又何须勉强自己收下这样一个祸害。”
“哦？”
岑渊隐一饮而尽杯中冷茶：“或者这正是你所希望的？”
“依你我的交情，斩仙踪何以对我误会至此。”善玄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你不愿收，我当然不会勉强你。但人皆可被教化，斩仙踪又怎知他不会向善？况且——”
他语气一转，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岑渊隐：“若斩仙踪你不肯收他，就只能我亲自教导了。你确定这是你所乐见？毕竟他之天赋弃之实在可惜。”
沉默似潮水将二人吞没，岑渊隐紧握手中茶杯，好一会儿都没说出半个字来。
善玄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
“宗主所言极是。”岑渊隐忽然僵硬地开口道，“是我狭隘了。”
“哈。”善玄笑了一声，脸颊梨涡若隐若现，显得十分有亲和力，“斩仙踪想通了？”
岑渊隐放下茶杯，起身负手背对着他：“若无他事，烦请宗主离开吧。”
“人我带回来了，就在矫世居外。此子天资出众毅力非凡，斩仙踪可要好生培养啊。”善玄道，“来日他若成为你之臂膀，你也好不必这样操劳。”
岑渊隐没再说话。
善玄对他这样冷漠的态度习以为常。既然答应将那门生收入门下，自己此行目的就已达成。于是施施然离开了，留下岑渊隐一人在房中静立。
任由各种前尘往事在心中激荡情绪，岑渊隐忽地化出半尺长的一支铜针攥在手里。
铜针锋利的尖端闪耀着冰冷的光芒。下一秒，针尖刺入了岑渊隐的心口。
——
席飞玉跪在矫世居外，等待着即来的结果。
距离方才宗主出来，对他说斩仙踪同意他拜师已过去了好一会儿，斩仙踪却迟迟未至。席飞玉抬头望了望天，咬牙坚持着。反正他都跪了三天了，不差这一时片刻。
可是斩仙踪向他要挂坠、一把捏碎系统并且逐他出门的行为处处透着诡异。如果斩仙踪不是冲着系统去的，那就是冲着遗物本身去的。
在听自己说了东西是父亲的遗物后，他直接将东西捏碎并驱赶自己的举动，摆明了他或与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父亲”有过节。既然如此，一切真能如宗主所说那般顺利吗？
也怪不得任务没完成，原来是斩仙踪本来就不想收他。如今虽然打动宗主为自己求情，但也可预见未来自己的为徒生涯一定十分凄惨……
都怪那个不靠谱的系统，任务目标的背景故事它一概不肯透露，每天除了和自己打诨以外什么正事都不管。
两年前的席飞玉还是个二十一世纪普通的大学生，然而某一日一觉醒来，他却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一处荒村的废宅中。
废宅中除了他还有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妪。经过系统介绍，席飞玉方知她是此身之母，母子二人一个疯癫一个痴傻，从前只能靠在荒村周围捡拾野果野菜为生。
但原身这痴傻的呆子忽然有一日咽了气一命呜呼，不知为何内里魂魄便换了人，变成了席飞玉。
没有任何野外求生经验的他唯一能仰仗的、让他不至于在这个陌生世界迷失的只有附着在金属挂坠中的系统。
系统为他简略介绍了这个修仙世界，而后发布了主线任务——拯救反派角色“斩仙踪”，引导此人寻心向善，感化任务目标，完成救世任务。
任务第一环，系统要他通过考核考入三山仙宗。
他不明所以，带着疯癫老娘在荒村艰难地边备考边求生了半年，女人终究还是因为体虚气衰过世，而他也离开了那里，真正跟随系统踏上完成任务的旅程。
而第二个任务，便是成功拜入斩仙踪门下成为内门弟子/成功成为外门弟子/成功成为普通门生。
如今系统在他第二个任务都还没完成时就被岑渊隐一掌捏得粉碎，席飞玉也不确定自己这样拼命还有没有用，但……至少试试任务还能不能继续做下去。
席飞玉正胡思乱想，忽然他面前漆黑的木门吱呀一声开启了。
左右而立的两名仙童拥着一抹素色仙影，静立在璀璨月华之下。岑渊隐未着华服，只穿着一身素衣，面如冰霜地看着席飞玉。
一定是夜色朦胧将一切变得诗意万分。席飞玉只觉眼前之人仿若月下仙鹤般矜贵出尘，明明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却让人生不出厌恶之心。
可斩仙踪毕竟是系统认定的“反派角色”，他若真被斩仙踪的相貌迷惑、三观跟着五官跑，怕是任务就别想完成了。
席飞玉垂眼，收起心中思绪，沉默着向岑渊隐叩拜行礼。
“你为何踏上此道？”岑渊隐问道。
