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待天明》JaneD

9、昔日

　　他第一次看到她，是北京的一个初晴。

　　北京的冬天很冷，他刚执行完一个任务，局里难得给他批了个假期，他从局里出来，忽然不知道去哪里。

　　回家吗？他不确定，在北京那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间算不算是他的家。

　　逛逛街？北京难得放晴，人群熙熙攘攘的，他一个人，觉得无趣。

　　平日里执行任务时总想着任务结束了要去干很多事，但真的到了这时候，他忽然觉得累。

　　他低头，一阵冷风从脖颈灌进单薄的衣服，他轻轻拢了拢衣服，双手插兜，往家的方向走。

　　“回家睡觉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叮叮的散在风里。

　　走过十字街，左转，右转进了回家必经的小巷子，他停下步子。

　　一个女孩，手里虚虚的捏着根烟，冉冉的雾气里朦胧勾勒出她的一张脸，一张普普通通的，淡漠的脸，正朝他这边看过来。

　　窄窄的小巷子，除了女孩与女孩对面放着的一个报废自行车，再经不过别的东西。他低了头，重新迈出腿，却一脚踩进了一个水坑。

　　水花溅起，砸在他的鞋面与裤脚上，他置若无视，却隐隐约约听到女孩细细碎碎的笑声。

　　女孩把烟从嘴角拿下，堪堪的看着他的脚边，嘴角挂着压不住的笑意。

　　他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看向自己的裤脚，灰色的运动裤脚处沾上了水珠，水珠细细密密的慢慢接连晕开，像开了一朵朵的小黑花。

　　有什么好笑的？他不解。

　　但那女孩像是被打通了笑穴，笑的一发不可收拾，察觉到他的目光，她举起手遮住嘴巴，似在憋笑。

　　他淡淡的打量着女孩，没了雾气的朦胧，女孩的脸清晰的在空气中展露，他看到了女孩普通但明艳的一张脸，眼睛，鼻子，嘴巴，看着舒舒服服的，落得他心窝里一紧。

　　他很快收回目光，往前走，在被女孩与自行车堵住的路上再次停下，他轻轻开口：“借过。”

　　女孩很不好意思的从他身边挤到他身后，他这才注意到女孩的个子很小，如果继续站在那里的话，他自己挤挤也能过去。

　　他有些懊恼的转身，下意识的想看女孩，但身后空落落的，他向前面看去，女孩摇摇晃晃的向出口走着，

　　他回想起刚刚经过女孩身边时她身上浓浓的烟酒味，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会儿，在女孩的身影闪过转角时，他拔脚追了上去。

　　踏过出口，他跟在女孩身后，看女孩穿街走巷的到处奔走始终不肯停下，行色匆匆的各路人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他觉得他在海里，但周围的人是水流，是成群结队的鱼群。他只能看到她，他的耳朵里静的可怕，只有那几声细细碎碎的笑声，想着，他就心窝紧紧的。

　　光沉沦进地平线，路灯开始给城市镀上银光，冷风越发肆虐，他看见女孩的衣服被风吹的鼓鼓的，女孩的脚下轻轻跃着，像个与风起舞的小精灵。

　　女孩在桥边停下脚步，望着桥下的河出神。桥上不断有车辆闪过，他在桥的那边，隔着一条车流，目光沉沉的望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掏出手机，扒拉了几下，奋力的把它扔进了河里。

　　女孩慢慢转过身，对着他的方向，他看到她对自己鼓了鼓掌，笑的像个孩子。他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她，可是她的眼里闪闪的，隔着一条车流，他只看到了他。

　　那天晚上他始终跟在女孩后面，看着她回家，平静的听到了老式居民楼的大门关上的声音，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出门时，有人拍了他的肩，他转头，同事小吴向他打招呼：“郑天，你怎么在这儿？”

　　他笑笑，答：“今天天气不错，散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