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褪色者与女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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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的树叶一刻不停飘落，既没办法将生命闷死在落叶堆，也没能力将生命垫到高处去。
所有能做的，不过是继续伫立在绝大多数生命的远方，被仰望着遮天蔽日的英姿，取代太阳照耀这片交界地。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还，会持续下去吗？
……
“——请留步，褪色者。”
身后传来喑哑的言语，滞涩如同蛇人鳞片与织物摩擦。
很少见的主动搭讪，还是在王城罗德尔。
你半侧过身，回首看向那个出声者。
她穿着一身指头女巫的装束。
可惜的是，她本人却看起来并不像个女巫——身上不携带施展祷告的印记，反而携带一柄普通的剑。
被褪色者注视了，女巫装束者反而停顿了。
不多时，那道低哑的声线再次响起。
“抱歉，是我眼拙了，王/Lord。”
女巫歉意笑笑。
好脾气停驻的不仅是褪色者，还是王座的继任者。
秉持着送上门的支线不能放过，艾尔登之王追问两句。
“幽影之地传来异动，原先是想找一位褪色者随我一道去。可是这年头，能看见赐福的褪色者出乎意料得稀少。”
女巫困惑地点点剑柄，似乎是没见过这样衰落下来的时代。
不过再怎么说，交界地的王日理万机，总是抽不出时间的。
“……”
艾尔登之王几乎是没怎么思考，就决定逃离繁忙的事务。
没事的！
王城政务里还有那帮老草台班子打下手，守卫方面……无数次从赐福里再度站起来的艾尔登之王打包票绝对安全！
身份再度主动转换成“褪色者”的艾尔登之王高兴极了，掏出蓄谋已久的拟态面纱，当着刚认识女巫的面就成了路边一丛草垛。
女巫：……
“你也要试试吗？”
艾尔登之王兴冲冲往置物包里掏，遭谢绝后失望地塞拟态赐福回去。
“王，很有童心呢。”
“错啦，这里现在没有什么王，只有一介褪色者。”
或许还是“受野心之火摆布的褪色者”。褪色者心中自嘲。
“只是一介褪色者，或许也没什么不好的。”女巫怀念莫名。
——
这是一对奇怪的旅伴。
哪怕是陌生的其他褪色者和指头女巫路过，都要多问一句“你们感情出什么问题了吗”。
女巫管褪色者叫“褪色者大人/Master”，死死遮脸不露分毫的褪色者管女巫叫“女巫小姐/Lady”。
双方都死死摁着名字不换。
女巫摇摇头，示意好心路过的人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褪色者则背地里吐槽他们之间就像死诞者和混种，根本没关联。
“死诞者？”
女巫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
“你到底哪个时代蹦出来的。”褪色者习惯性带了一句。
往雪山传送门赶的这段时间里尽管已经解释了一堆常识名词，这次也还是任劳任怨继续当个活体书籍。
“死诞者不是因死而生的生命，非要说的话，更像是活在死亡里的一种形态。”
“果然，不正确的死亡会带来无穷后患。”女巫呢喃。
褪色者下意识点头。
“嗯？
“我可没说葛德文的死不正确。”
“我也没说是葛德文。”
女巫平静挡回去。
“哼，你一个指头女巫对葛德文的称呼，可看不见半点尊敬。”
葛德文，“黄金”。
永恒女王玛丽卡的长子，与龙化敌为友，坚定的黄金律法信仰者，极具个人魅力的理想王储……
怎么看，女巫称呼其都该加个“大人”或者是“殿下”。
女巫不搭话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
“……葛德文，殿下。”
听惯了女巫火燎过一样的嗓音，褪色者露出捉弄得逞的笑，甚至因为女巫看不见防具下的表情特意笑出声。
女巫裹紧御寒衣物，冷不丁来了一句。
“——前有陷阱。”
褪色者立马蹲在掩体后，探头探脑。
除了化圣雪原的风雪扑了满面，艾尔登之王什么也没得到。
