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世》壬申

3、第 3 章 “我什么都

　　毕竟涉及到校园欺凌事件，卓离决定还是和老师汇报一下，那几个女孩看起来不是善茬，卓离担心以后她们还会找杜一的麻烦。
　　但杜一拒绝了卓离的好意，他说自己能够处理。卓离拗不过他，就随他去了。
　　下午放学卓离看了眼默默收拾书包的杜一，他走上前去：“一起回家吧。”
　　杜一犹豫片刻抱紧怀里的书点头。

　　不出卓离所料，一出校门就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小太妹们以着非常潮流的姿势单肩挎包，站着八字步，在校门口围成一团，为首的那个叼着棒棒糖吊儿郎当的依靠在墙边，见杜一出来了她轻蔑一笑向同伴招手，可谁知杜一后面就是卓离，黑黝黝的眼珠向这里看来，小太妹一愣，气愤的剁脚却不敢靠近一步。
　　卓离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跟上杜一，刚松了口气，没多久肩膀就被人勾住，卓离没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沈文旭说：“中午去你班上找你吃饭，你怎么不在？”
　　卓离说：“我画画去了。”
　　“难怪……对了，那副画像你画到哪了？”
　　卓离身体一僵，不自觉偏过头去：“还早着呢。”
　　沈文旭不禁一阵惋惜，他自顾自过地说还想在自家老爷子生辰上展示呢，可惜赶不上了。
　　卓离想到沈文旭画像旁那个极淡的属于自己的轮廓……那自己得画的再慢些了，毕竟他不愿意那幅画完成的样子被其他人看见。
　　走了很久沈文旭才注意到前面那个与他们同行一路却始终一言不发的人，“那不是杜一吗，他也住在这附近？”
　　“我爸不是最近领养个人个人回来吗，就是他。”
　　沈文旭惊讶，卓父领养孩子的事他从父亲那也有所耳闻，领养孩子不是什么稀奇事，可像他们这种家庭最注重的就是家人之间的亲缘关系，家里的孩子长大以后无论从事怎么样的工作都会相互扶持，卓家与沈家也是如此，他们靠着兄弟姐妹间的相互帮助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子上。可卓父却领养了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三观认知都已经定型了，能不能和兄弟间产生亲缘关系是一回事，孩子自己愿不愿意把自己当卓家人都难说。
　　卓父的心思真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

　　到一个岔路口处，沈文旭和卓离道别，他的家在那个方向。
　　离开前沈文旭深深地看了杜一一眼，带着些探究，杜一则面不改色。

　　回到家，卓离到餐厅拿了碗点心吃，卓家晚饭习惯吃的晚，但卓离正在生长期受不得饿，王姨便会准备一碗小食为他垫肚子，小点心多就两三口的量，但正好，多了晚饭吃不下，少了跟没吃一样。
　　他几口将点心吃完，余光看见杜一，便问王姨：“王姨你准备的点心还有多余吗？”
　　王姨：“没了，小离你还觉得饿吗？可不能再吃了，不然一会儿晚饭该吃不下了。”
　　“不是我。我们家多了一个人，以后要麻烦你多准备一份点心了。”
　　“哎呦，瞧瞧我，年纪大咯这都能忘记，放心以后……”
　　“谢谢，不用了。”杜一突然开口，他说：“我本身吃的不多，也不容易饿，用不着费事。”
　　王姨说：“那我都备着，保不齐哪天饿了呢。”虽然她嘴上这样说，但眼神里却满是轻蔑。

　　今晚大哥没回来，餐桌上只有卓离和杜一两人，杜一照例吃的一点点，数着米吃饭。
　　餐桌上有些冷清，但卓离不觉得，以前大哥不在家时只有自己一人坐在餐桌上，四周冷冷清清，孤独的感觉像有人在骨头上刻字一般难以忍受，现在多了一人，虽然对方不喜欢说话但好歹有了人气。
　　“沈文旭，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环境中就像往湖中心投入了一个巨石，“砰！”地一声炸裂开了。
　　“朋友……怎么了？”卓离笑着回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声音会带着些颤抖，明明他和沈文旭简直是低调到不能再低调，外人面前他们只是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发小，就连薛子辉都没能窥破一星半点，杜一这问题也没有任何旖旎的味道，但就是让他紧张不已。
　　杜一说：“没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卓离感觉自己的心脏简直要跳到喉咙管了，他努力告诉自己要平静，再平静，握着筷子的右手不自在起来，好几次夹菜都没能成功，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卓离干脆菜也不吃了，几口扒完米饭迅速离开餐厅。
　　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卓离用力抹了把脸，他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的恐惧了，因为眼神，没错，杜一的眼神，他那双眼睛里就像藏着漩涡，能把人的灵魂吸入搅的稀碎，卓离感觉自己被他从外到内，连着内脏一起被看的透彻，世界上任何东西都逃不开他那一双眼睛的窥视。
　　之后卓离就刻意躲着杜一了。
　　但沈文旭却奇特的对杜一产生了兴趣，没事就往杜一身边凑，用他的话来说，杜一这家伙虽然平时一声不吭的，却很有意思。
　　有意思？卓离不懂沈文旭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他从小时候就这样，经常说出令人琢磨不透的话来。