席飞玉突然有种找实习时面对面试官的感觉，顿时觉得有些离谱：找工作是为了赚钱，修仙是为了能接近斩仙踪完成任务，但是和面试官显然不能说实话。
他便斟酌了一下用词：“闻说仙者有移山填海、翻天覆地之能，而人间多有苦难。若一人之力可挽狂澜、使天下人衣食富足，而我又能有此力，愿一试以泽天下。”
岑渊隐冷笑一声，面色不善：“天真。”
席飞玉心中一紧，坏了，对着反派角色自己在说什么正能量大话呢。
岑渊隐又问道：“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席飞玉犹豫了。暗道：不能说是，但不能说不是。说到底他一个现代人哪里知道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一切行动的根据，都不过是为了完成系统指派的任务罢了。
岑渊隐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便威胁道：“入我门下，从此以后就不要再说这样的痴话。若要再有这样的心思，你——性命难保。天道阴阳黑白分明，仙、人两世同样。斩仙踪所斩，即凡心凡欲，一切与凡俗有关之物，包括为沉溺凡心的修士斩其仙踪。”
得，正撞枪口上了。岑渊隐这番仙凡有别的言论令席飞玉心中感到几分不适，几乎要幻视出一个不近人情的王母娘娘来。
但“王母娘娘”的意思，应是要收自己为弟子了吧？
席飞玉嘴角抽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认错：“是，师尊。”
与此同时，席飞玉耳边幻觉似得出现了“滴”的一声。他闭上眼，拜入斩仙踪门下成为内门弟子的任务才显示已完成，而第三个任务是——
获得斩仙踪好感度0/20点。
看来系统虽然被毁了，但是还能够正常运行，只是再不能像以前那样与自己聊天。席飞玉悄悄松了一口气。
岑渊隐扭开头，同样非常不情愿：“今夜已晚，你在此留宿一夜，明日去晨塔报道。届时自有人引导你。”
“是，多谢师尊。”席飞玉道。
“进来。”岑渊隐转身向矫世居深处走去。
待席飞玉跟进庭院，两名仙童将大门重新关好。而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并没有跟在他们身后。
两个不情愿的人，一对赶鸭子上架的师徒，相处起来自然十分疏离与别扭。
岑渊隐心知席飞玉并非真正服气，看他那张脸就知道这人肯定又憋着一番莫名其妙的话。但奇怪的是，自那日自己将吊坠收回、把他逐出门外后，就再也听不到他的心声了。
难道与那个被自己毁掉的吊坠有关？
“你难道不知我是谁？”岑渊隐突然说了一句让席飞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
席飞玉小心翼翼地开口：“师尊此言何意？”
岑渊隐停住脚步，回头睨了一眼他。
“我只知道师尊是斩仙踪，七府府主之一。”席飞玉道，“但师尊那日……听师尊言下之意，应与家父是……旧识？”但更大可能是仇家吧。
岑渊隐注视着席飞玉透亮单纯的双眼，摸不清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真实意图。
半晌，他选择放弃继续和席飞玉讨论这个话题，“此后门中行走离善玄……宗主远点，勿与他接触。”
席飞玉应了声是，一副乖乖徒弟样子。
然而岑渊隐想起这人表面装乖、内里毫不尊师重道，就觉得只是这样告诫定被他当做耳旁风。
于是加重了语气，严厉道：“若让我知道你私下与他来往，你就不必在本门待了。”
“……是，师尊。”又被威胁了。席飞玉欲哭无泪。
“这个给你。”岑渊隐从袖中掏出一支白玉瓷瓶递给他。
席飞玉接过，心道虽然斩仙踪好像很不喜欢自己，但这不还是送了礼物嘛，看来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
“吃了它。里面共六粒，此后每五日一粒，按时服用。”岑渊隐又道。
“……”席飞玉拿着白玉瓷瓶的手一顿，本来因为收到了见面礼还有些雀跃，然而斩仙踪用一句话就给他泼了盆冷水。原本他以为瓶里装着灵丹妙药，现在倒感觉搞不好里面是断肠毒药。
他看着岑渊隐，眨眨眼，“啊，现在？”
岑渊隐点头。
“……我能不能问多一句，师尊，这是什么？”
岑渊隐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不过不等他开口，席飞玉便自觉地打开瓷瓶，从里头倒出一粒鲜红药丹。
“如果有水就好了。”席飞玉喃喃道，而后眼一闭，心一横，仰头把药丹扣入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