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双子没有成为圣斗士》扎德尔则

19、18岁

　　自从几年前将军叛变，军方掌权成立独/裁政府之后，希腊国内便动乱频出，军政府采用高压手段，秘密警察横行，但反抗或许被镇压，矛盾却不会因此化解，尤其是国家经济逐年崩溃，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年初甚至发生了长达十小时的断电事故，底层人民得靠轻绝食才能堪堪度日。

　　“面包！教育！自由！”
　　青年学生总是站在时代的风头浪尖上，他们既有知识，又有血性，还富有同情心，勇气与纯真让他们不畏强权暴/政，一腔理想主义的激情使孩子成为了战士。

　　雅典大学爆发了大规模反独/裁示威运动。
　　学生结社占领了法学院和理工学院，用实验设备修建了一个无线电台，向全城发送“理工学院在这里！”然后更多的雅典人来到雅典大学，第一天是工人，第二天是农民。

　　结社领袖十分喜悦，为被唤醒的雅典即将迎来黎明，撒加在一旁不能苟同，他提醒领袖不要放松警惕，虽然外围聚拢的警察至今没有动作，但革命往往伴随着致命的波澜。

　　领袖尊重撒加的建议，即便撒加刚入社不久。

　　事实上，撒加正是由领袖拉入伙的。
　　撒加是近来风头最盛的新生，一部分人因为他的出身低微决定继续观望，但结社最不在乎这个，他们的判断标准只有一条，那就是志同道合。
　　“您信仰共和吗？”
　　撒加回答：“当然。”
　　“那您合该加入我们。”

　　撒加远比领袖预想得更为出色。无论身份高低，上至家世显赫者，下至乞丐流浪汉，都愿意停下脚步倾听撒加的演讲。他有一种奇妙的气质，既让人觉得亲切，又让人觉得高贵，而这往往会带来憧憬与崇拜。
　　领袖有时也会惊异于一些人对待撒加的狂热，他们如同尊敬神祇一样尊敬一个人。而其中还有部分在最初并不待见撒加，这些人平日里或桀骜不驯或品行有缺，他们会主动挑衅，给撒加带来麻烦，但最后无不垂着头忏悔自己的过错，并以说不出是恐惧还是臣服的姿态，归拢到撒加的支持者当中。
　　见过此般种种，领袖不由得相信，撒加其人将如其名一样，成为一个传奇。

　　结社领袖听从了撒加的建议。
　　在楼道间布置简易陷阱，为了防止冲突；清扫出通往市区的暗道，为了留有后路。

　　只是事态的变化急转直下。
　　第三日清晨，一辆曾在世界大战中服役的坦克驶入了大学，过去捍卫国土的炮管，对准了本应庇护的人民。
　　有些人胆怯了，更多人被激怒了。他们本就是为反对专/制而聚集，现在又怎可以屈服于暴力的压迫。
　　当第一个□□冲着军队丢出，示威运动开始向战争演化。

　　结社领袖企图控制局面，他们并没有做好与军队发生冲突的准备，此时撤退才是明智之举。但他不是将军，其他人也不是士兵，革命者是被同一志向所吸引而来，他们只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
　　撒加开口道：“同志们，何必白白浪费宝贵的生命，我们缺乏准备，他们全副武装，这时选择退后一步并不代表怯懦，保留火种与希望，胜利女神在未来微笑——而且想想你们的父母、爱人、孩子，他们的痛苦不会因为你的伟大而消退半分。”

　　这番话确实说动了一部分人，可总有一无所有者选择留下。
　　于是撒加点头说：“那便用我们的鲜血使烈火燃烧。”

　　领袖是撤退的一员，因为撒加说前往暗道的众人需要领导，但他万万没想到撒加自己会选择留下，即便撒加给出了总得有人殿后的理由，领袖也觉得难以接受。
　　“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您是如此年轻……就像您说过的，您的家人会悲痛欲绝。”
　　片刻沉默之后，撒加露出一个有些冷淡的笑容：“我没有家人。”

　　留下的人看到撒加折返也感到不安。
　　他们或许轻视自己的性命，却痛惜于每一个同伴的离世。

　　撒加抬手打断逐渐消沉的氛围：“理工学院在这里！”
　　他修好无线电台。
　　“给他们一个难忘的教训。”

　　士兵闯过十二道陷阱，他的小队一路上多有折损，队友们虽然被防弹背心保护了要害，但肢体损伤还是导致行动不便。
　　这些恐怖主义的暴民！
　　他一面愤恨地唾弃，一面害怕地颤抖。当他回忆起那些大笑的焦尸，灵魂的震动冲击着麻木不仁的心。他疑惑自己是否为正义，然后放弃思考：这是命令，他是士兵。

　　一脚踹开最后的门：“你就是首领吧！”

　　撒加背对着窗户，旁边摆放着无线电台发射器，这台顽强的机器此时依旧在发声：“理工学院在这里！理工学院在这里！希腊人民，理工学院是我们和你们斗争的旗帜，这里就是反对独/裁和争取民主的前线！”

　　士兵被那声音刺激得一哆嗦，扣动了扳机——无事发生，无论是那镇定的青年首领，还是继续描述战况的广播电台，全都一如初见。
　　这幅景象令士兵深深战栗，也许是过多的血与火让他头脑发热，双眼泛红，他似乎看见黄金色的光晕笼罩着青年，仿佛上天垂爱的命运降临于他。

　　士兵，完成你的任务，消灭那些威胁和平的叛乱分子。

　　或许是出于自保的冲动，他以近乎疯狂的姿态开枪，射击！射击！直到弹夹被打空。墙壁上留下弹痕，玻璃窗被几下击碎，但没有一枚子弹命中目标。世上真会有如此巧合？站在破败战场上的男人宛如不可侵犯的天神，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悲悯神色俯瞰过来。

　　正义属于胜者。

　　最后索性丢了枪，拔出匕首冲上前。
　　士兵陷入了超乎理性的忘我状态，那消灭对方的目标在脑海中不断降级：要使他流血！要伤害他。要碰到他。要接近他。
　　当士兵被轻易夺了刀，被锁住了双手，被摁倒在地上，他的脑袋紧贴着尘土，他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前方，即便从这个视角只能看到一只左脚的靴子。他呼呼喘着气，竟拼尽全力伸出舌头，去舔那只靴子的鞋尖。
　　这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士兵浑浑噩噩地想着。

　　更多士兵涌入了这个房间，撒加到底只有一人，尽管他战绩显赫，也难逃落败结局，但士兵们无法用寻常态度对待他，他们恐惧，以至于敬畏，不觉得自己拥有杀死对方的权力。
　　他们选择逮捕了撒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