　　令卓离意想不到的是，就是因为他刻意躲着杜一，才让那些小太妹们重新钻了空子。
　　这天卓离和沈文旭照例一起回家，天色渐晚，黄昏在天空镀了个金边。路过一个小巷时，巷子深处传来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还带着恶毒的咒骂，卓离皱了皱快步略过却被沈文旭拉住，他说：“那是不是我们学校的校服？”
　　卓离连忙回头看向巷子里，深处的垃圾站旁几个穿着国际部校服的女生插着腰站立，其中一个正蹲在地上说话，而她对话的那个人身着熟悉的灰白校服，文文弱弱的。
　　妈的。卓离心觉不妙，赶忙朝他们跑去，沈文旭紧随其后。
　　蹲在地上的女生右手高高扬起，就要一挥而下，突然手腕一阵剧痛，她回头发现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卓离，女生拧眉，用力挣脱开对方的束缚，“怎么又是你，我们找他麻烦和你有关系吗！”
　　“他是我弟弟。”卓离说。
　　“弟弟？”女生嗤笑，她将一缕碎发撇到耳后，“我怎么不知道卓三少突然多了个弟弟呢，不过我更没想到这种狐媚胚子居然是您的弟弟！”
　　这话听的卓离直皱眉，“黄梅梅，你注意点说辞。”
　　“不信你自己问问他干了什么，别瞧他现在这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
　　“不管怎么样，他到底还是卓家人，你爸爸和卓家刚谈下一笔生意合同还没签，你想想要是被我哥知道了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黄梅梅气愤的捋了把刘海，说，“行！你们卓家相亲相爱！”她向小太妹们使了个眼色，一群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卓离叹了口气，黄梅梅和自己也是自小认识的，据说最近她谈了个不三不四的男朋友，带着她一天到晚就知道东荡西游，好好的女孩子都给毁了，黄父愁坏了，每天尽想着怎么对付那勾引自家女儿的小兔崽子。
　　一转头，沈文旭已经将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杜一的肩上，扶着他站起。杜一全身上下脏兮兮的，似乎是被推到在垃圾堆上过，刘海沾了水湿漉漉的粘在脸上，卓离问：“你没事吧？”
　　杜一没说话，错开视线看向身边的沈文旭，勾起嘴角笑了笑，“谢谢……”。
　　沈文旭笑着说：“不用谢，见义勇为嘛。”
　　杜一再次低下脑袋，紧了紧校服外套，快步朝巷口走去，他走路的速度很快，披着的外套随着风掀起衣角，路过卓离时他抬起眼眸给予了淡淡的毫无感情的一眼。
　　卓离被看的浑身难受，僵硬在原地。
　　“卓离？”
　　听见自己名字他才回过神来，沈文旭正站在自己身侧，卓离收敛起情绪，“走吧。”

　　杜一回到卓家，清洗身上的脏污换上干净的衣服才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突然有人敲了敲自己的房门，杜一知道那是谁，在沉默片刻后说：“进来吧。”
　　卓离推开门，一眼看见坐在卧室沙发上的杜一，他脑后的长生辫散开了，因为刚洗完澡还带着潮意，软塌塌的披散在肩上。杜一对于卓离的到来没多大的反应，只施舍了一个眼神而已。卓离说：“抱歉，我没想到就因为我没和你一起走让黄梅梅她们钻了空子……”
　　“但你放心，我已经告诫过她们，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找你麻烦了。”
　　“谢谢。”杜一说。
　　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了，卓离抓了抓头发准备离开，突然杜一道：“你难道对黄梅梅的话不好奇吗？”
　　卓离问：“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哦。”
　　“那不就行了，所有欺凌者都喜欢为欺凌别人找各式各样的理由，很正常。”卓离耸了耸肩，离开房间。

　　屋内，杜一眼神深沉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嘴角上扬，唇缝中憋出一丝轻笑，似乎带了些嘲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