褪色者若无其事收起死王子杖。
“你开始变得坏心眼了奥。”
女巫难得露出一个笑容，“您焉知我原先就不坏心眼了。”
褪色者噎住，只得转移话题：“你还是多笑笑比较好。”
火焰燎过，明确为之献身的使命，女巫……
艾尔登之王很难不想到她。
成熟的褪色者立刻收拾好不合时宜的怀念。
面对他人想起相似的另一人，是失礼。
“我听说，”女巫伸手靠近微弱的烛火，火苗在淡金色的眼底跃动，“雪原的极北地生长着一棵树。”
褪色者斟酌片刻，只应了一个“嗯”。
这倒是引起女巫的注视。
阅历分外丰富，经历格外跌宕的褪色者向来乐于为她介绍交界地的风土人情，这次却简略的应了一字。
或许是有什么不为人知在其中吧。
女巫也不欲追问。
“都说那里寄宿着玛丽卡、女王的蒙受天赐的双生子——米凯拉与玛莲妮亚，”女巫所言都是交界地普遍共识，并无不妥，“自然，区区一介常人的我，是无缘得见那对双生子的，只听说两位都不似葛德文殿下一般康健。”
褪色者下意识想起在交界地的旅见：向女武神归还自尊与骄傲、至死不愿绽放成“非我”的米利森；索尔城祈祷“太阳侵蚀”至死的白灵……
“尽管躯体不如死王子葛德文，”褪色者惊讶于脱口而出的话语，但既然开了这个头，所言又非冒犯，便是道出也无碍，“这对双生子也不曾堕了永恒女王玛丽卡的威光。
“圣树虽然再无长成黄金树的可能，目前的规模也足够包容诸多种族，可见米凯拉所宣扬的律法并非虚假。而玛莲妮亚的意志……”
“王，”女巫打断了话语，她看上去是那么冷酷，“过程在交界地起不了任何作用。”
“唯有结果，唯有绝对力量所结下的果实才能左右交界地的命运。”
艾尔登之王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无论是法姆·亚兹拉的龙王，还是抛弃繁文缛节的初王葛孚雷，他们的王位正统性来自神的指定，更来自他们掌握的力量。
“哪怕是‘黄金’的葛德文也不能例外。”
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
半晌。
褪色者声音干涩。
“你信奉唯力量论，是否只要是最强者，便是受赐癫火者也具有为王的正当性！”
女巫淡金色的眼瞳意外地睁大。
短暂回想自己的言论，迅速得出了褪色者这样压抑怒火的原因。
“如果迎来一位失去理智以及人格的王，是交界地的命运。那么，我无可反对其成王的可能性。”
癫火之王也是王。
“倘若以玛丽卡的神人双生子为例。尊腐骑士全凭自身的判断，即便是玛莲妮亚寄宿腐败，也毫无保留的献上忠诚与性命；而圣树的风评一向稳定，是混种噩兆等不受黄金律法包含的种族，衷心向往的朝圣地。
“强大的王是律法的力量基础，却不能真正左右种族的追随。
“而没能施行的律法，最终也只是昙花一现的空想，对交界地现有格局无法造成根本性质上的改革。”
褪色者：……
艾尔登之王本以为自己是随手开了一个支线，原来是点开了哲学小课堂。
女巫看出褪色者的态度明显缓和，稍作停顿确认这位王不反感她的观念后，继续说明。
“您是反对癫火的贤明者，我不过是拾人牙慧，才也侥幸持有与您相同的观念。
“退一步，假设癫火燃尽交界地是迫近的明确未来，我依然会尽力延缓那样的事情到来。”
“盖因我也有私心。”
褪色者挑眉。
本以为面前短暂的旅伴会说什么“生命也有选择权”，倒是意外的坦诚了自己的私心。
纯粹的理想者具有强大的内驱动力。
而面前的女巫她没有那样的使命在背后紧追不放，。
“我很好奇，”不是一介褪色者，而是作为修复黄金律法的艾尔登之王发问，“是什么驱使你行走王城罗德尔？
“又是什么，驱使你前往无人知晓的幽影之地？”
女巫没有直接回答。
她说。
“生命熔炉带来了物种的混合，玛丽卡则开创了黄金树统治的时代。”
女巫太惧怕寒冷了，又将手进一步靠近燃烧的篝火。
似乎要从这火中盗出一朵来取暖，竟忘了这具身体也会被焚烧致死。
“在葛德文死后，玛丽卡在极度悲恸的驱使下砸碎了艾尔登法环，法环碎片散落各位半神之手。”
褪色者一边拦住女巫向篝火堆伸手一边点头，这些都是前不久告知过女巫的交界地近年大事。
“而幽影之地，有大卢恩在牵引我。”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褪色者与女巫
